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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春蠶到死絲方盡 “您養過一個人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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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春蠶到死絲方盡 “您養過一個人嗎?知……

漫天的刀光劍影不絕。

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裏, 卻不知何時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鴻鈞道祖註視著底下發生的一幕幕景象,久久地沈默著,像是無奈,又透著幾分隱隱的像是洞徹了命運軌跡的了然。

造化玉碟待在他的身旁, 同樣註視著幽冥地府中發生的事情, 緩緩開口道:“你覺得他們誰會贏?”

鴻鈞道:“接引已經輸了。”

造化玉碟道:“你就這麽看好上清通天?”

鴻鈞搖了搖頭,淡淡道:“他並不是輸在道法修為上, 他輸的是那顆心。”

造化玉碟道:“不擇手段之人, 未必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沒有底線, 因而可以無所顧忌。”

鴻鈞平靜地答道:“所謂的‘沒有底線’, 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沒有底線,實際上他的心思十分好猜, 他心心念念渴望著的東西從頭到尾都沒有變,權勢也好, 地位也罷,這些東西既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而一旦失去, 他就會陷入瘋狂。而與之相對的是,擁有底線卻不擇手段之人,未必就不能戰無不勝。”

擁有底線卻不擇手段嗎……

造化玉碟陷入了漫長的思考之中,良久,祂輕聲問道:“這麽說來,你還是想選多寶?”

鴻鈞淡淡道:“拋開他曾經是通天大弟子的事實不談,他在西方確實做得不錯,不是嗎?”

造化玉碟道:“上清通天確實有個好弟子。”

說完這一句, 兩人一道沈默了許久。

鴻鈞微微垂下首去,凝視著他那位始終令人難以放心的小徒弟,眼底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喟嘆,近乎無奈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師尊怎麽可能不了解他的小徒弟呢?怕是在發現他們把多寶送往西方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他徒弟給搶回來了吧?還有那些在封神大劫中被迫渡往西方的三千紅塵客……

總覺得接引和準提至今還能在洪荒上活蹦亂跳,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造化玉碟靜靜地望著鴻鈞,觀察著他面上的神情,許久許久,忽而開口問道:“你就那麽喜歡上清通天?”

鴻鈞的思緒被打斷了一瞬,他聞言回過神來,面上的神情卻仍然是淡淡的:“您養過一個人嗎?知道把他從小養到大需要耗費多少心力嗎?”

造化玉碟問:“老子和元始?”

鴻鈞搖了搖頭:“老子和元始並不怎麽需要貧道操心,甚至我幹預過多,反而會引得他們隱隱反感。但通天不一樣……”

師尊回憶當年,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清晰的頭疼之色,這令他身上原本的那種縹緲無垠、遺世獨立的氣息都淡了下去。

前一刻他還是高臥於蒲團之上,被洪荒眾生無上尊崇的道祖,下一刻就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在為自家不聽話的小徒弟而頭疼的……老父親。

鴻鈞面無表情地吐槽道:“通天實在是太難養了。”

明明大家都是盤古父神元神的三分之一所化,他也不過是奉了天道的命令來做三清名義上的老師,本來只需要簡簡單單地定個師徒名分,隨隨便便地教導一下就完事,到老子和元始這裏都沒有出什麽問題,到了通天身上……怎麽就莫名其妙地變成養兒子了?

還是盤古家的便宜兒子。

鴻鈞磨了磨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是從通天興高采烈地跑過來牽著他的衣袖,甜甜地仰起頭來喚他師尊開始?還是他一本正經地對著他胡說八道,說不是通天的錯,是紫霄宮的圍墻太過脆弱,才會在他一劍之下齊齊倒塌開始?

亦或是在元始冷著臉試圖抓住他弟弟教訓的時候,小徒弟條件反射就躲到他的身後,莫名其妙地形成“老鷹抓小雞”“老母雞護崽”模式的時候開始?

第一次擔任人民教師這個偉大職業的鴻鈞道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雞飛狗跳,烏煙瘴氣,也深深地明白了為什麽人人都用“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來形容老師。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騙他過來教導三清的時候說的不是這樣的啊?!

道祖心底翻來覆去都是“他是不是上當受騙了”幾個大字,此時派他過來的天道也選擇了戰術性的掉線和沈默,獨獨留下了他一個人面對如此慘絕人寰的場面。走投無路的道祖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堅持了下去。

今天不過一個上清通天,往後還有紫霄宮三千紅塵客呢。現在都堅持不下去,怎麽還能談以後!

