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關燈
第212章

毛躁就毛躁吧,小八心想,和蕭宴寧相比,他是沒那麽沈穩,況且他也不是為了這事兒前來。

小八神色間帶了幾分扭扭捏捏,遲疑道:“皇兄,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閑言碎語所以才想著立儲……”他話還沒說完,蕭宴寧就嗤笑一聲,眼風輕飄飄掃過來,帶著幾分戲謔,幽聲道:“你把朕當什麽人了,朕是那種聽風就是雨的人嗎?”

流言蜚語他都不怕,還怕那點閑言碎語嗎?

小八頓時語塞,要是這麽說的話,那他這個皇兄還真不是個能委屈自己的人。

蕭宴寧好整以暇地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梢微挑,慢條斯理地問:“怎麽,不想當皇太弟?”

小八抿了抿嘴一臉誠懇:“也不是……”他就是覺得這旨意來的太突然了,明詔立他為儲,他內心還是有點小得意的。只是卡在這樣的時間點,他還是擔心蕭宴寧的身體。

這些年來,皇兄的態度明確,他一直被默認為未來的儲君,但是有蕭珩這些人的對比,又如同鞭子一樣在背後抽打著他,讓他不敢有片刻松懈。

很多時候小八礙於小皇叔的身份表面上不露半分怯意,實際上還是有點緊張和著急。他心中時常繃著一根弦,他是皇兄一手帶大且寄予厚望的儲君人選,他可不能給皇兄丟人。

蕭宴寧很欣賞小八在上進這塊的誠實,頗有幾分自己當年的影子。

其實在立儲這塊他也沒太好的辦法,他也只能任性了,他心裏清楚那些朝臣的擔憂,國無儲君,皇帝萬一出個什麽事兒,又是一場血風腥雨。

他也有這方面的擔憂,但現實情況就是他一直沒成親,後宮空置更無子嗣,前些年他剛登基時眾人總想著他心智不成熟也沒人提及這些,後來又過了幾年,朝臣開始提立儲穩定國本之事。

談及立儲勢必要要牽扯選妃立後之事,那段時間蕭宴寧也極為煩躁,每天案幾上飄滿了各種勸他為大局著想的折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因為一些官員提出這個他就賜人板子,這不合適。後來有了和南詔的戰事,他一心撲在國事上,硬是把朝堂上的聲音給完全壓制了過去。

然後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就把小八帶在了身邊,原因不言而喻。

不過那期間那些朝臣還是不放棄,總覺得皇帝還年輕,一年一個想法很正常,還有些朝臣覺得,蕭宴寧身為皇帝,哪會那麽甘心讓出去給別人做,哪怕這個別人是自己的弟弟,兄弟之間的感情哪有父子相承更好。

百官的心思蕭宴寧洞若觀火,他遲遲沒有立儲,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他意屬小八,可他不知道小八行不行,能不能擔起責任。

他用了這麽十多年的時間告知眾人,他說不成親就是不成親,同時也在這漫長的歲月中考察著小八。當皇帝對他來說和當總裁沒什麽區別,他在位一天便做一日人君之責。

只要小八夠優秀,繼承大統,是他願意看到的最好的結果。

只能說時間長了,朝臣和皇帝之間的磨合越來越好。

這不,蕭宴寧病了一場,文武百官對他的要求越來越低,現在也沒官員指望他成親有自己的孩子了,大家只希望他早日立下儲君,穩固國本,不至於在新舊權利交接時國家發生動蕩。

面對蕭宴寧這個皇帝,百官的脾氣被磨沒了,底線那是一退再退。

如今蕭宴寧立小八為皇太弟的時機正合適,他很滿意,朝臣本以為立儲之事沒戲了,皇帝病重時,他們提起立儲是一回事,皇帝病好了,他們再提那就是自討沒趣。

誰知百官都打算耗著了,皇帝這麽一開口,簡直是峰回路轉,百官喜出望外。大家可謂是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立儲乃是國之大事,一是皇帝和朝臣達成了政治上的共識,二是禮儀上的典制。

皇帝和朝臣這邊沒問題,自打蕭宴寧冷不丁開口之後,禮部那邊忙的人仰馬翻,個個都頂著黑眼圈。

歷經兩個多月的籌備,又在朝堂上演過一遍三請三辭,蕭宴知正式被立為皇太弟,為儲君。

禮成之後,蕭宴寧對小八很是勉勵了一番,身為儲君,要更加努力學習,要接受翰林院學士的教導,直到他登基位置。

小八本來本來滿腔歡喜,聽聞這番鼓勵,臉上的笑淡了,表情也苦了。

蕭宴寧一看,忙拍了拍小八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說道:“皇兄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你身為儲君自當跟著大儒讀經史子集,學習為君之道。”

小八瞅著蕭宴寧,瞅了一眼又一眼,他咬了咬嘴唇,腹誹道,皇兄說這話,不覺得牙疼嗎?

