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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師弟”與“師兄” “縱使是佛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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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師弟”與“師兄” “縱使是佛祖,也……

師尊終於放下了心。

就像是發現自家孩子雖然一直胡作非為, 但至少沒有到違法亂紀,需要他大義滅親,把人強行關到小黑屋高唱一段鐵窗淚的程度。只要沒到這個程度,那就是問題不大, 一切都是可以解釋的!

就是為什麽通天會無緣無故昏迷兩次呢?

他垂眸看著這片純白的天地, 神識微微一動,溫暖的力量輕輕擴散開來, 宛如海岸邊上輕輕拍打著暗礁的淺藍潮水, 似春風化雨, 悄無聲息地潤澤著蒼茫的世界。

昏迷中的紅衣聖人似有所感, 顰蹙的眉眼微微舒展開來, 感受著紫府中傳來的清涼的感覺,神魂深處的疲憊似一掃而空, 他靜靜地閉上了眼眸,這一次, 竟是真的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仿佛回到天地未開之際,世界一片混沌,處於“有”和“無”之間, 蒙昧的生靈尚未誕生,愛與恨皆不覆存在。而他安然沈睡,永遠也不必再醒來。

良久的寂靜之中,鴻鈞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神識,垂眸望著自己的弟子,又輕輕替他蓋上了一層毯子。

“鴻鈞。”造化玉碟再次開口。

道祖只淡淡地回道:“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造化玉碟:“但是羅睺依舊沒有被找到。”

鴻鈞:“那就派人出去找。”

他起身,往外走去, 立於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中,俯瞰著腳下安安靜靜的洪荒大地。這個世界仍然在生機蓬勃地發展著,可那生機蓬勃的背後,到底何時開始醞釀起了洶湧的風暴,隱隱帶著幾分暗流洶湧的意味?

是從羅睺出逃開始的嗎?還是說,在那更早之前的封神大劫,巫妖量劫,乃至於……龍漢初劫?幾次量劫之間所隔的時間越來越短,到了如今的西游量劫,竟只僅僅過去了一兩千年。

是洪荒在不滿嗎?

還是那無處不在的大道在垂首註視著此間發生的事情?

天道在洪荒誕生之初定下的決策,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道祖眸光微深。

第一次,他懷疑起了那冥冥之中的天意。

他與之合道的天道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想法似的,再一次在他腦海之中開口道:“鴻鈞。”

聲音冰冷,無悲無喜,透著無機質的冷意。

“你在想什麽?”天道問。

祂道:“你想要本座放過上清通天,本座答應了你,哪怕他行事再怎麽無所顧忌,只要沒有觸碰到本座的底線,本座都可以當做沒有看到。但是,鴻鈞,不要生出奇怪的想法。本座選擇的道路,才是對洪荒最好的道路。”

鴻鈞:“哪怕您的道路,需要犧牲無數人的性命?”

天道平靜道:“他們能夠修行到如斯境界,本就是掠奪了洪荒的靈氣,搶占了洪荒的法寶靈果,乃是天地之大盜也。既是取之於洪荒,又為何不能歸還於洪荒?洪荒生他們養他們,他們為洪荒而犧牲,也該是心甘情願的。”

鴻鈞:“那為何如今洪荒的量劫越來越頻繁,相距時間越來越短,對洪荒造成的危害和影響程度卻越來越大?”

天道:“……”

祂沈默了一瞬,語氣之中透著隱隱的威懾:“鴻鈞!”

道祖平淡道:“是貧道失言了,還望尊上莫怪。”

天道凝視他許久,目光冰冷至極,卻又隱隱按捺了下來。祂還是需要一個代天而行的代言人的,失去了鴻鈞,祂就又要重新找一個願意奉行天道意志的人了。往下數,也就剩下那幾位天道聖人了。只是比起道祖在洪荒眾生眼中的地位,哪怕是天道聖人,依舊有所欠缺。

還是暫且留著他吧。天道想。

只是,該說不說的,鴻鈞這副樣子倒是和他的小徒弟越來越像了,到底是上清通天在潛移默化之中影響了他這位師尊呢,還是說,正是因為道祖的這個性子,才會將他的小徒弟給教導成這個樣子?

究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實在是一個說不清楚的話題。

但不管如何,一人一道之間的話題,終究是有些不愉快的。

鴻鈞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斂眸垂目,望著底下的洪荒,半晌之後,又轉過身去陪他的小徒弟了。天道垂落了視線,因為之前的想法,又抽空瞧了一眼祂那幾位天道聖人都在做些什麽,眼底閃爍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一定要再選一個的話,祂該選誰呢?

