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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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站在庭院中時, 陳燃擡頭看,夜空上方正有一架飛機高高地閃著燈掠過,沒有一絲聲音。

心中騰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不知道自己此刻能看到的景象是否與之前說過的“喜歡飛機”有關系。

別墅上樓的旋轉臺階有二十二節,陳燃手扶在欄桿上, 一步步走上去, 一步步數著。

一步步到達。

敲了亮著燈的房門, 裏面傳來喻蘭舟潤玉一般的聲音:“進。”

陳燃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出的汗,推門進去。

入眼是一間寬闊的臥室,主體色調是淺白和深黑, 床上鋪著和陳燃之前的臥室裏色彩相近的淺灰色性冷淡床品。

通鋪陽臺上面擺著架鋼琴, 喻蘭舟正坐在鋼琴旁邊的沙發上, 手裏拿著文件類似的東西。落地窗外的月光浮在她身遭,暗光湧動。

陳燃走過去,聽到喻蘭舟說:“坐。”

陳燃便坐到她對面。

喻蘭舟盯著陳燃那張好看的臉, 開聲問:“關於你在等的回答, 我需要先問清楚,你心裏是什麽想法?”

陳燃哽了喉頭, 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就是像之前說的一樣, 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想讓您把我栓住。”

“無論你身邊有沒有別的人,心裏有沒有別的人, 我只想我是你的, 你可以對我做任何……”

話意明晰得不能再明晰了。

喻蘭舟打斷她繼續說下去的話,說:“我知道了。”

把手中的合同擱到桌上, 指尖點了一下, 說:“先看看,你可以在一天內決定簽還是不簽。”

“簽。”陳燃看都沒看就把合同抱在自己胸口, 緊貼著自己的胸腔。

那幾頁紙好像是剛剛被打印出來的,還帶著溫度。

“還沒看內容呢,”喻蘭舟目光帶著絲笑,卻柔和,“萬一是簽要你遠離我的合同呢。”

陳燃的腦海裏浮現出那晚在自己小區門外停著的車,因為長時間等待和猶豫,車頂甚至落了一層稀疏的覆羽葉欒樹的小黃花。

她明白,喻蘭舟是動了心念的。

自己,需要主動。只需要主動。

陳燃把合同翻開,看到大條目下一條條細致卻不怎麽規範的要求。說是合同,更像是約定:

1、一個月試行期,總期限為一年。

2、不要在我的房間過夜。

3、不能耍小性子。

4、最好能隨叫隨到。

5、關系不要讓喻晝發現,至少明面上不要。

6、冷戰超過72小時默認合同解除。

7、合同到期後續不續由我決定。

……

喻蘭舟不至於請不來專業人士擬一份嚴格的合同。

陳燃面上的表情淡然,她壓抑住內心的狂喜和撲騰的心跳,一目十行地假裝看過合同,就要去拿桌上的簽字筆。

“陳燃。”喻蘭舟喊住她。

陳燃擡頭,看見喻蘭舟僅有細微的表情在月光下隱約,聽見她用緩慢而鄭重的語氣說:“認真讀完每一條。”

“哦,好。”陳燃用食指指著一行行字,將那些準則記進心裏。

合約寫得有些亂,把第十一條陳燃能獲得的東西放在文件翻頁交接處,像是怕被發現似的。

陳燃看到這一條的一瞬間,心中驚詫不能平覆:

這套位於富人區的別墅是自己的,喻藍的資源也供著自己挑,所能得到的錢,是九位數。

這些可能是陳燃拼死拼活唱一輩子也擁有不了的。

喻蘭舟對她,未免也太心軟了些。

想起自己曾經為了兩千塊錢而往返平京東西向十幾公裏十餘次,陳燃忽然就覺得莫名有些心酸。

喻蘭舟指縫之中漏一漏,就足夠自己幾百輩子的富貴。

“不用這麽多的。”甚至什麽都沒有也可以,甚至讓自己把自己每場演出的費用都交給喻蘭舟也是可以的,甚至需要自己每個月給喻蘭舟一百萬陳燃也會去借的。

喻蘭舟神色淡然道:“自然會有些時刻,會讓你覺得這些是你該拿的。”

