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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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喻蘭舟漸漸靠近了她。

陳燃的心在一下下敲著戰鼓, 她閉上了眼睛,可身體卻是不自覺在往後退的。

她怕喻蘭舟再次覺得惡心。

喻蘭舟的唇在她原本預設能吻上陳燃的範圍內停下,睜開雙眼, 說:“對不起。”

不該強迫她的意志。

她對陳燃造成的那些傷害,不會輕易就消失了的。

手輕撫陳燃的鬢發, 將一些碎發別到耳後, 說:“燃燃, 放松,我不會逼你的。”手離開時順勢蹭過陳燃的下頜。

喻蘭舟坐回椅子上,問:“你是因為晏新雪的威脅, 所以才離開我的, 不是因為不愛我。是嗎?”

喻蘭舟不能說“和你分開的那些痛苦大過那些記憶所帶來的痛苦”。

陳燃沒做錯。

喻蘭舟知道, 陳燃是反覆向自己確認過許多次的。可自己卻一次也沒有說過愛她。

如果自己當時對她說了那麽一句“愛”,是不是就能給她一些勇氣?

陳燃只是看著她。

她覺察到了喻蘭舟對待自己的小心翼翼。

可她聽著,剛才的字句都是喻蘭舟對自己的可憐和心疼。

聽不出來什麽愛意。

她猶豫, 而後擡頭盯著她, 問:“喻老師,您現在這樣對我, 是因為愛, 還是因為你所認為的虧欠我?”

“你之前,好幾次說, 不愛我。最近一次說的是‘沒有愛過’。”她謹慎而小心翼翼地問。

喻蘭舟看著陳燃低垂失落的眸, 悔恨的情緒充滿了整個胸腔。

她捧著陳燃的頭,用熱烈的情感包裹著對方的不安, 認真地說:“我愛你。我愛你的, 陳燃。”

陳燃的眼睛亮起來。

喻蘭舟又說:“因為愛,所以我現在在這裏。因為我知道你還愛我。所以我不想放棄。還有, 我其實說過我喜歡你的。在你熟睡的時候。說了無數遍。”

她又有點想親她了,頓了頓,繼續說:“我超級喜歡你、愛你的。”

喻蘭舟知道自己總是在拒絕,在撒謊,不在愛人。

她想改變。

於是說出了存在於心中許久的,有些發酸的話:“你並不是我生命中的乏善可陳,而是絕無僅有,救命良藥。”

陳燃伸手,緊緊攥住喻蘭舟大衣一角。像不要對方逃走那樣。

喻蘭舟身體朝前傾著,聲音低沈中帶著喑啞,說:“對不起,之前那樣對你。”

“我和容玉,一直都沒有什麽的。用酒瓶砸你,是我以為你喜歡別人還來親我。其實我當時是有點糊塗了的,如果你喜歡的是別人,就不會用250124做手機密碼了。”

陳燃擡頭,很是驚訝地看著她。

喻蘭舟朝她抱歉地笑笑,說:“對不起,在包廂的時候,趁你去衛生間,我偷看了你的手機。看到你和海的聊天記錄,以為你喜歡別人。”

陳燃的目光尋著臥室內的某一處,想找到地縫鉆進去。

那天一定看見了自己對著AI的那些撒嬌、那些發癲、那些幻想。

喻蘭舟的手朝她的手靠近著,微微相觸著,又說:“燃燃,現在我就在你身邊,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好不好。”

恍然如夢。

陳燃腦海裏只剩下這四個字。

但心中依舊存著些委屈。

喻蘭舟用帶著溫度的指腹一下一下輕蹭著她,然後說:“最開始,合同訂立初期讓你按時去體檢,只是擔心你遭遇車禍怕留下什麽後遺癥,從來沒有別的原因的。”

“在周鏡汀那兒時,我更確定了,喜歡的是朝我主動走來的你,而不是她。還有那一次,你在喻宅樓上辦公室,給我遞情書那次,我不是有意讓周鏡汀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的,只是剛和她通完電話,以為自己按了結束通話鍵但其實沒有按上。”

喻蘭舟的思緒很混亂,人也有些緊張,所以是想到哪兒說哪兒。

陳燃所誤會的,她都想一一向她解釋清楚。

只是這樣一一細數,她才發現,真的自己虧欠陳燃許多。

很難想象,那麽小個人,可以裝得上那麽多的心思,容得下那麽多的委屈。

“還有……”喻蘭舟掙紮猶豫著,到底該不該說出這件事。

她看著陳燃的眼睛,是該在此刻把所有的隔閡一一消除的。

“你應該還記得在我對你發生關系後,我突然對你很冷漠,問過‘你把我當什麽’。”

