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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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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第二十一章

今晚的月亮只是一彎殘月, 黑澤彌慢悠悠走在大街上,因為已經深夜,街上空無一人。

因為腳崴,又似乎是想要保持些體面, 她走的緩慢, 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她停在一面公交車站的牌子邊, 掃了一眼上面的字,就安靜站在原地。

深夜總是寒冷的,幸好黑澤彌穿著件厚大衣, 雖然算不上非常暖和擋風卻不錯。

不過她也沒有等太久,一輛隱藏在黑暗裏的保時捷帶來一陣風後停在她面前。

車窗沒有降下來,車也好像下一秒就要走一樣, 一點也沒有期待她的意思。

黑澤彌卻揚Uni獨家起笑容, 她自然打開副駕駛坐進去, 笑盈盈跟主駕駛的人打招呼:“好久不見呀,哥哥。”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反而被琴酒冷冷看了一眼, 裏面沒有一絲見到親人的溫情。

黑澤彌對此接受良好,在她還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是時, 保時捷不打招呼地啟動提速, 沖的她一下靠在椅背上。

嘖,生悶氣的男人最麻煩了, 黑澤彌也不自討沒趣,系好安全帶後就調整了舒適的坐姿。

她還是偷偷瞥了琴酒一眼,在車裏也沒有脫下禮帽的男人修長的手握著黑色的方向盤, 及腰的銀發隨意披散著,墨綠雙眸微斂漫不經心看著前方, 如果不是身上的氣勢太過淩厲,這一幕可以說是賞心悅目。

她不意外接自己的會是琴酒,應該說,只能是琴酒。

在沒有任何線索和人在面前時,黑澤彌也不能憑空知道基地3號是什麽地方。

只是雖然她不知道,但琴酒肯定知道啊。

哪怕親愛的哥哥並不想要她接觸組織,但在得到BOSS傳喚她的消息時也不可能不管。

其實黑澤彌Uni獨家不太明白琴酒對自己到底有沒有感情,如果說所謂的血緣關系就能夠束縛著琴酒的話,她是不相信的。

不過獨角獸至少她能感覺得到,琴酒確實算得上在意的,不然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給她戴上手環。

反正她是不可能放著黑衣組織這個一看就有著無數過去的存在不去的,而琴酒應該也心知肚明不會一直攔著她。

我可是很貪心的人,不管是黑衣組織還是過去、警視廳又或是琴酒,她一個也不想松手。

而在達成目的時,總要做出些許取舍的,不是嗎?

黑澤彌或許是想得有些深入,換動作時沒註意直接壓到了手上的傷,她下意識“嘶——”了一聲。

果然以後在非必要的情況下還是不要把自己的身體納入進去好了,真是的,那幾個家夥就不能笨一點嗎,她掩飾的很麻煩好不好。

這時候,琴酒才仿佛註意到副駕駛有人般,稍稍把視線分給了旁邊的人一眼。

這一下的疼痛應該很快就能緩過去,但黑澤彌卻蹙著眉,甚至額上都流下冷汗。

嘖,之前沒受傷過,不知道這具破身體對疼痛也那麽敏感,可明明剛弄上的時候還沒現在痛。

她深呼吸幾下,閉著眼適應著,果然,她還是討厭疼痛。

還沒有睜眼,一張帶著沈木香的手帕砸在她臉上,動作不算重,黑澤彌下意識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汗。

而等她轉過頭去看琴酒時,琴酒卻還是一副冷淡模樣,似乎丟手帕的人不是他一樣。

可惡,現在傲嬌已經退環境了好不好,給我說話啊!