陳燃聽得心驚肉跳。她想象不到究竟會有什麽事情會讓自己覺得這些豐厚的東西是自己該得的。

低頭閱讀到第十六條:去醫院做個身體檢查,以後要按時體檢,並上交體檢報告。

陳燃的手一頓,一直在猛烈跳動著的心臟被這行文字撞了一下,是場不大不小的車禍。

喻蘭舟緊盯著她的表情,見她神色有所轉變,便說:“不願意就不要勉強。”

“喻老師,您嫌棄我嗎?”陳燃擡眼看她,然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我是幹凈的,您可以不用擔心。不過我會遵守的。”

此刻她如果叫她喻蘭舟的話,過於越線,叫喻阿姨又是在時時刻刻提醒喻蘭舟兩人的身份。

於是陳燃在這時候喊她喻老師。

喻蘭舟張口想說些什麽,話被提起到嘴邊時,陳燃已經利落地簽完了字,然後擡起臉朝她燦爛笑笑,說:“我認真看完了,也一定會遵守的。我說過的,只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怎麽都行。”

她只要得到喻蘭舟愛憐的一瞬,死而無憾。

落定日期2024年7月16日。

紙頁上兩個人的名字並列著,舟與火,她們的名字好像相沖,字形上看著卻也天造地設。

“今晚你可以選擇睡在這裏或者先回去,一周內搬過來。”

陳燃恨不得一天之內就搬過來,今晚就搬進來。

“那你呢?”陳燃不由得又想起喻蘭舟失神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問。

喻蘭舟似堪破了她的心思,幽幽地說:“回家。”

哦。

是回家哦。

這裏哪裏是家呢?陳燃目光一一掠過屋內的陳設。

好像是冷清了一些,不太像能長久住人的樣子。

“好,那您路上慢些。”陳燃下意識說。

喻蘭舟微微側頭。

陳燃知道,這是表示疑問。

她……不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不是的話,那自己剛剛說的話好像在趕她走啊。啊啊啊啊不要啊。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啊。

陳燃站起身,兩步俯身就要試探著去吻喻蘭舟時,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兩行文字——準則之第十六條,按時體檢,交體檢報告。

還有徐婉無奈的提醒:喝了酒不要親她了。

於是身形便滯在那裏。

坐著的喻蘭舟擡著下頜,盯住陳燃的動作以及逐漸熟透的臉,嗓音像揉皺了的砂紙一般,好整以暇地問:“想做什麽?”

陳燃心內在喧囂:做.愛做的事。

雙腿卻又因喻蘭舟的這句話而軟了,單手撐著灰色沙發扶手,“對不起,沒什麽。”

喻蘭舟擡起手,手背貼在陳燃胳膊上,拂開對方,自柔軟的沙發上起身,肩膀與陳燃的肩膀輕微觸碰摩擦時,說:“早點休息。”

“好。”陳燃轉回身來看她,“你也是。”

“對了,還有一件事,”喻蘭舟也回過身,問,“我想知道,那晚你放的第一首歌曲的名字叫什麽?”

“哪一晚?”陳燃臉紅心跳著問,自己放歌的兩個晚上,也是人生最幸福的兩個晚上,是那兩個晚上其中的哪一晚?

陳燃垂著頭,飛快地打開音樂播放器,在紅心和歌單裏面拼命翻找。

“第一晚。”

“您還記得歌詞嗎?”

“中文應該是整夜跳舞。”

“Dancing through the night?”