陳燃記得的。那一次兩個人還差一點結束合約。

“其實那次是因為你曾在結束後無意識中喊我‘媽媽’,不止一次。”

喻蘭舟擡眼,苦笑著看她。

陳燃有些楞住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默了默,說:“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的。”

喻蘭舟的手攀上她的腕肘,輕輕捺了捺,安慰似的說:“我知道。但我有點怕,怕我們之間的年齡會給你帶來迷惑。”

喻蘭舟相信,她已經足夠坦誠了,撫摸對方的手微微顫動。

她也在不安。

陳燃忍耐不了了,直接環上了她的脖子,整個身體都要貼近她一般,說:“我分得清我對你是什麽情感的。”

喻蘭舟拍捋著她的背仔細而小心地哄慰著:“嗯。好。我現在知道啦。”

陳燃發聲的喉在喻蘭舟頸上微微顫動著,她問:“喻蘭舟,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喜歡我的?”

喻蘭舟嗅著她身上的味道,片刻後沈穩開口:“大約是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你對我的意義,就大過了其她人。”

隱晦的,一見鐘情。

隱晦的,愛意表達。

敲門聲打斷溫馨的氛圍,喻蘭舟微微朝後撤著自己的身子,耳朵剛才被陳燃的呼吸打到的地方有些燥熱。

陳燃微微清聲,說:“請進。”

醫生進來後給陳燃又加了一瓶點滴,說:“又加了一瓶抗生素,小心感染哦。還要註意多休息。”

最後一句話,仿佛是對喻蘭舟說的似的。

“你應該很忙吧。”陳燃之前在樂團裏時就聽說過,因為自己強硬地安排了雙方的合作,喻蘭舟的其它事務都要往後延,都堆積在了一起。

喻蘭舟牽起她的手,擱在自己臉上,淺笑著問:“趕我走嗎?”

“不是不是……”

陳燃有點想揪自己的頭發。

拒絕喻蘭舟好難。

“那我之後,能見你嗎?”喻蘭舟的身體隨翹起的椅子一角微微晃著,輕柔而緩慢地問著她,“你願意見我嗎?”

“願意或者不願意都可以跟我說的。”盡管答案只有一個。

陳燃點頭。

喻蘭舟右手昵愛地摸了摸陳燃的臉,“乖。”

臨走前,還有一些話想對她交代。

雖然這兩年陳燃的代言和演出都不多,但總不能由著名聲這樣壞下去。

喻蘭舟溫柔地問:“傷好了之後有什麽事情想做嗎?”

“再給我寫一首歌好不好。我想聽。”

病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趕跑了的。一切都要慢慢來,急不得。

陳燃點頭,“嗯。好。”

喻蘭舟起身,額頭輕輕與陳燃的額頭貼了一瞬,說:“謝謝。”

謝謝你給予了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無條件的、熾烈的愛。

輕輕拍拍陳燃的手:“等我再來。”

臨關上房門前,陳燃輕聲問:“要等多久?”

喻蘭舟回身,把門推開大大的縫隙,從門外笑著回答她:“明天晚上,大概9點。”

下樓時,一只白色的西高地圍著喻蘭舟轉啊轉。

喻蘭舟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頭,仰頭問陳烈:“新養的小狗嗎?叫什麽名字?”

“棉花糖。”

“棉花糖?”

喻蘭舟擡眸,問:“什麽時候養的?”

“前兩年。”

那就是晏新雪還在的時候。

她不知道晏新雪是個怎樣的人,不知道她對陳燃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

陳燃這兩年多,過得很艱難吧。

正楞神著,棉花糖一直用鼻子拱著喻蘭舟的手。

她似乎很喜歡自己,一直在舔著自己的手掌。

喻蘭舟站起身,對小狗招招手,說:“小糖,明天見。”

小狗聽懂了似的,朝她汪汪叫了兩聲。

陳烈引著喻蘭舟走衛生間走,說:“在這邊洗手。”

洗完手,陳烈又遞給她毛巾,說:“用這個擦就可以。”

喻蘭舟接過來,擦手的時候快速地瞥了陳烈兩眼。

對方低著頭,很少直視著她。

“辛苦你了。這兩年。”