黑澤彌這麽想著,卻還是低著頭沒有跟琴酒說話,她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是在賭氣,只知道主動說話的話就輸掉了。

基地3號並不遠,全程黑澤彌都清清楚楚看著這條路是什麽。

黑澤彌只低著頭要下車,耳邊就忽然傳來琴酒靠近低啞的聲音:“現在你該是[月桂冠]了,去工作吧。”

他邊說邊把黑澤彌的安全帶解開,解開後見黑澤彌沒有動作,他微微蹙眉擡頭看去。

如同玻璃的翠綠雙眸和藏著深海的墨綠雙眸對視,在近距離看後,黑澤彌才發覺自己真的和琴酒有七分像。

黑澤彌忽然揚起笑,毫不掩飾笑裏的狡黠,她還沒有說什麽,面前的琴酒先有了動作。

他也笑了,雖然只是嘴角上揚一點點弧度,但這也算是笑了。

琴酒再次越過她,去幫她打開車門,沈木香與絲綢般的銀發晃得黑澤彌一怔。

他的動作利落,沒有給黑澤彌多想的時候,下一秒,不輕不重的力道推著黑澤彌離開。

在下車時,黑澤彌聽到那一句似乎有些輕佻又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玩去吧,彌。”

——————

直到保時捷離開,黑澤彌才緩慢眨巴下眼睛,回過神來。

剛才那個人是琴酒嗎?!她還以為琴酒只會冷冰冰地罵她蠢貨什麽的,剛才是在色,不,戲弄她嗎?

黑澤彌深呼吸一下,低頭無奈輕笑一聲,邁開腳步走進面前的不明建築中。

或許是她被論壇影響太深,有了刻板印象,琴酒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永遠只有冷酷這一面的。

不過看琴酒的模樣,那家夥雖然有點生氣,但也只是一點而已,他自信著事情還沒有超出掌控。

黑澤彌瞇瞇眼,手伸進風衣口袋裏,神色自然,沒關系,不是只有他有自己的後手。

這個基地並不算大,只是有個小訓練場以及幾間辦公室模樣的房間,黑澤彌並沒有多看。

就算沒來過這裏,黑澤彌也知道自己該去哪裏,雖然還沒有接觸過組織BOSS,但因為論壇她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比如這個怕死惜命的老烏鴉,最缺少的恐怕就是安全感,這樣的家夥總是會把自己藏在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而在簡單看了幾眼基地後,黑澤彌就徑直走向最深處那個幾扇門鎖住的房間口。

在經過瞳孔驗證後,門才緩緩打開,而裏面有些許裝飾品和一面大屏幕,除此外裏面空無一人。

黑澤彌倒是不意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哪怕本人不會來,只是一個幻影都要藏在最深黑暗處。

她臉上揚起笑,琴酒離開前的話仿佛還在耳邊,不管如何,這也只是她的一份工作而已。

哪怕沒有過往的記憶,黑澤彌也依然能按照對自己的了解清楚[月桂冠]會是怎麽樣的。

穿著黑色風衣的黑澤彌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好像和平時在警視廳沒什麽兩樣。

只是她往前走了幾步,那溫和的氣勢卻參雜了絲縷壓迫感,明明看起來溫和可親又好像疏離淡漠,無論如何伸手都無法觸碰到。

黑澤彌轉身對著屏幕對面的木架微微屈腰,動作利落優雅。

而隨著她動作來到的,是鳥類撲哧翅膀的聲音,一只不知何時出現的烏鴉落在木架上。

那雙猩紅的眼眸盯著黑澤彌,黑澤彌平靜擡頭看向它,聲音依然輕和:“許久不見,BOSS。”

她沒有用太卑微的態度,那並不是黑澤彌會願意做的事,反而保持著自我的態度對於BOSS反而更好。

“在警視廳開心嗎?月桂冠。”

雌雄莫辨的機械聲從烏鴉身體裏發出,語氣就好像是關心晚輩的長輩般,但底下藏著什麽,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黑澤彌聲音平淡:“一般,也只是隨便就能夠通關的游戲而已,”她微微歪頭,笑意加深,“不過因為BOSS的命令,我可是很努力不讓這場游戲通關的。”

她的聲音沒有遲疑,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回事,只有她自己明白,從剛才到現在全都只是猜測而已。