陳燃說英文吐字時語調較平時要再低些,聽起來就使本身質地如紅酒的嗓音更加令人暈眩,使喻蘭舟瞬息之間就回到了那晚迷蒙搖晃的場景裏。

她回視著陳燃炙熱的目光,點頭說:“是。”

陳燃卻先忍不住這樣的目光,逃開了,重新看向手機,說:“是一首韓文歌,歌手是Horan。我把鏈接分享給您。”順手點開了播放。

喻蘭舟忽然湊過來一起看她的屏幕,“只有十九條評論啊。”

救命救命救命。

陳燃覺得控制不住自己了。

喻蘭舟好香。衣服香,身體也香。

陳燃眼神沿著她襯衫領口往下探著,口幹舌燥。

喻蘭舟真的,有的時候不好好穿衣服,襯衫最上方的兩顆扣子都不扣。

搞得陳燃又想幫她扣好,又想就這樣順勢解開,褪到她手肘,最好能用潔白的襯衫束住她的胳臂。

眼神也好蠱,就正如此刻,長長的眼睫輕輕一扇,就在陳燃心尖上停落了一只蝴蝶。

目光中揉著一些陳燃看不透的東西,好像有些許對自己的淺笑,有距離,甚至可能是……引誘?

不。不。

自己看錯了。

陳燃轉移目光,說:“我馬上把鏈接發給您,以後聽到好聽的歌也先發給您,可以嗎?”不會覺得我煩吧……

“好。”喻蘭舟點頭,說,“我走了。”

“嗯。”明明是確定關系的第一晚,卻要分開,陳燃有些不舍,手中緊緊攥著手機。

跟著喻蘭舟乘電梯下樓,又聽她問:“明天周幾?”

陳燃楞了一下,說:“周一。”

“後天需要做什麽?”

陳燃乖乖回答:“晚上6點前到陳奚老師家補課。”

喻蘭舟點點頭,之後對著徐婉空伸出右手。

徐婉把另一輛車的車鑰匙遞到她手上。

喻蘭舟按了一下,車庫裏一輛嶄新的黑色邁巴赫亮起車燈,把鑰匙遞給站在一邊的陳燃,說:“你的。車不用你開,明天會有生活助理聯系你。”

陳燃的心又開始突突跳著,一陣酸軟,整個前半生過得都沒有這幾天刺激。

車是自己喜歡的,喻蘭舟甚至還關照到自己可能懼怕開車。

陳燃用一臉“我配嗎”的表情接過鑰匙後,喻蘭舟坐進勞斯萊斯裏,降下車窗。

陳燃表情幸福心中酸軟地微癟癟嘴,梨渦露出一點點,彎著腰說:“謝謝。喻老師,之後見!”

她沒去問什麽時候能再見,因為契約中寫:在甲方需要時。

喻蘭舟微微頷首。

陳燃又繞前對主駕駛的徐婉囑咐道:“路上註意安全。”

“好的,陳老師。”徐婉應下陳燃這如同女主人一般的叮囑。

勞斯萊斯的尾燈在主路拐了個彎兒後消失,陳燃在夜色下看月亮。

然後不受控制地哭著。

跟做夢一樣。

輕易,幸福,又夢幻且不真實。

當晚陳燃在別墅睡下,睡在那間灰色色調的房裏。她打算明天就立刻去醫院做體檢,然後搬家,練琴,寫歌。

像是一天能做八百件事情。

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時,又像往常一樣翻出粉絲剪輯的喻蘭舟的舔顏向視頻。

才分開,怎麽就又想她了呢。

深深嗅著被子,沒有她的味道。

陳燃有些失落,嘆了口氣。

正想著之後要讓這裏染上她的味道時,手機響了一下。

拿起手機看,是仇芳發給自己的消息:【看熱搜】

陳燃打開微博熱搜,“雷新毅被爆稅務問題”的詞條顯示了爆。

陳燃不知道這件事和她自己、和喻蘭舟有沒有關系。正如她也不再知道離開了平京的李楠的去向。

她只需要把自己投入大海之中。

或危險,或平靜。

都是她所愛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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