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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才睡依前夢見君 祈禱這片天地對他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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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才睡依前夢見君 祈禱這片天地對他寬容……

兩位聖人一道出手, 效果自然非同凡響。

白瓷瓶中的魂魄一經放出,還未來得及散往四面八方,便被一股溫和的力道牽引著,聚攏在陣法當中。

通天念動法訣, 催動身下陣法, 地面玉石上的光芒一點點亮起,一道道融匯在正中, 簇擁著那虛弱的殘魂。剎那間, 好似周天之中群星璀璨, 萬千星鬥倒映在浩瀚銀河之中。

淺銀色的光華流轉著, 如同織女手中的絲線一般無聲地牽系著陣法中的殘魂, 借著星鬥之力,一點點修補著龜靈的殘魂。那朱砂仿佛化作了漫天的星辰碎屑, 一下一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宛如星星的眼睛, 溫柔地註視著它們懷抱中沈睡的魂靈。

元始微微擡首,凝視著通天分外專註的神色,似乎隱隱出神了一瞬。

準備已久的動作卻絲毫不慢,在通天催動陣法的下一個瞬息, 輕念法訣,將自己的力量亦註入了陣法之中。

頃刻間,整個陣法的光芒又盛了三分,明光璀璨,分外奪目。

一方屋舍宛如化成了一個小小的宇宙,頭上是一團團的星雲,下方是緩緩流淌著的銀河。唯有陣法之中的魂魄安然沈睡在寰宇之中,任憑星鬥之力緩慢地游走在她的身旁。

通天靜靜地凝視著這一幕, 擡手一指,那些準備好的天材地寶們頃刻融化,去粗取精,提煉出了裏面最為精華的部分,以一種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吸收的模樣緩緩地靠近了殘魂,一點一滴地為她所吸收。

元始淡淡地望著,擡手打出一個又一個的法訣,時刻關註著殘魂的情況,以一種恰到好處的速度控制著她吸收天材地寶的情況。

不宜過快,過快會引得魂魄不適,卻也不要太慢,太慢會影響他們接下來的舉動。

天尊冷靜地觀察著龜靈的殘魂,確定了她大致能夠承受的力量範圍,方才望向了他的弟弟。

目光相對,通天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很快,他也開始調整煉化天材地寶的速度,力圖在它們藥效最好的時候,為龜靈所吸收。

這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容不得半分差錯。好在,他們確實十分默契,一來一往配合得天衣無縫。

通天垂下首來,望著陣法之中被緩緩修補著的魂魄,無需半分思考,便幹脆利落地煉化起了下一份天材地寶,就像是十分放心無論他的速度多快,他的兄長始終會在下一刻準確無誤地接上。

而元始確實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從頭到尾都配合得極好。像極了……他們曾經的時候。

通天輕輕嘆了一聲。

他想起了元始方才同他起誓的樣子,他的兄長,是怕他不肯再信任他嗎?

那他呢?他是否真的能同當初一樣,毫無保留地相信著元始?

這實在是一個不能細思的問題,一旦往下想去,就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之中,再也沒有爬起來的機會。

通天聖人淺淺地自嘲一笑,很快就將這毫無意義的思考拋之腦後,再度專心至極地投入到了眼前的陣法之中。

此時此刻,唯有這一件事最為重要。

*

元始仿佛隱隱察覺到了對面之人的情緒,微微擡起眼來,在施法的間隙之中,無聲地凝望著對面的紅衣聖人。

他能夠感受到他弟弟輕輕落在他的身上,又很快移開的目光,一邊穩定地配合著他的舉動,一邊又在心底揣測著他弟弟的心思。

在那個瞬間,通天在想些什麽呢?

同他有關嗎?

半晌無果,天尊閉了閉眼,視線又落在了陣法之中的殘魂上,淡淡地望著那些殘缺不全的部分為星鬥之力一點點修覆,邊緣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通天註視著這一幕,手掌一翻,一枚九轉金丹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盯著那枚金丹看了一會兒,擡手緩緩將之煉化,使之化為淡金色的藥液。確定它和他以前當糖豆一樣吃掉的九轉金丹並無區別,方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了龜靈身旁,看著她的魂魄一點一點努力地將之吸收,剎那間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金光熠熠,襯得那原本孱弱的魂魄也顯得純粹無瑕,仿佛籠罩著一層神聖的色彩。

元始適時開口:“差不多了。已經到她能夠吸收的極限了。”

通天緩緩吐納了一聲,並未猶豫,下一瞬便招來了那朵從羅睺手上要來的功德金蓮,令它緩緩地靠近了龜靈。

千百年前,他們二者曾彼此相融,互相陪伴著對方度過了無數個孤獨的年歲,千百年後,也許他們能再一次地融合在一處,帶給他的弟子一次重獲新生的機會。

他無聲地祈盼著。

手指輕輕一撫,安魂香靜悄悄地焚燒了起來,清幽的香氣縈繞在屋舍之中,像是長夜漫漫裏一個安寧的夢鄉。

通天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幕,那一朵來自九幽玄冥之地的返魂花也落入了他的手中,被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執著。