想小時候他被蕭宴寧忽悠,發奮苦讀,那是各種用心,一心想要追趕上皇兄。

太上皇和秦太後每每聽到他的遠大志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當年他年齡小,不明白這是什麽表情,還以為雙親覺得他追不上蕭宴寧呢。

直到他八歲的時候,在秦太後的生辰宴會上,太上皇多喝了幾杯,拉著小八的手感慨,說小八年紀輕輕,便博覽群書,說話間引經據典,一點也不像他那混賬皇兄,論語都背不全,小八字寫得更是甩他皇兄幾條街……說到動情處太上皇差點老淚縱橫,還以為自己一世英名要被蕭宴寧這個逆子毀了,幸好小八幫他挽回了顏面。

小八被誇得不知所措,蕭宴寧如坐針氈:“父皇,都是陳年舊事,還提它幹嘛。”

他一開口,太上皇給憋屈了:“這才幾年光景,怎麽就不能提了?朕一想到未來史書上有你一筆,朕還要陪著你被後世那些人給批判個千年萬年,朕心裏就難受……”

面對太上皇的抱怨,蕭宴寧能怎麽辦,蕭宴寧只能閉嘴。

人設立的太穩,打不破了。

小八很是震驚了一場,不過他是個無腦哥吹,很快就找到了皇兄的優點,書讀得不好沒關系,只要夠明事理就行,字寫得不好也無妨,只要大家都能看得懂就無礙。

總之,皇帝好不好,要看他做了什麽事,不是看他讀了多少書。

聽聞小八的話,蕭宴寧感動的不行,然而在小八向他提出想要縮短讀書時間時,被他毫不留情地駁回了。

現在小八大了,習慣卻已經養在了骨子裏,偶爾回首往事,只覺得自己有點傻有點呆,不過時間重來,他還是會聽蕭宴寧的話,誰讓他皇兄那張嘴太厲害了。

小八冊封皇太弟的大典結束後,宮中舉行慶宴,連寧陽高墻內的瑞郡王、靜王及其家眷亦獲特準參宴,慎王、包括遠在通州的安王還有蕭珩也沒被遺漏。

瑞郡王和靜王一直在寧陽高墻內為當年的行為反省,有多年沒參加過這種場合了。

兄弟幾人相見,境況不一,瑞郡王和靜王看著陌生的小八,心下有些恍惚。

他們知道小八對他們沒什麽感情,他們自己的境遇就不說了,子孫後代如果想要過得好,那就得讓小八心裏痛快。

無形中,他們都覺得自家孩子難與這位新晉儲君弟弟相比,自然也就不敢輕易生出別的心思。

幾個兄弟坐在一起喝了酒,當年的是是非非如今回頭去看,心中各有滋味。

不過,做錯了什麽事就承擔什麽樣的後果。

當年太上皇都對他們已是手下留情,所以瑞郡王和靜王還得繼續在寧陽高墻內反省。

等這場宴會結束,慎王幾人都喝得有點多。

出宮時,瑞郡王因醉酒哼哼唧唧的慎王低聲道:“你有時還要替皇上監國,穩重些。”

靜王亦頷首亦是同樣的想法。

慎王瞇著眼大著舌頭:“我很穩重,要不然怎麽監國。”話說到這裏,慎王的眼睛有點酸,他道:“我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皇上會讓我監國。我第一次接到旨意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瑞郡王和靜王相互看一眼,他們沒想到慎王還有被蕭宴寧重用的一天,聽到消息都傻眼了。

不過這種事放在蕭宴寧身上,好像又不足以為奇。

瑞郡王看著慎王嘆了口氣:“你喝太多酒,回去吧。”

慎王嗯了聲,不過還是立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自己才上馬車。

回王府的路上,慎王半醒半睡間仿佛又回到了木安圍場,蕭宴寧騎在失控的白馬上,他朝身後的人喊著去救五哥。

斑駁的往事在腦海裏不停地褪去原本該有的顏色,最終只留下蕭宴寧騎在白馬上的小小身影。

慎王在馬車裏哼了兩聲,心想,蕭宴寧這個皇帝真的很好。

拿瑞郡王和靜王來說,要是換做別的皇帝,早就想法設法折騰他們折騰他們的家人。可蕭宴寧沒有,他沒有特意寬宥兩位兄長,也沒有落井下石去刻意羞辱他們。

小八的命真好,是蕭宴寧的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身邊還有安王,都是君子。

想到這裏,慎王睜開眼,在朦朧中低喃一句:“真好。”

安王也喝了不少,不過他常年在邊境,警惕心很高。

這次也不例外。

所以當他在拐角處好像瞥見了硯喜的身影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硯喜出宮,那蕭宴寧肯定也在宮外。

安王本能地跟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了馬車裏的蕭宴寧用手撐著頭,笑吟吟望著正欲上車的梁靖。簾子落下時,安王眼尖地看到蕭宴寧嘴角勾起一抹深笑,就那麽伸手拽了梁靖一把,把人拽到自己懷裏。

安王:“……”

安王徹底清醒了,他人都木了,這都是什麽事。

早知如此,他何必跟來,他就多餘出現。

那廂車簾掩下,馬車輕晃著駛離。

不知過了多久,梁靖低聲道:“方才,我好像看到安王了。”

蕭宴寧指尖輕撫過他被吻得潤紅的唇,低笑道:“放心,三哥不是那種沒趣兒的人。”

梁靖低低應了聲,不再多言。

到了宋宅,錦帳之內,氣息交融。

柔軟的床榻上浸染了兩人的氣息,梁靖的手一點一點描繪著蕭宴寧眉眼的輪廓。

他真的很喜歡這個人,怎麽看都看不夠,平日裏不見面,只要念及這人,他就心生歡喜。

蕭宴寧見他遲遲沒有動作,輕笑一聲翻身易位,他在梁靖眉心落下一吻:“看夠沒?”

梁靖望入他眼底:“沒有,一輩子都看不夠。”

蕭宴寧含笑:“那就看一輩子。”

梁靖輕喘了下,他喃喃道:“一輩子太短了……”

蕭宴寧俯身,聲音融進兩人纏繞在一起的呼吸裏:“那就生生世世。”

發絲相纏,十指緊扣。

落下誓言,永世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