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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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膩死人的聲音從賀新嘴裏發出,幸好承受對象是亞歷山大,而不是在場其他任何一個人。

亞歷山大濃密的眉毛緊緊蹙著,表情有點扭曲,但還是接過了賀新遞過來的伏特加,直接對著瓶子就開始吹。

酒...是這麽喝的??

祝南星被亞歷山大猛如虎的操作秀了一臉,作為一個小菜雞只能默默觀望。

賀新倒是一臉笑嘻嘻地看著亞歷山大豪飲,等他喝完接過酒瓶,看裏面一滴不剩了也沒有心疼,又拿了另一瓶放在他的面前,簡直把“姐包你了”這句話寫在了臉上。

亞歷山大似乎終於懂得珍惜限量版酒飲了,又或者他知道夜還長,這回沒有一次飲盡,反倒是慢悠悠品著。

賀新又招呼著大家喝酒,說是有想喝想吃的的隨便拿,一副很是闊綽的樣子,像個暴發戶又像個月光族。

祝南星不知道要選什麽酒,看陸嘉一挑了瓶啤的,但是她不喜歡啤酒的味道,就在她糾結的時候,一瓶酒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是艾娃。

“這是蘋果酒,我很喜歡喝,度數不高,你可以試試。”

蘋果酒?應該很清爽吧,會像蘋果醋一樣麽?

祝南星雙手接過,還不忘向艾娃道謝。

艾娃坐在祝南星正對面,剛剛直接橫跨桌面給她遞酒過來,聽到感謝後也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她藍色的眼睛和金色的頭發在蜜色的燈光下顯得整個人更通透,更像天使了。祝南星有點發怔。

祝南星把酒倒在剛剛一直握著的杯子裏,淺淺嘗了口,眼前霎時一亮。這瓶蘋果酒的果香和酸度調和得非常妙,不甜膩,帶著點輕微的澀感,除此之外,酒體本身又有種淡淡的像水一樣的感覺,入口很輕盈,有點像氣泡水,她喝下的瞬間感覺像是有氣泡在她的舌尖跳舞。

於是她沒忍住又多喝了幾口,艾娃在觀察她的反應,眼睛像墜著光。

祝南星沈浸在美味“飲料”中,全然不知自己臉上已經開始染上緋色,在這暖黃光影的襯托下,顯得人尤其多了幾分媚態。

門口又有人走了進來,祝南星這次沒擡頭。

她感覺房間好像有點悶,感覺自己也有點熱,摸了摸臉,好像開始發燙了。

糟糕!祝南星這才意識到自己喝到忘乎所以,忘了自己身體缺乏乙醛脫氫酶了!

不過中國人除了“來都來了”,也有“喝都喝了”的默認法則。祝南星想著既然都這樣了也不差一點兩點的了,反正她今天幹的活足夠多,明天沒什麽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祝南星這麽安慰著自己,打算緩一會兒繼續喝。

陸嘉一剛剛一直在和其它人聊天,說話間不經意往身邊一瞟,終於註意到祝南星臉色的不對勁了,她大聲驚呼:“南星,你沒事吧?怎麽一會兒沒看著你就喝成這樣了?”

於是圓桌上的所有人紛紛朝她看了過來。

祝南星有點囧,不至於啊不至於......她飛速擺手下意識否認,說自己是醫生知道分寸,讓大家放心。

在場眾人沒有不喝酒的,聽到祝南星的話也只是笑笑,主要是在笑陸嘉一的大驚小怪。

“有好酒,還有美女!這麽好的事我當然得來湊個熱鬧!!”

祝南星聽這聲音格外耳熟,這才往身後瞧了一眼,是亞瑟,還有黎明。

亞瑟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圓桌旁,而祝南星莫名感覺黎明一直在仔細端詳她,她本來臉就熱,這下更熱了。

祝南星和陸嘉一坐著的這把長椅上已經坐滿了人,她小小舒了一口氣,應該不會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情了。

黎明坐到了另一張空著的單人椅上,就在祝南星斜前方,離得也很近。亞瑟則擠到了祝南星對面的那把長椅上,旁邊就是艾娃。

黎明坐下後視線轉向了祝南星身前的酒瓶,他看清楚了酒的類型,眉梢一揚,有點詫異,顯然是沒想到這個度數的酒也能醉人。

他在眾人高談闊論的間隙中湊近了祝南星,指了指兩人面前的酒,問:“我能喝點嗎?”

祝南星其實是有點想護食的,她難得碰到這麽合心意又合口味的酒,但是出於人道主義她還是選擇了分享。黎明單手接過酒瓶,無名指指腹無意間碰到了祝南星遞酒時緊握酒瓶的手。

祝南星感覺自己心跳似乎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的最高值。她作為一名合格的醫生給自己立馬下了診斷,肯定是酒精導致的毛細血管擴張,加速了血液的流動!對,肯定是這樣!!

黎明看見了祝南星迅速收回蜷成一團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黯淡。他能感覺到祝南星自重逢後就一直在躲著自己,她似乎總是害怕和他相處,難道自己真的錯過後就挽回不了了嗎?

