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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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他居然特意給我準備了創可貼。
這是我永遠都不敢想的事情。
——《L.X》
文藝匯演當晚，禮堂裏座無虛席，燈光璀璨，人聲鼎沸。
林涼和班級同學坐在臺下，手裏緊緊攥著節目單。
許決他們班的話劇排在中間。
當幕布拉開，舞臺燈光亮起，他出現在舞臺中央時，臺下響起了不小的驚呼和掌聲。他穿著覆古的戲服，化了妝，眉眼在舞臺強光下顯得更加立體深邃。
他念著臺詞，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沈悅耳，帶著一種陌生的、戲劇化的張力。
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自信，耀眼，掌控著整個舞臺，是所有目光追逐的焦點。
林涼坐在黑暗的觀眾席裏，仰頭望著臺上那個發光體，距離感從未如此清晰而殘酷。
他屬於這光芒萬丈的舞臺，而自己，只屬於臺下無人註意的陰影。
心裏酸酸漲漲的，為他感到驕傲，又為自己感到悲哀。
話劇很成功，落幕時掌聲雷動。主演們手拉手鞠躬謝幕，許決站在中間，笑容明亮。
匯演結束，人群熙攘著退場。林涼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心情覆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
在禮堂側門擁擠的人潮中，她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極輕地碰了一下。
一個冰涼的小東西被塞進了她的手心。
她愕然低頭，攤開手掌。是一枚創可貼。最普通的那種。
她猛地擡頭，在攢動的人頭中，只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的光亮處，校服衣角一閃而過。
周圍人聲嘈雜，沒人註意到這短暫到近乎幻覺的接觸。
林涼楞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慢慢收攏手指，緊緊握住那枚小小的、冰涼的創可貼，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一瞬間觸碰的微涼觸感。
他記得。
他不僅記得，還……準備了創可貼？
所以他是在關心他嗎？
她捂著早就已經結痂的手指笑。
路過的何雅清一臉疑惑，“你是腦子壞掉了嗎林涼？傻笑什麽呢！”
距離校園文化周已經過去了十天之久，但林涼只要看到那張許決隨手遞過來的創可貼，依舊會很開心。
她並沒有使用那張創可貼，而是將它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最隱秘的夾層裏。
每次看到時，指尖拂過它，心臟都會不自覺地收緊，泛起一陣微甜的酸澀。
期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場又一場的冷雨，悄然迫近。
周六的學習小組，許決的位置再次空著。
寧柚熟練地分發著拓展練習題，解答疑問，一切井井有條，效率甚至更高。可林涼卻覺得教室裏空蕩蕩的，心裏也缺了一塊。
她捏著筆，猶豫了很久，終於在小組討論間隙，裝作不經意地問寧柚：“寧柚，許決……他比賽不是結束了嗎？今天怎麽又沒來？”
寧柚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情緒，只是平淡地告知：“他請假了。聽說感冒了，有點發燒。”
感冒了？發燒？
林涼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是因為上次淋雨了嗎？他總這樣，把傘給別人，自己卻……
整個下午的學習小組，林涼都有些心神不寧。
回到家，那種擔心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她坐立難安，忽然冒出一個大膽又笨拙的念頭——問問他怎麽樣了。
她不敢用自己常用的□□號。手忙腳亂地註冊了一個新的、空白的小號，頭像和資料都是系統默認的。她搜索了那個她在心裏默念過無數遍、卻從未敢添加的號碼。
深吸一口氣，點擊“添加好友”。
然而，屏幕上彈出的冰冷提示瞬間擊碎了她的勇氣：「對方設置禁止添加任何人為好友。」
失落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
她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無法發送的申請界面，覺得自己可笑極了。是啊，他那樣的人，怎麽會隨便接受陌生人的添加呢？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課間，張大強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個號稱能測“人際關系親和度”的手機小游戲，課間在男生堆裏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原理粗糙，無非是輸入名字和一些問題，生成一個毫無根據的分數。
“哇，我跟老溫親和度有八十！牛逼！” “靠，為什麽我跟班主任只有三十？這玩意不準吧！”
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傳到女生這邊。何雅清覺得有趣，也湊過去看熱鬧。