BOSS是個疑心重並且堪陳殘暴的領導者,他不會允許自己的手心超出自己的掌控。

而黑澤彌在數十年前,就已經是警界知名的顧問,也同樣是組織的月桂冠。

既然她還活著,那就代表著這件事是BOSS所默許,甚至可以說是他所授意的。

“真是辛苦。”烏鴉再次開口,房間裏只有掛在之間散發不算大光芒的燈泡,這樣的光只是給烏鴉增添幾分壓抑。

“你是組織最珍貴的大腦,只要你清楚自己的使命,你就依然是我最珍惜的孩子。”

機械聲混雜著電流聲傳來,他的語調宛如歌詠般帶著些誇張,居高臨下地誇讚著她。

黑澤彌只是站在原地,她沒分到多少的光,半身藏在黑暗著,只有那張笑臉清晰可見。

“我的榮幸。”黑澤彌低下頭,一副恭順模樣,她低下眸,沒有讓光照清楚自己的眼中的情緒。

烏鴉已經揮動翅膀,他似乎真的只是來敲打一下黑澤彌,沒有什麽額外要分給她的任務。

不,或許最重要的任務早就已經給她了。

隨著烏鴉再次起飛,那道聲音恢覆了上位者的冷淡:“雖然你身體恢覆了不少,但還是要去實驗室維護一下。”

他的話語一頓,似乎是又笑了起來:“歡迎回來,那麽,就再次為組織奉獻吧。”

黑澤彌再次屈腰,這時的她擡起頭來和烏鴉對視,笑盈盈回應:

“月桂冠為您效力,我親愛的BOSS。”

——————

黑澤彌走出去的時候,天邊已經隱約能看到太陽升起。

此時的基地依然是空無一人,大概是因為,自己是組織成員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吧。

畢竟都是為了BOSS的任務,不是嗎?

她站在原地,裹緊身上的風衣,低眸慢慢走著。

腳裸的疼痛雖然不劇烈,卻像是一根針不斷地拔出刺入,讓人難以忽視。

她想起了BOSS所說的[維護],這並不是對一個人該用的詞。

黑澤彌不是沒看過自己的病歷,那厚厚一疊的紙頁傷,總結起來就是她天生體弱,再加上以前各種生病導致現在的身體素質。

不過現在看來,誰體弱是她這樣還活到現在,所以就是組織造的孽吧。

實驗室……在這個世界算是常見的嗎?自己以前不會也是什麽實驗品吧。

嘖,不想走了,黑澤彌停下腳步,裹緊身上的厚風衣。

腳裸很疼,手也很疼,被風吹過的腦袋也開始疼,整個人哪裏都不利落。

她隨意靠著走廊,不遠處傳來腳步聲,黑澤彌分了點視線過去。

只是看過去,黑澤彌便站直身,把自己藏在黑暗裏,以不會被註意到的方式去看。

那個在黑澤彌面前溫文爾雅的護士此刻背著個吉他包慢慢走著,他的臉色不算好,衣服露出些許繃帶的痕跡。

他沒有易容,那雙蘊含著危險海底的湛藍雙眸滿是冷意,一張線條柔和的面龐被氣勢襯的冷漠。

看來這家夥還是被折騰的不輕啊,不過既然這樣,那有些事有些人也可以確定下來了。

她可是有好心提醒過綠川光註意身體的,所以這當然不關她的事啦。

黑澤彌沒有看太久,也沒有要現在和諸伏景光見面的意思,她暫時不想費腦筋去讓多疑的臥底相信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所以說,那家夥什麽時候來啊,再等兩分鐘不到她就真的會生氣的。

黑澤彌的眉越蹙越緊,輕嘆一聲後,拍拍自己的臉擡起頭來,就看到站在道路盡頭的琴酒。

他不知道站在那裏多久,黑澤彌一擡頭就能和他對視,所以說這家夥從剛才就在看自己一副狼狽模樣嗎?

