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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刀 他說,“我要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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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刀 他說,“我要一把刀。”……

何飯不僅喊, 還敲門,敲得震天響。

邵滿感覺自己的床都跟著門板一起砰砰砰砰,像被丟上岸的魚一般上下彈跳。

他用手支撐起身體, 驚恐地往門口看了眼,確認何飯沒有破門而入,然後大吼一聲:“你抽什麽風呢?!”

“我真有事要給你說!”何飯在門外吼。

邵滿估摸著他是趴在門板上,嘴對著門縫,聲音才這麽具有穿透力。

何飯聽到邵滿的回應, 倒是安靜了,在外面盯著門發呆。

等了幾秒,他聽到一陣拖鞋踏踏過來的聲音。“唰”的一下, 門打開, 邵滿低著頭, 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你最好真的有什麽急事, 不然我就把你按斤稱賣給旁邊的……”

何飯像條魚一樣溜進去:“真有!”

他坐在邵滿的床上,睜大眼,望著隨著他動作轉身的邵滿, “我舅媽來找我了!”

邵滿一皺眉。

“黃鼠狼給雞拜年都要挑個正當理由。”他說,“她來找你做什麽?”

“不知道。”何飯緊張兮兮地搖頭, “怎麽辦啊邵滿!”

難得一次何飯喊了邵滿全名, 邵滿沒發作。

“她有沒有給你提要求?”邵滿想了想, “有沒有讓你做什麽?”

“沒有!”

這才是讓何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上次他舅舅蔣大錘來找他,要求清晰明了目的顯而易見,因為有利可圖才來找他一敘舊情, 何飯心知肚明所以不在乎。但這次舅媽來找他,只是懷著一腔看上去真情實感的懷念之情,他摸不清看不透, 因此感到恐慌。

他跟舅舅舅媽的感情不好,但並不是一開始就不好的。他們真情實感地相處了那麽多年,在他們養不起何飯之前,也是把何飯當做了親人留下的孩子,與親生子一視同仁。

但貧困是所有家庭繞不開的一道坎。

他們貧窮,但孩子越來越多。嗷嗷待哺的嘴逐漸增多,沈重的生計壓在他們身上,時間一久,自然要面對有些東西的割舍。

第一個放棄的當然是何飯。

何飯那時候的年紀還小,但卻沒對他們生成什麽怨懟之心。

因為舅舅舅媽養育他不是義務,是恩情。何飯開始在街上流浪,風餐露宿野狗搶食,直到暈倒在路邊時被邵滿帶回家。

這時候他依然沒有怨恨過舅舅舅媽。

終於有一天,他們敲響了邵滿的門。

他們向邵滿索要了一大筆錢。

年幼的何飯就站在邵滿身邊,拽著邵滿的衣袖,震驚地望著兩個張口閉口“我們養育之恩他這麽多年,你得給我們錢!”的人。

這是家人,也是陌生人。

他們來了一次又一次。

邵滿也給了一次又一次。

邵滿不缺錢。何飯知道。

這人花錢總是大手大腳,餘額上的數字次次都轉瞬即逝,舅舅舅媽獅子大開口的金額在他這裏也許興致一到吃個飯就沒了,但何飯依舊難受得無以覆加。

愈發過分的行為在一點點磨滅殘存的恩情,何飯終於忍不下去了。他向邵滿提了個小小的要求:希望與他們斷絕關系。

邵滿問他是否確定。

何飯沈默著點頭。

從那以後何飯再也沒見過舅舅舅媽,他不知道邵滿用了什麽手段,但他終歸是長舒一口氣。他說他要把錢還給邵滿,邵滿同意了。

邵滿把他當學徒,給他開的工資很高,他沒多久就還上了他們勒索走的所有數字。

還清錢的剎那他恍然中聽到有什麽東西斷掉了,他發現原來徹底撇清關系也沒那麽難。一晃幾年,上次見面是舅舅攔住詢問謝盛謹的事,而這次他們什麽也沒說,只是一個勁兒地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敵人來意不明,何飯理所應當地感到惶恐。

邵滿理解他。

“別慌。”邵滿拍拍他的肩,低聲安慰,“我在呢。”

何飯咬著指甲,盯著地面發呆。

邵滿想了想,補充道:“你盛謹姐也在呢。”

他肉眼可見地看到何飯舒了口氣,周身的緊張都消散了一點。

“……”邵滿無語,“這就過分了啊。”

何飯心虛地看了他一眼,趕緊說道:“沒啊,我只是覺得兩個人更有安全感一些。”

“行。”邵滿呵呵一聲,“事情解決了再收拾你這個胳膊肘外拐的小王八蛋。”

他要出門。

何飯趕緊從床上起來,緊緊跟著他。

“我去見個人。”邵滿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你要一起?”

“嗯嗯。”

何飯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行。”

邵滿推開修理鋪的門,頓時感到一陣寒風迎面灌進衣袖。

“臥槽。”他尾音都打轉,“好冷。”

邵滿退回屋裏,側身看了何飯一眼,一楞:“你不冷?”

