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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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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皇帝發話讓蕭宴寧回京,話很直白,蕭宴寧想當沒看到都不行。

安王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勸道:“你離京也有這麽長時間了,也該回去了。”

蕭宴寧一臉悻悻:“回京有什麽意思。”

安王冷笑兩聲:“要不,我和你換換,我覺得回京挺好。”

聽出他話裏的火氣,蕭宴寧第一時間選擇閉嘴。有句話說得好,自己輕而易舉擁有的東西可能就是別人千辛萬苦想要得到的一切。安王離京也有數年,他是有家室的人,本就潔身自好,和王妃感情又好。

若不是為了大局,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相比安王,蕭宴寧算得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蕭宴寧也不敢繼續惹渾身冒火氣的安王,他語氣真誠:“希望天下早日安定,三哥早日心想事成。”

安王這才收了身上的火氣,然後擡眼看向遠方:“京城和邊境不一樣,在這裏人人都知道你是福王,凡事都會讓著你。回京之後,你這暴躁的性子也改一改,得罪人的話少說,別總是讓父皇和皇貴妃為你操心。”

幾個皇子間最大的默契就是不提當下局勢。

安王這也是難得對著蕭宴寧說幾句心裏話,京城局勢現在很覆雜,蕭宴寧就是在黑夜中行走的火把,惹人註目。

回京之後還是要小心一點,有時覆雜局勢面前,太惹眼容易遭罪。

好在蕭宴寧有皇帝庇護,秦家保駕護航,他自己也有掀翻天的能耐,想動他還真得掂量掂量。

“三哥的話我記住了。”蕭宴寧道。

安王看著他想說什麽,最終道:“萬事小心點。”

蕭宴寧說了聲好。

蕭宴寧也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人,既然要回京,那就開始讓隨從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都在軍營,收拾起來很方便,按照以往,他基本上會在接到聖旨的第二天就離營回京。

不過這次,他把離營時間往後推遲了一天。

這一別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面,蕭宴寧總得和梁靖好好告別一下。

那麽匆匆離開,好像在逃避一些問題,蕭宴寧覺得這樣不好,他也不希望梁靖誤會自己有躲避之心。

離開的頭一天是個晴天,等梁靖忙完已是傍晚時分。

宴寧和他騎馬來到山上,兩人找了處能俯瞰軍營的地方坐下。

冷風吹拂,軍營之中戰馬的嘶鳴傳到耳邊。

將軍身上的鎧甲泛著涼氣,蕭宴寧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坐在風中看著軍營中開始亮起的點點燈火,梁靖突然笑了,他道:“宴寧哥哥現在回京也好。”

蕭宴寧看向他:“怎麽個好法?”

梁靖嘴角的笑意未消,他沒有回望蕭宴寧,就那麽註視著遠方:“就是很好。”蕭宴寧是福王,果真是福氣滿身,自從來到這裏,大齊和西羌之間一場小規模的戰事都未起。

沒有戰事就沒有廝殺就不用看到傷亡,如今蕭宴寧就要回京了,以後也不用看到那樣血腥的場面。

所以,挺好。

蕭宴寧哪會不知他心中所想,他覺得梁靖有點傻。

撐起邊境安寧的永遠也不是遠離邊境之人,梁靖應該好好心疼心疼自己。

想想自己這些年在邊境流了多少血,做過多少次噩夢。

“日後寫的信直接讓人送去福王府。”蕭宴寧說。

梁靖笑道:“好啊。以前信交給安王,還要在宮裏走一圈,我也不敢寫太多,以後就不用擔心了。”

蕭宴寧嗯了聲。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例如讓梁靖保護好自己,讓他註意安全,讓他不要受傷等等。

但真要說起,這些話都顯得太過蒼白。

戰場上誰都不願意受傷,可刀劍無眼,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落到自己身上。

兩人在冷風中沈默,不知過了多久,蕭宴寧的聲音夾在風裏傳來,他說:“梁靖,早日平安回京。”

這是祝願也是希望。

梁靖心下一軟,心思被看透,這樣的場景已是他做夢都不敢夢到的。

他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蕭宴寧:“到時宴寧哥哥別忘了為我接風洗塵。”

蕭宴寧:“當然。”

***

蕭宴寧一行人第二天早上離營。

安王率領眾將士送他,梁靖也在其中,觀海和明雀隨蕭宴寧而來又隨他而離。

這些日子安王對觀海和明雀十分看重,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安王心裏明白,觀海和明雀才真正是皇帝的眼睛,他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會上報給皇帝。

這兩人都是皇帝十分信任的內監,得罪他們只有壞處沒好處。

蕭宴寧騎馬而來,離開時也是騎馬。

翻身上馬時,他看著安王:“三哥,我走了。”

蕭宴和點了點頭:“路上小心些。”說罷這話,他又看向蕭宴寧身後的隨從侍衛沈聲道:“西境離京甚遠,這一路上務必護好福王安全。”

他常年在營中治軍,身上自帶威嚴,那些隨從侍衛被他一掃心下一驚,立刻回應:“是。”

蕭宴寧拉了拉韁繩,他的眼睛從眾人看過去,在梁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並不顯眼。

馬匹仰頭鳴叫,馬蹄在地上來回踱著,蕭宴寧收回視線,騎馬沖入冷風中,身後侍衛緊緊跟隨。

人影隨著馬蹄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蕭宴寧離開後,梁靖心裏有些空蕩蕩的。

早就知道的結果,只是這些日子如夢一樣,陡然間夢醒了。

不知再見要到何時。

還未傷春悲秋,帳外傳來王運京的聲音,說是安王召他過去。

梁靖收拾好情緒立刻前去。

安王看到他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七弟走的匆忙,落下了些東西。我這裏也沒地方放,就先放你那裏吧。”

