射箭
關燈
小
中
大
射箭
阿玉沒再多言，只擡手輕輕一撥韁繩，馬蹄一轉，嘴角含笑道：“大公子如此英明神武，得大將軍賞識也是應當的。”
語氣不疾不徐，客套一句。話落，她擡手一揮馬鞭，轉身便要走。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辭，祝大公子前程似錦，仕途順遂。”
梁逸乘看著她要走，心口忽然堵住一塊氣，說不出滋味，脫口而出：“以後別叫我大公子了，太生分了……叫我大哥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畢竟我們是一家人，都是梁家人，不用見外。”
阿玉聽到這話，手中動作一滯，馬兒也微微偏頭。她沈默片刻，才開口道：“大哥。”
畢竟，他曾幫過她幾次，她也並非不知感恩，只是語氣梳理，心裏也別扭。
梁逸乘聽得出來。她是在劃界限。她不願與梁家再扯上太多關系。
他一時語塞，心中不免有些落寞。想說些什麽，卻終究咽了下去。
阿玉卻已揚鞭策馬，留下一句溫溫淡淡的話：“我先走了。”
天色將暗，若再不回去恐怕就要宵禁了，她也不敢耽擱太久。
她不是怕回去晚了被責備，只是……不知道趙琮會不會有不悅。
梁逸乘站在原地，看著她騎著白馬，身形被夕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的背影在餘暉裏仿佛被染上一層溫柔的光，明明只是一聲馬蹄疾響，卻讓人覺得她與從前判若兩人。
阿玉很快便回了王府。她並不擔心安全問題，畢竟身後跟著十幾個侍衛，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命不好罷了。
剛進府門，她也不歇，徑直往廚房去了。
廚娘們見她，個個躬身行禮，言語恭敬。阿玉心裏感慨：嫁人之後的日子，竟比在梁府時好過太多。
在梁家，她吃的是下人食堂的飯菜，油水少得可憐，除了逢年過節，連整塊的肉都難得一見。仆人們看她也不耐煩，說話怠慢，她既無身份，也無反抗的餘地，每天只求填飽肚子罷了。
如今雖是王妃，卻是個有名無實的身份，但最起碼，有人敬她，有人怕她。
前幾日，她裁撤了不少偷懶的丫鬟，那些嘴碎的廚娘更不敢在背後議論她了。如今飯菜按著她的口味備著，什麽時候想吃都有人伺候著，著實暢快。
她坐下吃飯，連啃了一個肘子，吃得心滿意足。
春桃在旁看得膽戰心驚，忍不住勸道：“姑娘你這樣吃，小心吃胖了，到時穿不得衣裳。”
阿玉一邊擦嘴一邊笑著回道：“就我這身板，能吃胖才是本事，別瞎操心。”
其實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這騎馬太費力氣了，三餐難得飽足，到了飯點只覺得餓得慌。若不是身體抗議，她也不會這麽沒節制地吃。
她嘆了口氣說：“你去騎上幾圈試試，到時你也知道什麽叫‘能吃是福’了。”
春桃連連擺手：“我可不去，我怕。”
兩人笑鬧一陣，阿玉吃飽喝足，又拿起賬本翻看。
這本賬只是王府內務開銷的流水賬，趙琮名下的錢莊、田契、商行之類的，她一概碰不著。那些外頭的生意，趙琮自然不可能交給她打理。
她若表現得太熱衷，只怕還會惹人疑心。那等事，她也不敢接。真要管出了差錯，那就是砸了王府的臉面，到時可沒她好果子吃。
阿玉吃過飯，想起府裏有一處練習射箭的空場，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索性散個步消食，就往那邊去了。
她走到場地時，正好沒有旁人，便自己取了弓箭，站到靶前練了兩發。雖都沒中紅心，但箭矢破空的聲音擦過臉龐，那股迎面而來的勁風讓她生出幾分暢快。
只是後面幾箭越射越偏，她微微皺眉，有些著急。
正調整弓弦的當口，身後忽地貼上一具身體，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她一楞，那雙手已替她重新擺正了姿勢，掌心寬厚，氣息貼在頸側，耳畔響起一句低啞的聲音：
“肩再正些。”
她轉眸，是趙琮。
趙琮沒有多言，只穩穩站在她身後，微傾著身子，從手到肩，再到腰身，將她整個姿勢重新調整了一遍。
他的手托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她的手不覺間不再酸了，反倒是心跳開始加速，連呼吸都不那麽順暢了。