何飯穿得單薄,衛衣和運動褲,秋裝打扮。

何飯順著他的眼神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不啊。”

邵滿換了件厚衣服,順手拍拍何飯的腦袋:“別緊張。”

他沒讓何飯換衣服。以他的緊張程度,穿個羽絨服估計七步之內汗流浹背,百步之外汗淌成海。

“嗯。”何飯緊緊跟在邵滿身後。

他不知道邵滿要去哪裏,很緊張,也有些興奮。

然後他們過了街。

邵滿指了指黑漆漆的樓道口:“上去吧。”

何飯:“?”

“這是目的地?”他問,然後轉頭看了眼神修理鋪的位置。

最多五十米,不能再遠了。

離開的時候他想鎖門怕有小偷光顧,邵滿說很快的不用鎖,何飯以為指的是事情處理得很快,結果是距離近到很快就能打到小偷是嗎!

他一臉茫然地跟著邵滿上樓。

樓道逼仄,扶手腐朽搖搖欲墜,感應燈壞了幾百年,采光也不好,哪怕白天都昏黑一片。

何飯上踏一步,聽到毛骨悚然的“咯吱”聲。

他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然後在鼻子前扇了扇,試圖把各家冒出攪在一起的怪味揮散開。他們站在樓道裏,像站在一鍋火鍋的正中間,什麽味道都要來一趟,混成一鼻子千奇百怪的臭味。

“邵哥。”何飯忍不住喊了聲。

“嗯?”

“沒事。”何飯得到了回應,安心了一點。

他又往回看了看,樓道底下黑咕噥東的,像深淵裏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怪物。

“砰”的一下,他撞上邵滿的後背。

“看路啊。”邵滿說。

何飯沒顧得上回應。他發現邵滿停在了一扇門前。

“怎麽了?”他小聲地問。

邵滿沒回。

他擡手敲敲門。

三聲。

輕,且富有節奏感。

非常禮貌。

半分鐘內,咚咚咚的聲響回蕩在樓道間,沒人出聲。

何飯抱緊胳膊,更靠近邵滿一點。

“先禮後兵。”邵滿低頭小聲對何飯說,“咱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何飯不懂他要搞什麽。

下一秒邵滿後退一步,然後擡腳,屈膝——

“咚!!”

震耳欲聾。

何飯聽到有鳥雀驚起撲簌簌的聲響。

“刺啦——”

門裂了。

邵滿冷著臉,一胳膊懟在門上,然後膝蓋一曲——

“砰!”

他硬生生把門破開了。

何飯看傻了。

下一秒,邵滿伸手沿著裂開的洞進門,往外一扯,“呲呲”的斷裂聲像鬼故事裏的電鋸,他退出手,從兜裏摸出一把不足十厘米的小刀,然後活動一下手腕,對準裂開的洞口,看上去輕飄飄地往裏一甩——

“噗嗤。”

刺入□□的悶響很輕,但何飯卻聽得非常清晰。

他仰頭看了邵滿一眼。

“進去吧。”邵滿拍拍他的手,順腳把裂開的門踹開。

這是扇木門,還不是什麽優質木頭。

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這戶暫時的主人拿去賣了還債,還剩個門也許都是無涯幫好心的贈禮。

“裏面是什麽人?”何飯悄聲問。

“你熟人。”

邵滿打開了手電筒。

燈光射出,精準地將地上的人籠罩進光圈內。

何飯低頭一看。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他的表情極度痛苦,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大,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他……”

何飯瞅著這人覺得眼熟,擡頭看了邵滿一眼,猶豫道:“他是……”

“你舅媽親哥。表舅,是不是這麽稱呼的?”邵滿五指一合,剛剛飛出去的那把刀不知什麽時候回到了他手上。

“問吧。”他擡擡下巴,“你有什麽想問他,都可以。”

何飯對這表舅有點印象,但不多。

為數不多的畫面就是舅媽氣急敗壞指著他罵,讓他再賭就滾出家門。

然後這個瘦削的陰沈沈的男人就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摔門而出。剩下舅媽瞪著門,捧著心口,一點點滑落在地上,氣得大口喘氣,嘴裏一直嚷嚷著聽不清的狠話。

這時候何飯一定要給自己找點事做,盡可能脫離她的視線,否則舅媽的怒火就會燒在他的身上。

他從回憶中抽離,低頭,盯著地面上面容痛苦的男人,問道:“你還認識我嗎?”

當然是認識的。

何飯從他驚恐的眼神裏看得出來。

“舅媽最近找過你嗎?”

男人不說話,只是死死瞪著他。他的呼吸沒有一開始那麽急促了,但胸膛依然大幅度起伏著,像破爛的鼓風機,兩扇消瘦的肋骨猶如操作的手柄。

“問你就說。”邵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不懂人話?”

男人依然緊閉著眼。

邵滿一巴掌扇過去。

清脆聲音異常地響,男人捂住臉,“噗”地咳出一口血。

猩紅血液沾黏在地,還有幾滴飛濺到原處,像蜘蛛吐絲的網。

邵滿嘖了聲。

他後退一步,嫌棄地躲開那灘血跡。然後他伸手按在何飯肩膀上,另一只手指指男人:“這是你的事,知道吧?”

“你來問。”他說,“然後用你的方式得到回答。”

何飯扭過頭。

“你需要什麽嗎?”邵滿問。

何飯想了想。

“刀。”他說,“我要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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