林涼低著頭假裝寫作業，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那邊的動靜。心裏有一個微小而危險的念頭在蠢蠢欲動。
她聽到何雅清輸入了幾個班裏男生的名字，包括宋釋，得到或高或低的分數，引發一陣笑聲。
然後，她聽到何雅清帶著惡作劇的語氣，壓低聲音說：“哎，我輸入個外班的試試……比如，一班的許決？”
林涼的心猛地被攥緊，筆尖在作業本上頓住，留下一個墨點。
男生們起哄：“快測快測！看強哥這程序給大學霸打多少分！”
何雅清在操作，經過短暫的沈默，然後是她帶著誇張失望的語氣：“切——才十分！系統顯示‘陌生距離，遙不可及’！這什麽破程序，一點面子都不給！”
眾人大笑，很快註意力又轉向了別處。
林涼緩緩松開捏緊的筆，低下頭，看著作業本上那個小小的墨點。
十分。“陌生距離，遙不可及”。
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個毫無邏輯的玩笑程序，明明知道這個結果才是正常且合理的，但那個冰冷的分數和評價，還是像一根細小的冰刺，輕輕紮了她一下，帶來一陣清晰而短暫的刺痛感。
等到了周二，天氣放晴，但寒意未消。林涼一整天都有些恍惚，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一班的方向。
下午放學，她抱著厚重的作業本穿過連接教學樓的長廊，準備送去辦公室。就在拐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
是許決。
他臉色似乎比平時蒼白一些，唇色也有些淡，但精神看起來還好，依舊挺拔清雋。只是偶爾擡手抵唇，極輕地咳嗽一聲。
林涼的心臟猛地一跳，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眼看就要擦肩而過，那股沖動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許決同學！”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
許決停下腳步，略顯詫異地轉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我……我聽說你生病了，”林涼的臉頰迅速升溫，語言組織得有些混亂，“你好點了嗎？”
許決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隨即點了點頭：“好多了，謝謝。”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林涼像是想起了什麽，慌忙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著幾板常見的感冒藥和沖劑，塞到他手裏。
“這個……給你。”她的頭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幾乎是憑著本能找了一個最蹩腳又最真實的理由，“謝謝……謝謝你上次送我創可貼……”
話音未落，她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羞窘和幾乎要溢出來的心跳，像是受驚的小鹿，抱著作業本轉身就跑，幾乎是逃離了現場，連背影都透著慌張。
許決獨自站在原地，手裏握著那袋還帶著女孩體溫的、略顯突兀的感冒藥，看著那個倉皇逃遠的背影，難得的，臉上露出一絲怔忡和錯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藥，又擡頭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覆雜情緒。
空氣中的寒意日漸深重，呵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在期末考之前，高一年級組織了一次月底模擬考。
林涼的成績依舊穩定，比上次考試前進了兩名。而許決的名字，則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理科紅榜的前十，準確來說是第一位。
巨大的差距不僅僅體現在操場上，更清晰地烙印在一張張冰冷的成績單上。
期中考試後的第二天，年級大榜貼在了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烏泱泱的學生擠在那裏，尋找著自己的名字，或驚嘆，或哀嘆。
林涼遠遠站著，等人群稍微散開些，才慢慢走過去。她先在中上游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心裏沒什麽波瀾，然後視線不受控制地，滑向最頂端的那片區域。
許決的名字赫然在列，理科總分第一。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榜單上，反射出微微刺眼的光。那個名字仿佛也鍍上了一層光暈，遙遠又耀眼。
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有點為他高興，更多的是難以企及的自卑。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幾個班級的距離，還有無數個深夜的挑燈夜讀和天賦的鴻溝。
“哇，許決又是第一！好厲害啊！”旁邊有女生小聲驚呼。“長得帥成績又好，真是沒天理……”
議論聲窸窸窣窣地傳入耳中，林涼默默低下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個熟悉清潤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這次英語聽力錯太多了。”
林涼身體一僵，腳步頓住。