向來對所有事都冷靜的黎明碰到了讓自己變得急躁的事情了,就算是南極的寒冷也不能壓下他心底的這股燥意。

他一個小時前還在忙工作,卻在接了對講機通訊,聽見賀新在那頭告訴自己今晚有酒會並且祝南星一定也會去的時候,立馬用最快的速度把今日要做的任務提前完成了,緊趕慢趕來到了這裏,只是因為想親眼看看她。

黎明倒了一些酒在自己的杯子裏,然後把酒還給祝南星,這次的動作規規矩矩的。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抿了一口,眼睫輕顫,原來她喜歡這個味道。

祝南星餘光註意到了黎明一臉享用的樣子,心跳得更快了,簡直快要穿過肋骨蹦出來了。他不過是在喝酒而已,腦子裏的廢料快走快走!!

但她還是忍不住偷瞄黎明,在經過和陸嘉一的談話之後,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和黎明的相處中到底在害怕什麽?

她偷看也被抓包,在收到對方疑問的信號的時候,祝南星終於不敢隨意亂瞟了,於是認認真真開始聽大家說話閑聊,輕松的氛圍讓她感覺自己的溫度也降下了一點。

亞瑟和賀新抱怨這裏沒有皮埃蒙特,賀新一臉囂張地教訓他愛喝喝,不喝滾,於是他老老實實選了瓶不知道產自哪裏的紅酒,稍微熱了一下,還去櫃臺又拿了一些香料、杏仁和葡萄幹,是一副很會享受生活的做派。

陸嘉一身旁是楊景碩,一個專門研究語言的學者。他喝酒也上頭了,此時已然陷入了一種迷迷瞪瞪的意識狀態,正在向陸嘉一論述嵌入語言語法中黑白魔法的無味論調,講到後來又開始抱怨學術界,憤世嫉俗地責備愚蠢的學術界寧願讓一種語言消亡也不願意保存它......

祝南星在聽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已經知道了大概三四種語言體系的滅絕。

“你能理解嗎?生態系統如果發生物種的滅絕,那影響會多麽巨大,有那麽多國家願意出人出力去保護一種生物,但是沒人願意保護語言,有將近九成的語言可能會在人類短短的一生中滅絕,這難道不令人震撼,不讓人痛惜嗎?”楊景碩開始眼含淚光,大抵是說到了心聲。

“可是沒有人在乎。”他又喃喃自語道。

艾娃一直在默默觀察全場,她聽到了楊景碩的發言,雖然她是一個海洋生態學家,但也對楊景碩的話表示了認同:“我們極力保護瀕危物種,但確實忽略了一些同等重要的東西。”

楊景碩聞言激動地擡頭看向對方,仿佛看到了知己。

艾娃還是淺淺微笑著,有種浮雲波千斤的淡然,她的眼睛很幹凈透澈,註視人的時候總讓人有種洗滌心靈的奇妙感覺。

氣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安靜了下來,就連賀新和亞瑟也不耍寶了。

這時一道聲音打破了沈靜。

“住在南極總讓人感覺像住在無人島上一樣,但是我很喜歡這裏,在這裏遇見任何人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裏每年都有不同的人來,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而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和一群看起來很特立獨行的人一起走一段路,就算只是簡單的步行。“

“事實上,我的人生中大多數第一次,都是少數派的那一方,我很少成為多數派。”

老人的聲音像深山古寺的銅鐘,渾厚低沈,每一聲都好像裹挾著風雨的回響,震顫著在座者的心弦。

“現在可能是南極洲的黃金時代,大家來這裏就是為了團結協作,為了全人類探索未知,解答疑惑。我想象不到世界上還有哪個地方可以做到這一點。”他繼續說著,嘆了口氣,“現在還有國家為了利益和土地互相用炮火轟擊對方,可憐住在那裏的人民...”

“而如果某一天,人類找到辦法開采南極洲存儲的富饒的資源,那麽地球上最後一片凈土也將不覆存在。”

“希望那一天能夠晚點到來,我從不寄希望於人性的善良,人性從來不可靠,而善良也總是一個偽命題。”

白曄的低語帶著冷靜的論調,像是個充滿智慧的哲人,又像個隱世的深山老人,字字如礁石般沈穩。

大家也被白曄的這番話語觸動了,久久沒有說話。

沒想到最先開口的是最不著調的賀新,“我剛開始來到南極洲,初心是為了冒險,因為我喜歡刺.激的活動,可我來到這之後卻被它深深吸引住了,盡管我永遠不會把這個地方稱作真正的家。”

亞歷山大聞言略帶深意地看了賀新一眼。

“但是我卻和這個地方建立起一種親切感。我想,在這裏交到的朋友,在這裏所獲得的回憶,都會伴隨我一生。如果我離開,我一定會想念這裏,但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我還會再次回到這裏。”

“也許在我老得下不了床的時候,我會喊一輛直升飛機過來接我吧~~”賀新說著說著又開始不著調,朝亞歷山大拋了個媚眼。

亞歷山大聽得認真,沒接收到這個媚眼,但是賀新最後那句話指示性太強,他意識到不對勁後擡起頭,賀新又朝他補了一個。

兩人就這麽在所有人面前目送秋波,有好事的人已經開始裝模做樣地咳嗽了。

於是氣氛又開始變得輕松起來,大家互相讓別人嘗自己的酒,亞瑟甚至還開始混搭。

祝南星不知道他的調酒水平怎麽樣,反正她不敢輕易嘗試,而黎明很不榮幸成為了亞瑟的眼中靶,被迫喝下了他親自調配的酒。

祝南星眼見著黎明眉間擰了一道褶皺,有點想把它撫平,在桌面下磨了磨自己的手指尖。

但黎明喝下那一杯“佳釀”之後,看起來還像是沒事人一樣。難道這酒度數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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