黑澤彌心裏不爽,笑容卻不免揚起,琴酒沒有說話,見她註意到了轉身就走。

“真是的,再怎麽樣也不能讓崴腳的妹妹跟在身後不管吧。”

黑澤彌在身後小聲嘟囔,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這句話是向誰說的。

琴酒甚至沒有轉頭看她,只是聲音冷淡:“讓自己弱於下風,是蠢貨才會做的事,你該得到些教訓。”

他說完後,周圍就陷入了寂靜,身後那個喜歡在他面前嘰嘰喳喳的人一直沒有說話,他蹙眉轉頭看過去。

剛轉頭,就見一直沈默的人幾步湊近他,揚起有些討厭的笑容開口:“這是我回來後你跟我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琴酒:……完蛋了,他妹妹唯一還算不錯的腦子也出問題了。

不過黑澤彌很快就收回了有些過於燦爛的笑,嘴角微揚,整個人顯得溫和又意氣風發。

她對著琴酒歪歪頭說:“不繼續走了嗎?”

琴酒只是安靜看了她一會,然後擡腳向前走去,身後跟著小尾巴黑澤彌。

黑澤彌看著琴酒的背影眨眨眼,她想或許能明白自己這樣一個人會為了一個人而這樣全身心的為他感到喜悅。

哪怕琴酒剛剛說的話不算好聽,但既然是琴酒,他給的教訓也只是讓黑澤彌一個人跟在後面而已。

甚至在走的時候腳步也有下意識放慢,用聽身後黑澤彌的腳步判斷她有沒有跟上。

嘛,但是真的藏的非常好,而且琴酒的一舉一動也好像只是把黑澤彌當陌生人。

不過,幸好她很聰明,不需要說也能夠看明白,根本難不倒她。

所以說,他們是世上最合適的兄妹啦。

——————

琴酒看樣子並沒有要和她久待的樣子,看著這個路線,是要送她去警視廳啊。

黑澤彌倒也沒有反對,她很清楚自己身上還有沒有解決完的事。

她今天也是費了些小手段溜出來的,畢竟由川櫻子不允許她出去可是真心的。

琴酒今天好像真的只是來當司機的,竟然也沒說幾句暗示之類的話,謎語人什麽的不是米花町必備嗎

而且琴酒的後手到底是什麽,黑澤彌確實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能夠牽制住她的。

黑澤彌在車上嘆了第三個氣,終於惹來琴酒的視線,他微微瞇眼,顯然對黑澤彌的狀態不太滿意。

畢竟現在的黑澤彌看起來實在算不上好,或許是因為一夜沒睡,唇色都已經有些發白,身上還纏著繃帶,在沒帶上一貫的笑容時,她的病氣和脆弱就毫不掩飾。

特別是在怏怏看著窗外時,好像下一秒就要化成一陣風,吹過就再也不在了。

“我記得我有送人過去。”琴酒突然開口,聲音難得沒有帶上常有的冷意。

因為疼痛和困意有些恍惚的黑澤彌頓了下才反應過來,送人?是說……綠川光嗎?

啊,不過也是,畢竟琴酒是知道綠川光接近她的,應該是覺得黑澤彌能把人坑成照顧自己的人吧。

不過應該是不知道諸伏景光是臥底,不然琴酒是沒辦法放心的。

過了好一會,黑澤彌才緩緩開口回應,語氣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偶爾蹭兩頓飯可以,但長期照顧什麽的就算了吧,黑澤彌並不喜歡有人突破自己設立的邊界,這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只是最近案件太多了,一環接一環,還有那個不知道叫什麽一直給她添堵的組織成員。

所以有點沒顧得上自己,不過她一日三餐也是好好吃的,也是在努力早睡早起,應該問題不大的。

黑澤彌許久沒有聽到琴酒的回答,她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混沌中,她聽到了屬於琴酒的聲音:“Spumoni,難喝的東西。”