她不敢回頭，卻能通過面前玻璃窗模糊的反光，看到那個身影走近了公告欄。他身邊似乎還跟著幾個男生，正在互相調侃著成績。
“決哥，凡爾賽是吧？你這分數讓我們怎麽活？”“就是，物理滿分還不滿意？”
許決笑了笑，沒接話，目光在榜單上掃過。他的視線似乎在中上游區域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快得讓林涼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她心跳如鼓，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假裝還在認真看榜，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誒，許決，老班讓你去辦公室一趟，好像是說你英語成績的事兒。”一個男生跑過來傳話。“知道了，謝謝。”許決應道，又和同伴說了兩句，便轉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經過林涼身邊時，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林涼屏住呼吸，直到他走遠了，才慢慢放松下來，手心卻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玻璃窗裏，那個身影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
她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下午放學後，林涼照例去了圖書館。她喜歡這裏安靜的氛圍，也喜歡……偶爾能在這裏遇到他。
今天，靠窗的那個位置是空的。她心裏小小地失落了一下，隨即又松了口氣。這樣也好，她可以安心覆習一下這次考試錯得有點多的數學題。
她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攤開習題冊和草稿紙，沈浸在函數與幾何的世界裏。時間靜靜流淌，圖書館裏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一個溫和的聲音低聲響起：“同學，抱歉打擾一下。”
林涼擡起頭，瞬間瞪大了眼睛。
許決站在她的桌旁，微微彎著腰，手指正指向她攤開的那本數學參考書的一角。“這本書……能借我看一下這道題的解析嗎？我的那本好像版本有點舊，解析不太一樣。”他指了指書架的方向，示意他的書就在附近拿的。
林涼的大腦再次遭遇了熟悉的癱瘓。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沒來嗎？而且……他是在跟她說話？借書？
她的臉頰迅速升溫，手忙腳亂地把書往他那邊推了推，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看吧……沒、沒關系。”
“謝謝。”許決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那本書，認真地看了起來。
林涼僵直地坐在對面，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握著筆的修長手指。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若有若無地飄過來，讓她心神不寧。
她手裏的筆徹底停了，面前的數學題變得如同天書。全部的感官都用來感知對面那個人的存在，心跳聲大得她自己都害怕會被聽見。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又無比短暫。
許決似乎看完了，他放下書，再次道謝：“謝謝，幫大忙了。”他擡眼看向林涼，註意到她面前攤開的正是數學習題冊，而且恰好停留在一道他剛看過的類似題型上。
林涼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用手蓋住了習題冊上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臉上燒得更厲害了——那上面有很多她反覆塗改的痕跡，顯得很笨拙。
許決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看了看她恨不得鉆進地縫裏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只是禮貌地笑了笑，站起身：“不打擾你了。”
他拿著自己的書，走向了靠窗的那個固定位置。
林涼這才像重新學會呼吸一樣，大口喘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懊惱和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她剛才的反應一定蠢透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她偷偷地、飛快地朝窗邊瞥了一眼。許決已經坐下，低頭看書了，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安靜又專註。仿佛剛才那段短暫的插曲，並未在他那裏留下任何痕跡。
林涼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手心汗濕的草稿紙，上面還有他剛剛手指無意中點過的地方。
酸澀裏，又冒出了一點點微小的氣泡。至少，他跟她說話了，不止一句。至少，他坐在了她對面，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至少，她“幫”到了他，雖然只是借了一本書。