元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他弟弟的身上,無聲地註視著他此刻的模樣,望著那輕如蝶翼般的眉睫緩緩地顫動著,帶著隱隱的期盼與小心翼翼的等待。

天尊似乎嘆了一聲,擡起首來,望著那功德金蓮緩緩靠近了龜靈,說不清是龜靈親昵地朝它靠攏,還是功德金蓮感受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昔日殘缺不全的魂魄,與同樣殘缺不全的蓮花漸漸融合在了一起,剎那間金光大盛,而在那光芒散去的瞬息,原地只留下了一個蜷縮成一團的紅衣小姑娘。

通天站起身來,朝著她的方向走了過去,望著她無聲緊閉著的雙眼,慢慢地,將那朵珍貴至極的返魂花輕輕放在了她的懷抱之中。

小姑娘抱著懷中的返魂花,忽而在夢鄉之中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通天凝視著她安心睡去的模樣,垂下眼眸,終是淺淺一笑。

“龜靈。”

他喚著他弟子的名姓,輕輕閉上了眼,衷心地為她祈禱著。

他已經盡其所能做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餘下的便只剩下祈禱,祈禱這片天地對他寬容半分,憐憫半分。好讓他此刻所求不必落空,換得一場空歡喜。

他也盼著這片天地能對龜靈容忍三分,允許她重獲新生,再一次回到這片熟悉的天地之中。

昔日倉頡造字之時,龜靈曾以原型助之,伏羲參悟八卦悟道那日,她亦伴其蔔卦,是以“世隱能知天地性,靈惺偏曉鬼神機。蒼頡造字須成體,蔔筮先知伴伏羲。”

他的弟子是有大功德在身的。

她本不該,本不該身陷在那場劫數之中。

明明他已經把她逐出了碧游宮,勒令她不許再回來了不是嗎?為什麽還要出現在封神大劫的戰場之上,同她那些同門一道慷然赴死?

通天睜開眼,垂眸望著那安然睡去的紅衣小姑娘,又是沈沈地一嘆,終是難掩痛心之色。

整個過程之中,元始靜靜地站起身來,緩緩走到了通天的身後,凝眸望著聖人閉目祈禱的模樣,手指輕輕擡起,仿佛想去碰一碰他的面容,替他撫去那眉眼中始終不曾斷絕的悵然。

偏偏又生出了幾分猶豫,不敢輕舉妄動半分。

天尊緩緩斂了眉目,袖中的手指無聲地握緊,青筋暴露,隱隱泛白,他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似的,只安靜至極地註視著面前之人。

他的弟弟如此的難過。

真可笑,竟然是他令他如此的難過。

他到底還能做些什麽呢?他還能做些什麽,才能哄回他的弟弟?

讓天庭上面的那些截教弟子重獲自由嗎?還是令那些已經入了輪回的弟子擁有再一次踏上道途的機會?還有西方那群人……等到西天取經結束,他們未嘗不能,未嘗不能再回到東土。

元始靜靜地思索著。

他望著近在咫尺之遙的紅衣聖人,終於忍不住又往前踏了一步,半晌,輕輕地從身後擁抱著他的弟弟。

通天的眉睫無聲地顫動了一瞬。

他感受到身後之人愈發用力的擁抱,那人微微垂下首來,靜靜地凝視著他,眼底的情緒覆雜難言,卻始終不肯松開他半分。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處,發絲也纏繞在一起,那般親密無間,似抵死纏綿的模樣,偏偏又仿佛隔著永遠也跨越不過的千山萬水。

他和兄長之間本來是沒有什麽矛盾的,唯獨多了一場封神。

也不過是一場封神,旁人說起來也都是輕飄飄的樣子,像是茶餘飯後的一點笑談,談起來也都以笑話居多。

怎麽不可笑呢?

闡截兩教之間大打出手,打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偏偏最後誰也沒有得利,反而被一旁的西方教摘了果子。

可笑,實在是可笑。

也怨不得他們會笑話。

通天想,如果他不是其中的當事人之一,聽到這麽可笑的事情,大概也是可以輕飄飄地笑上一聲的吧?

只可惜,他是局中之人,註定身陷囹圄,此生不得解脫。

他與他兄長這一生,只要有這一道坎就夠了。

跨不過去,便是此生無望。

通天閉了閉眼,不再去管身後抱著他不放的元始,只微微垂下首來,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弟子。

等待著。

一直等到那紅衣小姑娘茫然地睜開眼來,甚是困惑地擡起頭來,像是不知道今夕何夕,她又置身在何地。

終於,她望見了面前的通天聖人,一雙眼睛睜得極大,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小聲地嘟囔道:“我這是在做夢嗎?怎麽會突然夢到我師尊?”

通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擡手,輕輕撫上了她的發頂:“不是夢哦。”

師尊溫柔道:“好久不見,小龜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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