“集中精神。”他又低聲說道。
她咬了咬唇，不敢亂動，只專註望著前方的靶心。趙琮的手帶著她緩緩拉滿弓弦，弓弦繃緊之時，他在她耳邊又輕聲道：
“凝神靜氣，切勿多思。”
“咻——”
箭矢破空而出，伴著一陣剛勁的風，擦著她耳邊飛過，將她鬢邊的發絲吹得一揚一揚的。
四下剎那寂靜，萬籟俱寂。
她回頭，那支箭正中紅心，毫厘不差。
阿玉楞了下，隨即後退半步，對他躬身一禮：“多謝王爺指點。”
趙琮仍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開口道：“沒想到你對騎馬射箭頗有興致。”
她起身回話：“只是從沒嘗試過的新鮮玩意兒罷了。若是整日在府裏待著，豈不太悶了。”
趙琮頷首，像是認同，語氣一轉，卻又說：“只不過，有時候努力終究比不上天賦。”
阿玉輕笑一聲，道：“我能學到就不錯了，從不去想什麽天賦，也多謝王爺願意讓我學這些。”
趙琮沒有接她這話，只道：“若你真有心學，我再找幾個師傅教你。但你要知道，騎馬射箭吃苦極多，你一個姑娘家，撐得下來嗎？”
她答得幹脆：“凡事有風險才有收獲，有收獲自然伴著代價。”
趙琮點頭，沒有說話。
阿玉擡眼瞥了眼靶心，又試著自己拉弓練習，連發兩箭，都偏了些。她有些失落地嘆氣，卻見趙琮再次走近，像方才那般，扶住她的手。
“射箭不一定靠眼睛看得準，”趙琮低聲道，“看得清楚的往往射不中，真正的準是憑感覺。”
她點了點頭，腮幫子鼓起一團，像在暗自憋著一口氣。
就在她極力尋找那“感覺”的時候，趙琮忽地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挑了個別樣的話題：“今天你是不是見過梁逸乘了？”
她心頭一跳，手不自覺一抖，沒想到消息傳得這樣快。但轉念一想，她身邊的侍衛是趙琮派的，他要知道什麽，根本不是難事。
她沒有隱瞞，回道：“是。賽馬快結束時路上碰到，說了幾句閑話。”
“咻——”
一箭飛出，偏得厲害，連紅心都沾不上邊。
趙琮不言語，只再次握住她的手，重新替她擺正。
“不夠專註。”他說。
阿玉心裏一團亂麻，嘴上卻道：“沒事。”可這會兒她的手已明顯酸了，舉著都覺得沈，肩膀也僵了。
她換了個角度，打算再來一箭，趙琮卻又開口：“梁逸乘似乎對你格外上心。我一直很奇怪，他與梁瑤光這個親妹妹都不太親，卻偏對你這個兩年前才回梁府的庶妹特別熱情。”
這明顯是故意分散她的註意力。
阿玉手裏的箭又歪了，索性放下弓，甩了甩發酸的手腕，走到一邊擦了擦汗。
她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或許……他總口口聲聲說‘一家人’，可能是真的把我當成自家人了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諷刺。
趙琮聽了她的話，只是微微點頭，既未否認，也未表示讚同。
阿玉一時有些困惑，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多消息，知得竟這般詳細。
難道真是閑得發慌，把王府當成茶樓，什麽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可剛才練箭時，他貼近她身後的那一瞬，傳來的不是一個病弱之人的氣息，而是一種沈穩有力的壓迫感。
他握住她的手，帶她拉弓射箭的動作幹凈利落，毫無遲疑。那一刻，她就明白，起碼在弓術上，他絕非等閑之輩。
興許到了秋獵那日，趙琮不會落於人後。
但這些天看下來，趙琮從不在人前練武。無論府中上下，還是對外賓客，他始終是一副風吹即倒的模樣。
也許，每個人都有秘密，有所隱瞞。沒有人會輕易把自己的底牌、利益與野心展露於人前。
不僅是趙琮，梁逸乘大抵也是如此吧。
阿玉一邊想著，一邊喝了點水歇息片刻，又重新拿起弓箭。
此時，趙琮無事。隨手在旁邊石凳坐下，命丫鬟沏了壺茶，一邊飲著，一邊靜靜地看她練習。
若是換做旁人看，她自然不緊張。春桃站著看，她也能自若施展。
但一旦換作趙琮，她心裏便忍不住生出一股莫名的慌亂和拘束，擔心自己射偏了，被他看笑話。