她重新拿起筆，深吸一口氣，試圖集中精神繼續攻克那道數學題。這一次，思路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點。
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已近黃昏。林涼抱著書走過靠窗的那排桌子，許決還在，似乎遇到了難題，正用筆輕輕敲著額頭，眉頭微蹙。
林涼腳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停下，加快腳步準備走出去。
但她卻沒算到，許決會主動喊她的名字——
“林涼同學。”
林涼停住腳步，詫異地回頭，看到許決朝她笑了笑：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我？”林涼吃驚地指了指自己。
她有能力幫助年級第一嗎？
“嗯。”許決很認真，“我有道英語題不太懂。”
“你可是年級第一！”林涼脫口而出。
“我也不是萬能的，”許決語氣非常坦率地說，“我英語很不行。”
林涼自己也無法形容那是多麽夢幻的一幕——她居然輔導年級第一，並且他還很虛心的樣子，聽得很認真。
她莫名有了一種，他好像也跟她差不多，都是一個普通同學的感覺，並不完全是她心裏把他神化的樣子。
這讓他看起來更真實了起來。
林涼說完最後一題，聽到他笑了笑說，“非常感謝你了。”
“沒有。”林涼摸了摸耳朵，“學習小組的時候你也幫助我很多。”
許決低頭看了眼時間，“飯點了，你要離開了嗎？”
“好。”
“你家在哪個方向？”
“坐301路車。”
許決看起來有點吃驚，“那跟我家不順路，我坐303。”
“對。”完全相反的方向。
許決若有所思，沈默兩秒後說，“可我在303路車站臺看過你幾次。”
林涼心跳頓時加快了起來。
那是因為……她在等他。
但總不能說實話。林涼說，“我去找朋友玩。”
“是這樣啊。”許決點了點頭。
在圖書館門口，兩人分別。
許決又喊她，“林涼。”
林涼轉頭時，看到一瓶藍色脈動被他遞過來，她楞住，“這……”
“送你的，上次你也送過我一瓶。”他神色如常。
林涼拿著脈動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開心得像要隨時飄起來。
“期末考加油。”這是分別時，許決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暗戀X同學的第377天。」
【今天真的很奇幻，我居然幫許決講題了，他可是年級第一啊！】
【他送了我一瓶飲料。】
【他好像記得我，也記得我給他送過飲料。】
【總之今天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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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特意給我準備了創可貼。
這是我永遠都不敢想的事情。
——《L.X》
文藝匯演當晚，禮堂裏座無虛席，燈光璀璨，人聲鼎沸。
林涼和班級同學坐在臺下，手裏緊緊攥著節目單。
許決他們班的話劇排在中間。
當幕布拉開，舞臺燈光亮起，他出現在舞臺中央時，臺下響起了不小的驚呼和掌聲。他穿著覆古的戲服，化了妝，眉眼在舞臺強光下顯得更加立體深邃。
他念著臺詞，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沈悅耳，帶著一種陌生的、戲劇化的張力。
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自信，耀眼，掌控著整個舞臺，是所有目光追逐的焦點。
林涼坐在黑暗的觀眾席裏，仰頭望著臺上那個發光體，距離感從未如此清晰而殘酷。
他屬於這光芒萬丈的舞臺，而自己，只屬於臺下無人註意的陰影。
心裏酸酸漲漲的，為他感到驕傲，又為自己感到悲哀。
話劇很成功，落幕時掌聲雷動。主演們手拉手鞠躬謝幕，許決站在中間，笑容明亮。
匯演結束，人群熙攘著退場。林涼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心情覆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
在禮堂側門擁擠的人潮中，她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極輕地碰了一下。
一個冰涼的小東西被塞進了她的手心。
她愕然低頭，攤開手掌。是一枚創可貼。最普通的那種。
她猛地擡頭，在攢動的人頭中，只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的光亮處，校服衣角一閃而過。
周圍人聲嘈雜，沒人註意到這短暫到近乎幻覺的接觸。
林涼楞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慢慢收攏手指，緊緊握住那枚小小的、冰涼的創可貼，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一瞬間觸碰的微涼觸感。
他記得。
他不僅記得，還……準備了創可貼？
所以他是在關心他嗎？
她捂著早就已經結痂的手指笑。
路過的何雅清一臉疑惑，“你是腦子壞掉了嗎林涼？傻笑什麽呢！”
距離校園文化周已經過去了十天之久，但林涼只要看到那張許決隨手遞過來的創可貼，依舊會很開心。
她並沒有使用那張創可貼，而是將它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最隱秘的夾層裏。
每次看到時，指尖拂過它，心臟都會不自覺地收緊，泛起一陣微甜的酸澀。