Spumoni(斯普莫尼)這是一款雞尾酒。

黑澤彌瞬間清醒得多,她轉頭看向琴酒,而那句話好像不是他說的一樣,只是淡定地開著車。

見她這樣的反應,黑澤彌也只是慢悠悠再次坐好,也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琴酒的開車的速度不算快,就在黑澤彌已經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

黑澤彌勉強打起精神,畢竟第二天她還是要去見那個麻煩的家夥的。

在下車前,她最後回頭看了眼琴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對著他笑了笑,琴酒只是看著她。

這時候的黑澤彌,到沒有剛才那樣的虛渺的感覺,因為琴酒而落在了地上。

黑澤彌轉身離開,她今天知道的已經夠多了,再和琴酒待下去,她可是很容易暴露出什麽的。

她慢慢從自己發現的那條小路上走回警視廳,警視廳裏的燈大多都還亮著,距離黑澤彌下指令還不到一天。

等黑澤彌回辦公室時,見到的就是紮堆的三個人,各有特色的臉齊刷刷看向打開門的黑澤彌。

黑澤彌看到他們心裏一驚,哦豁,雖然知道那些小把戲攔不了他們太久,但這比她預估的還要快些。

特別是看到桌上的拉面外賣包裝時,黑澤彌就知道這一次很難蒙混過關了。

“我們還以為黑澤顧問不會回來了呢。”松田陣平雙手抱肩,語氣算不上好。

萩原研二揚著笑容,只是怎麽看都覺得沒多少真實的笑意,他看著黑澤彌的視線掃過外賣袋才慢悠悠開口:“哎,研二醬特地買的手工拉面現在已經不能吃了呢。”

黑澤彌已經開始後退,在她抓到門把手時,一直蹙眉的伊達航說話了:“所以你晚上偷跑到哪去了。”

她眨巴下眼,松開手慢悠悠走到辦公椅前坐下,她臉上的疲憊可是擋不住的,黑澤彌的體質在這方面顯現的格外明顯。

“首先,再給我點份拉面吧,真的非常感謝。”

黑澤彌趴在桌子上,聲音透著虛弱,雖然現在吃早飯有點早,但她真的很需要一碗熱乎乎的食物。

見黑澤彌的模樣,他們也沒有再追問,用最快的速度帶來份拉面,順手塞給她一點別的墊一墊。

黑澤彌一臉滿足放下拉面碗,對著他們溫柔笑笑,轉頭就說自己要去衛生間一趟。

三個人的眼神有些覆雜,但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反正這一次黑澤彌肯定是逃不掉的。

而在黑澤彌關上門時,她雙手撐住洗手臺,銀發垂落劃過臉頰,壓抑不住的咳嗽聲悶悶響起,點點猩紅落在潔白的洗手臺上。

她沒有用手去捂,不然很難瞞的過那三個人,咳嗽控制不住,因為疼痛蹙緊了眉,冷汗滑落滴在血液上。

黑澤彌卻異常冷靜,有條不紊打開水龍頭收拾這一片狼藉。

這是她的身體過累,要到極限的標準。看來,她確實該找時間去維護一下自己。

——————

等黑澤彌回辦公室時,她舉起雙手一副會老實交代的模樣。

“實際上我有些懷疑源昭一的身份,晚上出去也是趁著他在警視廳所以去稍微探查了一下。”

黑澤彌並沒有說謊,雖然她是去了黑衣組織,但也確實是有源昭一的原因在的。

既然沒有說謊,那就談不上拆穿什麽的。

幾個人沈默一瞬,松田陣平率先開口:“黑澤,我不管你到底在私底下調查什麽,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和另外兩個人,繼續說:“這裏站在三個警察,這裏是警視廳。我承認你腦子很好,但單打獨鬥什麽的是只有傻子才會做的事,”

松田一只手拍在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的東西的東西都跟著動,他聲音嚴肅:“給我好好向警察求助啊!”