陳烈知道,她說的是照顧陳燃這件事。

高中畢業後,陳烈沒有選擇出國留學,畢竟以陳燃這樣的狀態,她不可能一走了之。

選大學時,上了離陳燃只有不到十公裏的大學。

“不辛苦。”陳烈搖頭。

只是看著身邊似乎每個人都在受煎熬,有點難挨。

但現在看著,陳燃似乎是等到了她的,柳暗花明。

那自己呢。

陳烈又擡頭快速地看了喻蘭舟一眼。

對方將毛巾擱下,神色淡淡地說:“明天見。”

一句話,大概是先對姐姐說,然後是家中的小狗,最後才輪到自己。

陳烈不大光明地笑著,說:“明天見。路上開車小心。”車程有點遠。

“嗯。謝謝。”

第二天,小狗和陳烈從早守到晚。

但只有陳燃知道,喻蘭舟是晚上才會到。

她不知道,家中還有其她人在等待著喻蘭舟。

晚上9點時,喻蘭舟還沒到。

陳燃開始打電話催問昨天新買的離喻蘭舟家距離十分近的那處房產的手續辦得怎麽樣了。

十分鐘後,喻蘭舟如約而至。

她懷裏還抱著個魚缸,裏面裝著兩條小魚,是之前樂團裏的小號手送給她的。

那個時候小號手慌慌張張地沖進自己辦公室,問喻蘭舟有沒有碗或者缸。

喻蘭舟搖頭。

她陷入對陳燃的埋怨和對過去的悔恨裏,對外界事情沒什麽興趣。

小號手把染色的小魚擱在喻蘭舟手心裏,自己去找盛納工具。

當兩條顏色鮮艷的鮮活小魚在喻蘭舟手掌心跳動時,喻蘭舟想讓它們活著。

於是先把小魚放進了辦公室裏擺著的一件古玩瓷器中,然後去找水。

當晚,喻蘭舟把小號手送給她的兩條小魚帶回家,餵它們吃東西、看著它們在水中追逐時,心裏升騰起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她看了它們許久,察覺到生命是湧動的。

她細心照顧著,明知道它們活不久,但就是想抓住它們。

現如今,染色小魚褪去了一些顏色,也長大了許多。問過養魚專家,對方說小魚被她養得很健康,還能活許久。

她想,讓陳燃幫著照顧一下。

或者,她們兩個一起來照顧。

陳燃走過去接住魚缸,問喻蘭舟:“什麽呀。”

喻蘭舟神色溫柔地盯住她,回答道:“小魚,你要養嗎?無聊的時候看一看它們。”

“我怕我養不好。”

“沒關系的,它們很健康的。不需要你來餵,我會經常來看它們的。”

喻蘭舟沒有說“每天”,現在這種開車往返200公裏的情況,恐怕也確實做不到每天都來。

聽到喻蘭舟後一句話,陳燃點頭應了。

“今天按時吃藥了嗎?”喻蘭舟摸著她的頭發。

“吃了。”

“好乖。”

陳燃微微笑著,搖搖頭,甩開她的手,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喻蘭舟輕輕笑笑,可她明明在陳燃手機上看見她很吃這一套。

陳燃伸手逗弄著魚缸中的小魚,攪動的水把她的食指浸濕,說:“喻蘭舟,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昨晚對方沒有說清楚的。

“你問。”喻蘭舟仰一仰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陳燃擡頭,問:“你那晚,為什麽把周教授帶到你的臥室?”

喻蘭舟表情和動作都微滯。

關乎到周鏡汀的隱私了。

“不太好說原因是嗎?”陳燃看出了她的遲疑和猶豫,便說,“那我就暫時先不問了。”

“從遇見你開始,我和她自始至終都沒再有什麽的。你讓我考慮幾天,再看能不能把原因說出來,好不好。”

陳燃利落地點頭應。

喻蘭舟朝她走過去,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陳燃的手捧著自己的臉,隨後說:“燃燃,我不喜歡別人、不愛別人,我只喜歡你的。你可以給我一個考察期,好不好。”

“陳燃,我想追你,給我一個機會。”

她如同求婚一般莊重,問眼前的人。

陳燃紅著眼看她。

“答應我,”喻蘭舟的額頭抵著她的,“好不好。”

她像霧,隔著千山萬水。

又像此刻臉上潮濕的雨,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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