當然他後來才意識到,其實上大課遠遠比個別教學容易……就好比那下課鈴一響說不定跑得比你還快的某些大學老師,愛學不學不學拉倒,反正我工資到手。與被迫和問題學生面對面跑都沒辦法跑的一對一輔導老師,沒辦法,孩子的爹娘正以殷殷期盼的眼神在後面盯著你看呢,那是真的在日夜盼望你可以拯救祖國的花朵啊。

往事不堪回首,漸漸地,原本只是想履行一下教師的職責和義務的鴻鈞道祖,莫名其妙地成了他小徒弟的第二個爹,第一個爹拼盡全力劈開了混沌,開辟了洪荒之後就含笑九泉了,第二個爹被迫上崗,從此過上了雞飛狗跳的日子,往日的太平生活那是一去不覆返了。

說到此處,道祖又想吐槽了。

“盤古也確實是離譜了一點,元神三分,卻把自己的心眼子全分給了老子和元始,輪到自己的小兒子身上,那是一點心眼子都不給啊。一張小臉上就差寫著‘我很好騙’這幾個字了,也怨不得他二哥總是不放心他一個人離開昆侖山,要不就陪著他一起出去,要不就把昆侖鏡塞在他手上,囑咐他一定要把這法寶帶著,以便他時時刻刻都能找到他的下落,也好通過昆侖鏡實時觀察他的情況。”

鴻鈞揉著額頭道:“我教導老子和元始都沒有教導他一個人費力,也不是說他不聽話或是不懂事……”

師尊下意識為他小徒弟解釋了一句,方才接著道:“只是為了好好的,平平安安地把他養大,實在是耗費了貧道不知道多少心神。”又為他不知道擔憂了多少次,生怕他獨自一人在外面受了別人的欺負,又被一群人忍無可忍地圍著套了麻袋。

為了防止這麽可怕的事情出現,直到通天成聖為止,他才肯放他離開紫霄宮,否則他不是在昆侖山住著,就是在紫霄宮住著,從此通天回紫霄宮就跟回家一樣,那是比他都還熟這個地方啊。)

唉,老父親的心就是這樣的。無論孩子多大了,多麽有出息了,能夠打遍洪荒無敵手了,在他眼底,孩子依舊是當年那個仰起頭拽著他袖子撒嬌的孩子。

鴻鈞有些悵然地想著:“……我怎麽可能不喜歡通天呢。”

那個孩子,是他親手養大的,一直看著他成長到如今這副模樣的啊。

他在他身上花費的心力越多,他在他心底的地位就愈重,漸漸地,即便是逆天妄為這樣的大罪,他也覺得並不是他徒弟的錯了。

“咳咳!”

造化玉碟在一旁猛猛地咳嗽著,努力把鴻鈞的想法從危險邊緣給拉回來。

後者淡淡地望了祂一眼,又輕輕地閉了閉眼,壓下了眸底的一抹陰霾:只可惜,時至今日,大概通天也不會再和他那麽親近了吧。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眉間,揉著那攢簇的眉心,想起了他之前在紫霄宮中訓斥通天的那一幕,通天望著他,眼底仿佛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以前從來都沒有因為這些小事訓斥過他的弟子,那一刻……他一定很難過吧?

師尊垂落了眼眸,眸光淡淡,仿佛什麽都沒有想,心底卻仿佛有暗潮洶湧,連綿不絕。

通天……

造化玉碟繼續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說:“鴻鈞啊,我知道你養了你小徒弟很長的時間,在你心裏恐怕已經把他當親生的兒子看待了,但有些事情我們還是不能亂想的啊。比如逆天妄為之類的行為,我們還是要好好阻止你那小徒弟的好吧?”

“他犯傻不要緊,孩子不聽話揍一頓就好了,你要是犯傻了,那事情可就不得了啊。”

鴻鈞淡淡地瞥了祂一眼,許久,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造化玉碟以為這就是答應了,方才微微放下心來,轉而又望向了幽冥地府方向:“等到冥府這邊的事情結束,多寶道人在西方靈山上的安排也就差不多了吧,再等那幾位取經人到達靈山,這一劫也便算是結束了。”

祂說的簡單,望向接引和準提的目光卻無悲無喜,仿佛在看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鴻鈞順著祂的方向看去,目光卻仍然落在他的弟子身上。

不由自主地,他想起了當初他曾經答應過他弟子的事情,以及他先前同天道的那一次爭論……

洪荒迄今為止的四次大劫,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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