周圍一瞬沈默下來,萩原研二搭上松田陣平的肩,笑道:“小陣平太兇了啦,這些道理小彌肯定是明白的,對吧。”

他挑眉看著黑澤彌,而伊達航沒給黑澤彌反應的時間附和:“當然,黑澤已經是明事理的大人了,肯定不會像小孩一樣。”

畢竟今天黑澤彌才被威脅不準出警視廳,為了不被發現,他們也打了不少掩護。

三個人齊齊看著黑澤彌,大有種現在就要嚴刑逼供她的感覺。

黑澤彌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了轉,最後失笑道:“……我知道了。”

她拿過桌上沒見過的資料,上面是這段時間警視廳的大家整理出來的線索。

“但是請在稍等一下吧,等我再確定一些,”黑澤彌沖著他們歪歪頭,“畢竟你們說過我很聰明,而且有一大後援的。”

所以她會好好仗著這些,去驗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過明白。

黑澤彌對他們笑了笑,其他人沈默一瞬,沒有在追究下來,她知道這一茬算過了。

但也只是暫時而已,她知道這幾個警官先生的能力不簡單,知道的或者猜到的肯定也不少。

嘛,至少現在,還不到可以告訴他們黑衣組織的時候。

黑澤彌把註意力放在手上的資料上,而伊達航也恢覆了平時辦案的態度,他拿出小本跟她說著這一次發現的死者。

“這一次的死者是在東大櫻花長廊最靠近大學內部那顆櫻花樹發現的,只是這一次的死者是男性。

根據屍體法醫那邊判斷死亡時間已經超過48小時,他身上也有一句詩‘We have played along side ……(我們曾經與萬千戀人們擦肩而過,分享著一樣的,相遇時羞澀的甜蜜,再見時不舍的淚花…)*

這個死者的最終死因是窒息,他是被生生活埋死掉的。他同樣是東大的學生,在三天前辦理了退學,理由是找到了真正要去做的事。

而你讓我們去找的那些都在資料裏了,不過現在確實可以判斷,有不法分子洗腦這些缺乏認同與安全感的學生,讓他們為自己赴死。”

伊達航念完一大串,然後“啪”一下關上本子,他的表情不好,畢竟這件事不知道背後又牽扯到多少無辜之人。

而這個死者的死亡時,是比發現第一起賀卡案還要早的,也就是說他們早就開始了這樣獻祭般的舉動。

黑澤彌邊聽邊快速瀏覽著手上厚厚一疊資料,裏面整理了論壇裏的帖子,以及由川櫻子的人際關系。

由川櫻子在學校並沒有參加社團,但她與一位學姐走的很近,那位學姐是文學社的,她也常常會去幫忙。

而據其他同學的口供來看,她們喜歡去校內的那條櫻花長廊上聊天,偶爾還會有些其他人。

那位學姐叫小早川玲,實際上根本早三年前就已經退學,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出現,甚至成為學生中的一員。

她就是那第一個死者,但除了這個名字和她的樣貌外,幾乎沒有更多的其他信息。

而收集來的那些論壇帖子,其中大部分是一個匿名賬戶所發的,內容基本上都是些溫和的鼓勵之語,還會給帖子下每一條留言耐心回答。

這個賬戶的三分之二是這些,剩下三分之一是對這個社會對這個國家的失望批判,最後又會回歸到安慰,讓大家好好活下去。

黑澤彌多看了幾條帖子一會,因為最後的結尾都是:讓我們繼續失望然後鼓起勇氣地活下去吧,再看看明年的櫻花。

奇怪的話,偏偏確實鼓勵到了不少人,他們或許在生活中不受重視,又或許受到了什麽創傷,但都因這些帖子得到些勇氣。

只是明明最初是為了好好活下去,到了最後卻又自願獻出寶貴的生命。

她最後又翻回去前面那些同學們的口供,視線停留在其中一段:

【文學社副社長的口供:這兩個家夥怪得很啦,有一次我只是讓由川參加活動,那家夥就瞪著我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子。小早川倒是理智點,拉著她直接走了。