期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場又一場的冷雨，悄然迫近。
周六的學習小組，許決的位置再次空著。
寧柚熟練地分發著拓展練習題，解答疑問，一切井井有條，效率甚至更高。可林涼卻覺得教室裏空蕩蕩的，心裏也缺了一塊。
她捏著筆，猶豫了很久，終於在小組討論間隙，裝作不經意地問寧柚：“寧柚，許決……他比賽不是結束了嗎？今天怎麽又沒來？”
寧柚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情緒，只是平淡地告知：“他請假了。聽說感冒了，有點發燒。”
感冒了？發燒？
林涼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是因為上次淋雨了嗎？他總這樣，把傘給別人，自己卻……
整個下午的學習小組，林涼都有些心神不寧。
回到家，那種擔心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她坐立難安，忽然冒出一個大膽又笨拙的念頭——問問他怎麽樣了。
她不敢用自己常用的□□號。手忙腳亂地註冊了一個新的、空白的小號，頭像和資料都是系統默認的。她搜索了那個她在心裏默念過無數遍、卻從未敢添加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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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屏幕上彈出的冰冷提示瞬間擊碎了她的勇氣：「對方設置禁止添加任何人為好友。」
失落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
她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無法發送的申請界面，覺得自己可笑極了。是啊，他那樣的人，怎麽會隨便接受陌生人的添加呢？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課間，張大強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個號稱能測“人際關系親和度”的手機小游戲，課間在男生堆裏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原理粗糙，無非是輸入名字和一些問題，生成一個毫無根據的分數。
“哇，我跟老溫親和度有八十！牛逼！” “靠，為什麽我跟班主任只有三十？這玩意不準吧！”
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傳到女生這邊。何雅清覺得有趣，也湊過去看熱鬧。
林涼低著頭假裝寫作業，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那邊的動靜。心裏有一個微小而危險的念頭在蠢蠢欲動。
她聽到何雅清輸入了幾個班裏男生的名字，包括宋釋，得到或高或低的分數，引發一陣笑聲。
然後，她聽到何雅清帶著惡作劇的語氣，壓低聲音說：“哎，我輸入個外班的試試……比如，一班的許決？”
林涼的心猛地被攥緊，筆尖在作業本上頓住，留下一個墨點。
男生們起哄：“快測快測！看強哥這程序給大學霸打多少分！”
何雅清在操作，經過短暫的沈默，然後是她帶著誇張失望的語氣：“切——才十分！系統顯示‘陌生距離，遙不可及’！這什麽破程序，一點面子都不給！”
眾人大笑，很快註意力又轉向了別處。
林涼緩緩松開捏緊的筆，低下頭，看著作業本上那個小小的墨點。
十分。“陌生距離，遙不可及”。
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個毫無邏輯的玩笑程序，明明知道這個結果才是正常且合理的，但那個冰冷的分數和評價，還是像一根細小的冰刺，輕輕紮了她一下，帶來一陣清晰而短暫的刺痛感。
等到了周二，天氣放晴，但寒意未消。林涼一整天都有些恍惚，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一班的方向。
下午放學，她抱著厚重的作業本穿過連接教學樓的長廊，準備送去辦公室。就在拐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
是許決。
他臉色似乎比平時蒼白一些，唇色也有些淡，但精神看起來還好，依舊挺拔清雋。只是偶爾擡手抵唇，極輕地咳嗽一聲。
林涼的心臟猛地一跳，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眼看就要擦肩而過，那股沖動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許決同學！”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
許決停下腳步，略顯詫異地轉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我……我聽說你生病了，”林涼的臉頰迅速升溫，語言組織得有些混亂，“你好點了嗎？”
許決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隨即點了點頭：“好多了，謝謝。”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林涼像是想起了什麽，慌忙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著幾板常見的感冒藥和沖劑，塞到他手裏。