她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拉弓搭箭。
趙琮這一次並未出聲，也不再刻意與她閑聊分神，只靜靜地看著。
她逼著自己不去多想，專心練習。接連三箭，全部落在靶心三環以內，手穩力勻，已算是不錯的成績。
她心裏忍不住得意，餘光裏卻看到趙琮慢慢放下了茶盞，開口了：
“手擡高些。”
她一頓，照他說的調整，再射。
“太高了，放下來，身子別歪。”
“弓箭拿穩，別用手撐著力。”
“註意呼吸。”
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地落在耳邊，不緊不慢，語調沒有起伏，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雖未再親自上手教，但趙琮的指導極為精準。起初她還緊張，聽得多了，反而安心下來。隨著練習次數增加，進步也越來越明顯。
不知不覺，天已徹底黑了下來。庭中火把一盞盞亮起，映得她滿頭細汗。
她終究還是累了，便將弓箭交給下人，吩咐收妥。趙琮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回房。
阿玉打算先沐浴換衣，平日裏這事都是春桃接應。剛一轉身，鐘嬤嬤卻快步迎了上來，笑得格外熱切：“夫人，熱水已經備好，就在主殿中。”
阿玉一怔，看了她一眼，只覺心頭泛起不詳之感。
再看天色——月圓之夜。
鐘嬤嬤又道：“春桃今日奴才給她放了個小假，今晚我來服侍夫人。王爺那邊的熱水也已經備妥。”
阿玉心下警鈴大作。
每月初一十五是某種民間“吉時”的說法，尤其對新婚夫妻而言，被視為“宜圓房”、“易得貴子”的良辰。雖不至於寫進禮書，但在後宅中卻被視作“合禮”的潛規矩。
阿玉自然知道鐘嬤嬤在打什麽主意。
這幾日趙琮忽而冷淡，讓她察覺出了點端倪。今日正值月圓，鐘嬤嬤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良機”。
她有些痛恨葵水為什麽不是這幾日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阿玉沒再多言，只擡手輕輕一撥韁繩，馬蹄一轉，嘴角含笑道：“大公子如此英明神武，得大將軍賞識也是應當的。”
語氣不疾不徐，客套一句。話落，她擡手一揮馬鞭，轉身便要走。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辭，祝大公子前程似錦，仕途順遂。”
梁逸乘看著她要走，心口忽然堵住一塊氣，說不出滋味，脫口而出：“以後別叫我大公子了，太生分了……叫我大哥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畢竟我們是一家人，都是梁家人，不用見外。”
阿玉聽到這話，手中動作一滯，馬兒也微微偏頭。她沈默片刻，才開口道：“大哥。”
畢竟，他曾幫過她幾次，她也並非不知感恩，只是語氣梳理，心裏也別扭。
梁逸乘聽得出來。她是在劃界限。她不願與梁家再扯上太多關系。
他一時語塞，心中不免有些落寞。想說些什麽，卻終究咽了下去。
阿玉卻已揚鞭策馬，留下一句溫溫淡淡的話：“我先走了。”
天色將暗，若再不回去恐怕就要宵禁了，她也不敢耽擱太久。
她不是怕回去晚了被責備，只是……不知道趙琮會不會有不悅。
梁逸乘站在原地，看著她騎著白馬，身形被夕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的背影在餘暉裏仿佛被染上一層溫柔的光，明明只是一聲馬蹄疾響，卻讓人覺得她與從前判若兩人。
阿玉很快便回了王府。她並不擔心安全問題，畢竟身後跟著十幾個侍衛，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命不好罷了。
剛進府門，她也不歇，徑直往廚房去了。
廚娘們見她，個個躬身行禮，言語恭敬。阿玉心裏感慨：嫁人之後的日子，竟比在梁府時好過太多。
在梁家，她吃的是下人食堂的飯菜，油水少得可憐，除了逢年過節，連整塊的肉都難得一見。仆人們看她也不耐煩，說話怠慢，她既無身份，也無反抗的餘地，每天只求填飽肚子罷了。
如今雖是王妃，卻是個有名無實的身份，但最起碼，有人敬她，有人怕她。