屋內,道祖垂眸凝視著他安安靜靜沈睡著的弟子,極輕極輕地嘆了一聲。

又擡起手來,為他微微掖了一下被角。

*

廣成子到了五指山下。

昔日佛祖一掌,就將那只大鬧天宮,鬧得整個天庭不得安寧,甚至敢對著頭頂天穹揮動金箍棒,意欲打破這片天地的猴子給壓在了山下。春去秋來,草木枯榮,此地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年歲。

山川郁郁,常有獼猴、麋鹿等出沒;果樹飄香,不知何時從枝頭跌落,跌墜入泥土之中。白衣的仙人負劍而行,步伐從容地從林木之中穿行,腳步踏在娑娑作響的枯枝敗葉之上,偶爾發出一點哢噠的響聲,像是樹木斷折的聲響。

他四處望望,尋覓著猴子的身影。

半晌未果,便召出方圓地界的土地詢問情況。

但見土地公戰戰兢兢地從土裏冒了出來,頭上還沾著一片碧色的樹葉,對著廣成子行禮道:“拜見上仙,不知上仙尋在下所為何事?”

廣成子端詳著土地片刻,眉頭微微挑起:“那只被佛祖壓在山下的石猴,名喚孫悟空的那只,不知現今身在何處?為何我的神識探出,卻怎麽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土地拱了拱手,恭敬地答道:“佛祖有令,石猴孫悟空欺天罔上,大鬧天宮,犯下大過,本該判其死刑,即刻斬首,以警醒世人不可效仿此等逆天之舉,但念其石猴乃天生地養之靈物,化形不易,年歲不過幾百載,乃是只剛剛出生不久的幼猴,上天有好生之德,故而留他一條性命,關押在山下五百載,每日只給他吃點鐵丸子,喝些溶化的銅汁。且因他身犯大過,並不允許外人前來看望。”

土地把話說得委婉。

廣成子聽完卻只想發笑。

他心道:說什麽欺天罔上,犯下大過,這種話也只能騙騙旁人罷了,若真的論大逆不道,逆天而行,有誰能比得上他們小師叔?他多寶身為通天聖人的大弟子,代他師尊在界牌關上布下誅仙劍陣,阻攔他們闡教封神,才是一等一的欺天罔上!

如今不過是一只鬧騰了整個天庭的猴子罷了,哪裏用得上這麽大的罪名?

可見其中必然有鬼。

他不讓他見,他便偏要去見上一見了。

故而廣成子笑了一笑,點頭道:“原來如此。”

土地方要松一口氣,又聽廣成子道:“可貧道並非外人,若要論起前塵,縱使是佛祖,也是要喚我一聲師弟的。”

土地不由擡起首來,帶著幾分驚疑地望著眼前的白衣仙人。

怎麽沒有聽過佛祖交代他關於這位仙人的事情啊?他只告訴他要是他兩位師妹來瞧那只猴子,就悄悄讓她們進去看上一眼,看完她們就知道該怎麽辦了。至於師弟?那是壓根沒有提過啊。

他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放廣成子進去,廣成子卻已然從他的反應中看出了點什麽。

他擡起首來,望著土地背後那巍峨的群山,眸光微微一閃,思考著要不要試著強行破一破那位多寶道人的陣法。

是了,能夠讓他這位闡教大弟子也看不出來半分玄妙之處的,多半是早已被布下了重重陣法,將此間真實的情況隱藏了起來。這麽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東西,他自然是要好好查看一二的。

廣成子琢磨著,手指已經悄悄搭在了劍柄之上,腦海裏已經在思考著該從哪個角度破陣比較好。

不料土地猶豫的神色一改,又對著廣成子拱了拱手道:“佛祖剛剛傳令於我,既然是他的‘師弟’,那當然不算外人,請上仙自便便是。”

廣成子:“……呵。”

師弟什麽師弟?

他是闡教門下,佛祖是截教門下,算什麽師弟?道不同不相為謀,喊什麽師弟?他最煩有人喊他師弟了,怎麽老是有人這麽不長眼?比他先入門就是了不起是吧?都說了明明該按三清道尊的順序來排,就比如玄都大法師是太清聖人的大弟子,那他們三教上下都喊他師兄,按這個順序來排,他明明也是師兄好吧!

此時他已經選擇性地遺忘了是他自己剛剛提的這件事。

只覺得有些熟悉的,微妙的不爽。

果然,廣成子面無表情地想著:多寶道人還是這麽讓人討厭,就算如今到了西方做了西天佛祖,那種討人厭的感覺依舊沒有變。這麽多年了,還是找到機會就往他的逆鱗踩。

好好好,這麽大方,讓他進去看那只猴子是吧?

他倒要看看,他這位“師兄”在裏面藏了一些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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