“這個……給你。”她的頭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幾乎是憑著本能找了一個最蹩腳又最真實的理由，“謝謝……謝謝你上次送我創可貼……”
話音未落，她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羞窘和幾乎要溢出來的心跳，像是受驚的小鹿，抱著作業本轉身就跑，幾乎是逃離了現場，連背影都透著慌張。
許決獨自站在原地，手裏握著那袋還帶著女孩體溫的、略顯突兀的感冒藥，看著那個倉皇逃遠的背影，難得的，臉上露出一絲怔忡和錯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藥，又擡頭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覆雜情緒。
空氣中的寒意日漸深重，呵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在期末考之前，高一年級組織了一次月底模擬考。
林涼的成績依舊穩定，比上次考試前進了兩名。而許決的名字，則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理科紅榜的前十，準確來說是第一位。
巨大的差距不僅僅體現在操場上，更清晰地烙印在一張張冰冷的成績單上。
期中考試後的第二天，年級大榜貼在了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烏泱泱的學生擠在那裏，尋找著自己的名字，或驚嘆，或哀嘆。
林涼遠遠站著，等人群稍微散開些，才慢慢走過去。她先在中上游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心裏沒什麽波瀾，然後視線不受控制地，滑向最頂端的那片區域。
許決的名字赫然在列，理科總分第一。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榜單上，反射出微微刺眼的光。那個名字仿佛也鍍上了一層光暈，遙遠又耀眼。
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有點為他高興，更多的是難以企及的自卑。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幾個班級的距離，還有無數個深夜的挑燈夜讀和天賦的鴻溝。
“哇，許決又是第一！好厲害啊！”旁邊有女生小聲驚呼。“長得帥成績又好，真是沒天理……”
議論聲窸窸窣窣地傳入耳中，林涼默默低下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個熟悉清潤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這次英語聽力錯太多了。”
林涼身體一僵，腳步頓住。
她不敢回頭，卻能通過面前玻璃窗模糊的反光，看到那個身影走近了公告欄。他身邊似乎還跟著幾個男生，正在互相調侃著成績。
“決哥，凡爾賽是吧？你這分數讓我們怎麽活？”“就是，物理滿分還不滿意？”
許決笑了笑，沒接話，目光在榜單上掃過。他的視線似乎在中上游區域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快得讓林涼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她心跳如鼓，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假裝還在認真看榜，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誒，許決，老班讓你去辦公室一趟，好像是說你英語成績的事兒。”一個男生跑過來傳話。“知道了，謝謝。”許決應道，又和同伴說了兩句，便轉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經過林涼身邊時，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林涼屏住呼吸，直到他走遠了，才慢慢放松下來，手心卻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玻璃窗裏，那個身影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
她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下午放學後，林涼照例去了圖書館。她喜歡這裏安靜的氛圍，也喜歡……偶爾能在這裏遇到他。
今天，靠窗的那個位置是空的。她心裏小小地失落了一下，隨即又松了口氣。這樣也好，她可以安心覆習一下這次考試錯得有點多的數學題。
她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攤開習題冊和草稿紙，沈浸在函數與幾何的世界裏。時間靜靜流淌，圖書館裏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一個溫和的聲音低聲響起：“同學，抱歉打擾一下。”
林涼擡起頭，瞬間瞪大了眼睛。
許決站在她的桌旁，微微彎著腰，手指正指向她攤開的那本數學參考書的一角。“這本書……能借我看一下這道題的解析嗎？我的那本好像版本有點舊，解析不太一樣。”他指了指書架的方向，示意他的書就在附近拿的。
林涼的大腦再次遭遇了熟悉的癱瘓。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沒來嗎？而且……他是在跟她說話？借書？