什麽活動?啊呀,就是很正常大家在論壇上發發自己作的詩,宣傳宣傳而已。】

後面也有關於這次活動的信息資料,黑澤彌卻沒有多看。

“還有小彌你讓關著的那個人,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時間了。”萩原研二突然開口,畢竟這個人被關這麽久也沒有鬧,確實非常惹人註目。

黑澤彌感受了下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覺得要是再不睡一下,暈過去的可能性是百分百。

所以她擡頭對他們說:“我先瞇半個小時就好,那個人我還要再審問一次,現在暫時不會出現下一個死者。”

畢竟他們不讓黑澤彌出警視廳,不就是不讓她發現他們的蹤跡,更多的是因為他們在準備更盛大的藝術吧。

他可是已經告訴他們了,他們會像戀人一樣分享著喜怒哀樂,達到年年歲歲的永恒。

她的身體真的非常拖後腿,不然速度可以更快一些的,有些事也沒必要顧慮的……

黑澤彌深呼吸一下,三個警官自覺走出辦公室,畢竟她並不是在警視廳說一不二的,要按照她的想法進行,也要做更多的工作才行。

或許真的是因為太過疲憊,她只是在腦海中簡單過了一遍,就昏沈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不知真的是沒註意,還是系統選中了這個時間,系統論壇開始無聲刷著更新。

——————

等黑澤彌再次來見源昭一時,她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得更不好。

在瞇了不上不下的一覺後,雖然身體可能好了點,但精神上的疲憊卻更重了些。

源昭一見到這樣的她驚訝開口:“您現在看上去很需要休息,黑澤顧問。”

"如果不是來見你,我會休息更久的。"

黑澤彌怏怏回應,她看起來並不想在這人面前保持自己溫和的模樣。

沒等源昭一回答,黑澤彌就已經搶先開口,她聲音平靜:“好了,我們確實沒有找到關於你犯罪的證據,再過半小時你就可以走了,但是——”

她沒有但是下去,只是話鋒一轉:“源先生,您身體健康嗎?”黑澤彌歪頭一笑,“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人活著是很困難的一件事,而她追到了生命的尾巴。”

那雙往常一直含著笑意的翠綠雙眸此刻笑意淡去,而剩下的只有能夠看透一切的理性冰冷。

在這種時候才能感覺到,黑澤彌和琴酒是親人啊,兩個人真是如出一轍的氣勢。

但其實源昭一的心情實在不太美妙,先不說被關在這這麽久,之後會惹來多少麻煩。

就說黑澤彌此刻說的話,他就知道絕對有自己不可以暴露出來的秘密被這家夥知道了。

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不得不妥協了……、

黑澤彌緊緊盯著源昭一,在他緊繃起來時她反倒放松下來,她明白,自己成功了。

“其實我聽不懂黑澤顧問在說什麽,我的身體是不錯的,”源昭一搖搖頭無奈開口,“但我想黑澤顧問是在煩惱最近的那起案件吧,如果能幫到黑澤顧問的話……”

他說的勉強,好像有多大犧牲一樣:“我知道論壇那個常常發雞湯的貼主是誰,據說那曾經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才,哦,對了,我個人猜測,那位的目的大概是想要讓整個世界‘活著’。”

黑澤彌淡淡看了他一會,要是以前她可能還會耐心陪這家夥演一會,但現在實在不想費這個精力。

她只是轉身離開,平靜對看守的小警官開口:“到最後時間再放走他,差一秒都不行。”

在小警官的連連應是下,黑澤彌去了由川櫻子的審訊室。

青春的少女低垂著頭,整個人的狀態沒比黑澤彌好到哪裏去,而且焦慮的癥狀也在逐漸加重。

這說明她在不安,在緊張,明明她在黑澤彌面前是那麽的自信。

黑澤彌之前的行為固然給了由川櫻子壓力,但顯然更多的是來自於她自己。

是否有完成好任務呢?是否有牽扯住黑澤彌呢?又是否真的需要一次又一次的付出生命呢?