前幾日，她裁撤了不少偷懶的丫鬟，那些嘴碎的廚娘更不敢在背後議論她了。如今飯菜按著她的口味備著，什麽時候想吃都有人伺候著，著實暢快。
她坐下吃飯，連啃了一個肘子，吃得心滿意足。
春桃在旁看得膽戰心驚，忍不住勸道：“姑娘你這樣吃，小心吃胖了，到時穿不得衣裳。”
阿玉一邊擦嘴一邊笑著回道：“就我這身板，能吃胖才是本事，別瞎操心。”
其實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這騎馬太費力氣了，三餐難得飽足，到了飯點只覺得餓得慌。若不是身體抗議，她也不會這麽沒節制地吃。
她嘆了口氣說：“你去騎上幾圈試試，到時你也知道什麽叫‘能吃是福’了。”
春桃連連擺手：“我可不去，我怕。”
兩人笑鬧一陣，阿玉吃飽喝足，又拿起賬本翻看。
這本賬只是王府內務開銷的流水賬，趙琮名下的錢莊、田契、商行之類的，她一概碰不著。那些外頭的生意，趙琮自然不可能交給她打理。
她若表現得太熱衷，只怕還會惹人疑心。那等事，她也不敢接。真要管出了差錯，那就是砸了王府的臉面，到時可沒她好果子吃。
阿玉吃過飯，想起府裏有一處練習射箭的空場，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索性散個步消食，就往那邊去了。
她走到場地時，正好沒有旁人，便自己取了弓箭，站到靶前練了兩發。雖都沒中紅心，但箭矢破空的聲音擦過臉龐，那股迎面而來的勁風讓她生出幾分暢快。
只是後面幾箭越射越偏，她微微皺眉，有些著急。
正調整弓弦的當口，身後忽地貼上一具身體，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她一楞，那雙手已替她重新擺正了姿勢，掌心寬厚，氣息貼在頸側，耳畔響起一句低啞的聲音：
“肩再正些。”
她轉眸，是趙琮。
趙琮沒有多言，只穩穩站在她身後，微傾著身子，從手到肩，再到腰身，將她整個姿勢重新調整了一遍。
他的手托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她的手不覺間不再酸了，反倒是心跳開始加速，連呼吸都不那麽順暢了。
“集中精神。”他又低聲說道。
她咬了咬唇，不敢亂動，只專註望著前方的靶心。趙琮的手帶著她緩緩拉滿弓弦，弓弦繃緊之時，他在她耳邊又輕聲道：
“凝神靜氣，切勿多思。”
“咻——”
箭矢破空而出，伴著一陣剛勁的風，擦著她耳邊飛過，將她鬢邊的發絲吹得一揚一揚的。
四下剎那寂靜，萬籟俱寂。
她回頭，那支箭正中紅心，毫厘不差。
阿玉楞了下，隨即後退半步，對他躬身一禮：“多謝王爺指點。”
趙琮仍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開口道：“沒想到你對騎馬射箭頗有興致。”
她起身回話：“只是從沒嘗試過的新鮮玩意兒罷了。若是整日在府裏待著，豈不太悶了。”
趙琮頷首，像是認同，語氣一轉，卻又說：“只不過，有時候努力終究比不上天賦。”
阿玉輕笑一聲，道：“我能學到就不錯了，從不去想什麽天賦，也多謝王爺願意讓我學這些。”
趙琮沒有接她這話，只道：“若你真有心學，我再找幾個師傅教你。但你要知道，騎馬射箭吃苦極多，你一個姑娘家，撐得下來嗎？”
她答得幹脆：“凡事有風險才有收獲，有收獲自然伴著代價。”
趙琮點頭，沒有說話。
阿玉擡眼瞥了眼靶心，又試著自己拉弓練習，連發兩箭，都偏了些。她有些失落地嘆氣，卻見趙琮再次走近，像方才那般，扶住她的手。
“射箭不一定靠眼睛看得準，”趙琮低聲道，“看得清楚的往往射不中，真正的準是憑感覺。”
她點了點頭，腮幫子鼓起一團，像在暗自憋著一口氣。
就在她極力尋找那“感覺”的時候，趙琮忽地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挑了個別樣的話題：“今天你是不是見過梁逸乘了？”
她心頭一跳，手不自覺一抖，沒想到消息傳得這樣快。但轉念一想，她身邊的侍衛是趙琮派的，他要知道什麽，根本不是難事。
她沒有隱瞞，回道：“是。賽馬快結束時路上碰到，說了幾句閑話。”
“咻——”
一箭飛出，偏得厲害，連紅心都沾不上邊。
趙琮不言語，只再次握住她的手，重新替她擺正。
“不夠專註。”他說。