她的臉頰迅速升溫，手忙腳亂地把書往他那邊推了推，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看吧……沒、沒關系。”
“謝謝。”許決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那本書，認真地看了起來。
林涼僵直地坐在對面，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握著筆的修長手指。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若有若無地飄過來，讓她心神不寧。
她手裏的筆徹底停了，面前的數學題變得如同天書。全部的感官都用來感知對面那個人的存在，心跳聲大得她自己都害怕會被聽見。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又無比短暫。
許決似乎看完了，他放下書，再次道謝：“謝謝，幫大忙了。”他擡眼看向林涼，註意到她面前攤開的正是數學習題冊，而且恰好停留在一道他剛看過的類似題型上。
林涼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用手蓋住了習題冊上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臉上燒得更厲害了——那上面有很多她反覆塗改的痕跡，顯得很笨拙。
許決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看了看她恨不得鉆進地縫裏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只是禮貌地笑了笑，站起身：“不打擾你了。”
他拿著自己的書，走向了靠窗的那個固定位置。
林涼這才像重新學會呼吸一樣，大口喘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懊惱和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她剛才的反應一定蠢透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她偷偷地、飛快地朝窗邊瞥了一眼。許決已經坐下，低頭看書了，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安靜又專註。仿佛剛才那段短暫的插曲，並未在他那裏留下任何痕跡。
林涼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手心汗濕的草稿紙，上面還有他剛剛手指無意中點過的地方。
酸澀裏，又冒出了一點點微小的氣泡。至少，他跟她說話了，不止一句。至少，他坐在了她對面，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至少，她“幫”到了他，雖然只是借了一本書。
她重新拿起筆，深吸一口氣，試圖集中精神繼續攻克那道數學題。這一次，思路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點。
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已近黃昏。林涼抱著書走過靠窗的那排桌子，許決還在，似乎遇到了難題，正用筆輕輕敲著額頭，眉頭微蹙。
林涼腳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停下，加快腳步準備走出去。
但她卻沒算到，許決會主動喊她的名字——
“林涼同學。”
林涼停住腳步，詫異地回頭，看到許決朝她笑了笑：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我？”林涼吃驚地指了指自己。
她有能力幫助年級第一嗎？
“嗯。”許決很認真，“我有道英語題不太懂。”
“你可是年級第一！”林涼脫口而出。
“我也不是萬能的，”許決語氣非常坦率地說，“我英語很不行。”
林涼自己也無法形容那是多麽夢幻的一幕——她居然輔導年級第一，並且他還很虛心的樣子，聽得很認真。
她莫名有了一種，他好像也跟她差不多，都是一個普通同學的感覺，並不完全是她心裏把他神化的樣子。
這讓他看起來更真實了起來。
林涼說完最後一題，聽到他笑了笑說，“非常感謝你了。”
“沒有。”林涼摸了摸耳朵，“學習小組的時候你也幫助我很多。”
許決低頭看了眼時間，“飯點了，你要離開了嗎？”
“好。”
“你家在哪個方向？”
“坐301路車。”
許決看起來有點吃驚，“那跟我家不順路，我坐303。”
“對。”完全相反的方向。
許決若有所思，沈默兩秒後說，“可我在303路車站臺看過你幾次。”
林涼心跳頓時加快了起來。
那是因為……她在等他。
但總不能說實話。林涼說，“我去找朋友玩。”
“是這樣啊。”許決點了點頭。
在圖書館門口，兩人分別。
許決又喊她，“林涼。”
林涼轉頭時，看到一瓶藍色脈動被他遞過來，她楞住，“這……”
“送你的，上次你也送過我一瓶。”他神色如常。
林涼拿著脈動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開心得像要隨時飄起來。
“期末考加油。”這是分別時，許決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暗戀X同學的第377天。」
【今天真的很奇幻，我居然幫許決講題了，他可是年級第一啊！】
【他送了我一瓶飲料。】
【他好像記得我，也記得我給他送過飲料。】
【總之今天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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