由川櫻子是東大醫學系的學生,她顯然是明白生命的流逝是怎樣的事,卻又蒙著眼不想清楚。

她看著裏面的人深呼吸幾下,似乎是自己安慰了自己,發抖的身軀又平靜下來,只是或許再過不久又會開始顫抖,然後又一次說服自己……

怎麽樣才能讓一群想要活著的人俯首看臣,對自己言聽計從呢?

告訴他們美好與希望,然後再撕開表面流露出內裏的骯臟,隨後敞開懷抱,告訴他們,將所有都寄托於我,我會帶著你們一起活著,這樣的活著才是真正的活著。

這時的痛苦只是一時,以後迎來的生命才是真實又美好的。

對於在深淵中苦苦掙紮求生的人,這唯一的道路就是真正的救贖。

黑澤彌收回視線,這樣的人群要比她想的還要難對付,並不算完全的邪/教之類的,他們的意志是一致的。

不過……既然有想要活著的欲望,那就不是沒有辦法。

黑澤彌沒有進去,而是繼續走,走進警視廳辦公室,大多警察工作的地方。

她看著向她走來的目暮十三,臉上再次帶上笑容,讓人下意識忽略她的疲憊和傷。

“目暮警官,我要在東大論壇上發帖,讓人保護我,不要被人黑或者下架了哦。”

黑澤彌沖著他開口,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就繼續說:“對了,讓那群媒體放出消息,就說我建議把東大櫻花長廊處理了,論壇也是。”

目暮十三邊讓人把電腦給她,順便把黑澤彌的安排處理下,邊問她為什麽這麽做。

黑澤彌慢悠悠打字,編輯著論壇的內容,聽到他的話才開口解釋:“嘛,這群人暫時救不回來,現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他們進行下一起案件。”

“然後呢?”

“這群人為了那被洗腦的活著的意義願意付出一切,那我就告訴他們,不管是那個人還是他們的理念”

黑澤彌頓了頓,利落地按下發布鍵,臉上揚起笑接著說:

“——都爛透了。”

她發的帖子和她說的話一樣,明明沒有帶一個臟字,卻字字紮心。

簡直就是把這群人的信仰踩到腳底下,還要扔到臭水溝裏一樣。

黑澤彌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拉仇恨,讓他們把視線聚集在她身上。

告訴他們,你們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垃圾,如果想要讓整個世界按照那樣而活著,那就先來讓她這樣吧。

把一個最反對他們,又有著廣泛影響力的人拉進和他們一樣的境地中,那樣才最有說服力不是嗎?

不過這只是最初的辦法而已,暫時不讓他們繼續作案而已,不過已經死了的,她也是救不了的。

至少黑澤彌敢肯定,這一首詩絕對是已經完整了的,畢竟……最後一句早就被找到了不是嗎?

她正想看看帖子有沒有什麽評論,就聽見有個警官說源昭一放出來了,還說一定要見她一面。

當然,黑澤彌拒絕肯定是最好的,警官已經做好了回去的準備。

沒想到黑澤彌點點頭,離開電腦交代了不用人跟著,就一個人慢慢挪出去。

源昭一站在警局門口,見到黑澤彌時他擡手揮了揮。

他站的位置和巧妙,一半在警視廳裏面,另一個沐浴著外面的陽光,這樣的即視感不免讓人想起那被大火吞噬的木屋,黑澤彌也曾有過相似的站姿。

“找我有什麽事嗎?源先生。”黑澤彌沒有站出去,只是揚著慣有的笑看著他。

源昭一表現出誇張的驚訝,他歪歪頭說:“我還以為是黑澤顧問有話問我呢,畢竟你總是什麽都知道。”

他看著黑澤彌,似乎是等待她說出他預想的答案。

但在看到黑澤彌稍稍靠近,輕聲說的那句話時,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但你不是渡邊朔啊,斯普莫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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