阿玉心裏一團亂麻，嘴上卻道：“沒事。”可這會兒她的手已明顯酸了，舉著都覺得沈，肩膀也僵了。
她換了個角度，打算再來一箭，趙琮卻又開口：“梁逸乘似乎對你格外上心。我一直很奇怪，他與梁瑤光這個親妹妹都不太親，卻偏對你這個兩年前才回梁府的庶妹特別熱情。”
這明顯是故意分散她的註意力。
阿玉手裏的箭又歪了，索性放下弓，甩了甩發酸的手腕，走到一邊擦了擦汗。
她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或許……他總口口聲聲說‘一家人’，可能是真的把我當成自家人了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諷刺。
趙琮聽了她的話，只是微微點頭，既未否認，也未表示讚同。
阿玉一時有些困惑，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多消息，知得竟這般詳細。
難道真是閑得發慌，把王府當成茶樓，什麽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可剛才練箭時，他貼近她身後的那一瞬，傳來的不是一個病弱之人的氣息，而是一種沈穩有力的壓迫感。
他握住她的手，帶她拉弓射箭的動作幹凈利落，毫無遲疑。那一刻，她就明白，起碼在弓術上，他絕非等閑之輩。
興許到了秋獵那日，趙琮不會落於人後。
但這些天看下來，趙琮從不在人前練武。無論府中上下，還是對外賓客，他始終是一副風吹即倒的模樣。
也許，每個人都有秘密，有所隱瞞。沒有人會輕易把自己的底牌、利益與野心展露於人前。
不僅是趙琮，梁逸乘大抵也是如此吧。
阿玉一邊想著，一邊喝了點水歇息片刻，又重新拿起弓箭。
此時，趙琮無事。隨手在旁邊石凳坐下，命丫鬟沏了壺茶，一邊飲著，一邊靜靜地看她練習。
若是換做旁人看，她自然不緊張。春桃站著看，她也能自若施展。
但一旦換作趙琮，她心裏便忍不住生出一股莫名的慌亂和拘束，擔心自己射偏了，被他看笑話。
她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拉弓搭箭。
趙琮這一次並未出聲，也不再刻意與她閑聊分神，只靜靜地看著。
她逼著自己不去多想，專心練習。接連三箭，全部落在靶心三環以內，手穩力勻，已算是不錯的成績。
她心裏忍不住得意，餘光裏卻看到趙琮慢慢放下了茶盞，開口了：
“手擡高些。”
她一頓，照他說的調整，再射。
“太高了，放下來，身子別歪。”
“弓箭拿穩，別用手撐著力。”
“註意呼吸。”
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地落在耳邊，不緊不慢，語調沒有起伏，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雖未再親自上手教，但趙琮的指導極為精準。起初她還緊張，聽得多了，反而安心下來。隨著練習次數增加，進步也越來越明顯。
不知不覺，天已徹底黑了下來。庭中火把一盞盞亮起，映得她滿頭細汗。
她終究還是累了，便將弓箭交給下人，吩咐收妥。趙琮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回房。
阿玉打算先沐浴換衣，平日裏這事都是春桃接應。剛一轉身，鐘嬤嬤卻快步迎了上來，笑得格外熱切：“夫人，熱水已經備好，就在主殿中。”
阿玉一怔，看了她一眼，只覺心頭泛起不詳之感。
再看天色——月圓之夜。
鐘嬤嬤又道：“春桃今日奴才給她放了個小假，今晚我來服侍夫人。王爺那邊的熱水也已經備妥。”
阿玉心下警鈴大作。
每月初一十五是某種民間“吉時”的說法，尤其對新婚夫妻而言，被視為“宜圓房”、“易得貴子”的良辰。雖不至於寫進禮書，但在後宅中卻被視作“合禮”的潛規矩。
阿玉自然知道鐘嬤嬤在打什麽主意。
這幾日趙琮忽而冷淡，讓她察覺出了點端倪。今日正值月圓，鐘嬤嬤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良機”。
她有些痛恨葵水為什麽不是這幾日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