梁靖定眼一看是蕭宴寧昨晚還在披的披風。

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安王心下直搖頭,他這個七弟,明明就是想把東西留給梁靖,又不好隨便開口,楞是借著他的口把東西送出去了。

梁靖把披風帶回營帳時,除了歡喜,其他情緒都沒了。

以前靠著記憶他都能熬幾年,現在有了東西,日子肯定不如以前那麽難熬。

想到這裏,梁靖把臉埋到披風裏。

如果不是在軍營而是在自己家裏,他大概會在床上打幾個滾。

蕭宴寧來的時候急匆匆,恨不得一天就到。

走的時候也一樣。

都離開營地了,慢慢騰騰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快馬加鞭回去呢。

離京城越近,天越來越暖,等他們到達京城地界,已能看到桃杏盛開,垂柳嫩綠。

蕭宴寧看著京城熟悉的景致,不過是幾個月沒在京中,京城都顯得陌生起來。

“王爺可是累了?”見蕭宴寧拽著韁繩不動,硯喜上前詢問:“可要修整一會兒。”

“不用。”蕭宴寧淡淡道:“許久未見父皇和母妃,先入宮請安。”

說完這話,他打馬向前。

身為欽差使臣,先行侍衛一塊令牌擡起,兩邊戍衛忙攔住想要入城的人,讓他們先過。

一行人騎馬快速通過城門。

有人嘀咕:“這是什麽人?”

“不知道呢……”

“像是回京覆命的……”

“那不是能見到皇上了。”

“可能吧……”

蕭宴寧剛入城,太子和幾個王爺都得到了消息。

太子稍楞了下,隨即笑道:“七弟離京數月,父皇一直念叨著,如今終於回京,父皇也就放心了。”

東宮長史柳明岸眼中有些憂慮,近來太子的風頭一直被六皇子等人壓制著,太子外祖家那邊有人貪贓枉法官商勾結被禦史發現,直接捅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盛怒,連皇後都被訓斥了一番,福王這個時候回京也不知時好時壞。

其他皇子聽到消息都沈默了。

皇二子康王嘆了口氣,蕭宴寧那張嘴,他是真怕。

皇六子靜王沈默片刻,笑著和府上幕僚道:“七弟也該回來了。”

皇五子慎王正在逗孩子,聽到消息一臉詫異:“這就回來了?”然後冷哼一聲:“本王還以為他在外面玩野了,不打算回京了呢。”

“王爺慎言。”身邊服侍之人小聲提醒道。

慎王冷哼一聲:“本王在自己府上說話都要憋著,那還有什麽意思。”

四皇子睿王則笑道:“七弟一回京,京城就熱鬧了。”

蕭宴寧入城之後連王府都沒回,直奔宮中而去。

皇帝本來正在閉目聽劉海念折子,聽到蕭宴寧求見的消息,他驀然睜開眼坐直了身體神色詫異道:“按照行程不是後天才到嗎?”

“想來是王爺心中掛念皇上,一路快馬加鞭日夜不停趕路,所以提早了兩天。”劉海知道皇帝想聽什麽,於是笑著說道。

皇帝冷哼一聲,眼中卻帶了一絲笑意:“讓他進來。”

蕭宴寧入殿後,眼眸未擡便跪下請安:“兒臣參見父皇。”

他連衣服都沒換,一副風塵仆仆直奔入宮的模樣。

幾個月不見,皇帝只覺得蕭宴寧從頭到腳都粗糙了不少,他冷哼一聲:“入宮也不知道打理一下,成什麽樣子。”

蕭宴寧擡頭笑道:“兒臣急著入宮見父皇,就沒回府換衣服。”

視線落在皇帝臉上,他臉上的笑輕了三分。

幾個月不見,皇帝似乎蒼老了些,周身精神氣也沒那麽足了,鬢間都有了白發。

蕭宴寧心下一澀,他抿了抿嘴:“兒臣勞父皇掛念。”

皇帝看著他心下嘆息,人人都說他偏愛蕭宴寧,可其他皇子哪個像蕭宴寧,打心眼裏關心他。

眼睛是最不會說謊的,他不瞎,蕭宴寧眼中一閃而逝的難過他看得很清楚。

“還知道回來。”皇帝道:“起來吧。”

蕭宴寧麻溜地站起身,他笑道:“父皇教訓的是。”

“都這麽大的人了,還這般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皇帝白了他一眼:“去給你母妃請安吧。”

“是。”蕭宴寧應道,走了兩步他回頭:“父皇,折子一時半會也看不完,累了就休息一會兒,折子沒長腿又不會跑。晚一會兒批也沒關系。”

“看看這混賬東西,都說了什麽混賬話。”皇帝隨手拿了一本折子扔向他,蕭宴寧側身躲了過去笑嘻嘻地說道:“兒臣實話實說,父皇也別太操勞了,國事一時處理不完。”

皇帝長時間不見蕭宴寧,總覺得身邊少了很多東西,有時還挺想念他。

這見了,就覺得他哪哪都惹自己生氣,於是揮手讓他趕快離開。

多看兩眼,自己心口就疼。

蕭宴寧很聽話地離開。

劉海忙把皇帝剛扔的折子撿起來。

皇帝伸手摸向折子,想到蕭宴寧的話,他的手一頓,隨即點了點手下的折子道:“把這些送到文華殿,讓太子替朕批閱。”

劉海一頓,忙道:“是。”

前段時間因為太子外家惹出的禍端,皇帝有意晾著太子。

朝堂內外都在猜測,太子是不是失寵了,今日一看,東宮之位很穩。

至少,只要福王站在太子這一邊,太子之位就會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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