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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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多年習慣成自然,都十三歲的人了,蕭宴寧去找梁靖時還是喜歡爬墻頭。

不同的是當初他因年齡和個頭還需要硯喜等人幫忙,現在隨著個頭的增長和有效的身體鍛煉,大部分時間他都能自己搞定。

好比現在,蕭宴寧看了看墻頭的位置,先是後退數步,隨即雙拳緊握開始助跑,跑到院墻跟前右腳飛快上墻左腳往上攀,最後雙手攀著墻頭,雙腳在下面使勁兒,呼哧呼哧著慢慢地翻了上去。

硯喜在下面看的心驚膽戰,恨不得替蕭宴寧爬上去。

他實在是不明白蕭宴寧為什麽不用梯子。

自打幾年前蕭宴寧爬墻為梁靖出頭,梁府眾人都知道他這個七皇子會來偷偷來看梁靖。

但硯喜也不知道蕭宴寧到底在想什麽,都是明面上的事兒了,不走正門,但找個梯子是很簡單的事吧。

七皇子不,他非要爬墻。

這一爬就爬了幾年,墻頭都被爬禿了。

好在那邊蕭宴寧剛一露頭,正在練武的梁靖聽到動靜忙順著院內的梯子爬了上來,順勢拉了蕭宴寧一把,讓他爬墻爬得更加順利。

然後兩人順著梯子下來。

硯喜看到這一幕,才放下心來。

萬萬沒想到,最靠譜的人竟然是梁靖。

安全到達地面,梁靖收好梯子放在一旁。

轉身就看到了蕭宴寧提著金絲玫瑰糕,淡淡的香氣飄來,梁靖動了動鼻子。

“還熱著呢,快嘗嘗。”蕭宴寧把糕點遞過去笑道。

蕭宴寧身為皇帝最寵愛的皇子,從小就矜貴,吃穿用無一不精。

他長得又好看,小時候白白嫩嫩,站在那裏跟年畫上的金童娃娃一樣。如今個頭和身姿隨著年齡抽了條,身上沒那麽多肉。蕭宴寧的容貌有幾分秦貴妃的影子,卻又多了幾分男子應有的英氣勃勃,整個人看起來清雋又矜貴。

相比較之下,梁靖和他父親一樣,斯文俊秀,只是這些年被壓抑了性情,人看起來又俊秀又冷酷。

因為年齡之故,兩人臉上都還帶著幾分未完全脫掉的稚氣。

不過古人早熟,有人十六七歲就要成家,再過兩年兩人大抵也看不出幼時模樣了。

梁靖接過糕點放在桌子上,他看著蕭宴寧輕聲道:“怎麽不走正門?”爬墻還是有點危險。

以前在孝期內,梁府大門基本上都不怎麽開。當然,以蕭宴寧的身份來說,他來梁府,梁府大門肯定會打開。只是蕭宴寧不愛那麽多事,一直都是從這邊爬墻進來。

現在梁靖三年孝期早已過,蕭宴寧還是從墻上來。

蕭宴寧微微一笑:“都習慣了,走大門麻煩,而且這邊比較近。”

梁靖有點無奈,同時心裏又有點酸酸的。

蕭宴寧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他是皇子,穿天下最華麗最耀眼的衣服都不為過。

然而蕭宴寧每次來梁府,都是最樸素的衣衫。

以前是,現在也是。

梁靖無聲地吸了吸鼻子,他不想失態,忙把糕點打開。

金絲玫瑰糕軟糯香甜,上面點綴著幾朵玫瑰花絲,看起來漂亮極了。

這幾年宮裏的糕點梁靖吃了個遍,蕭宴寧覺得好吃的,會帶給他,覺得不好吃的,也會帶出來給他嘗嘗。

如果某種糕點梁靖覺得不好吃,那下次蕭宴寧就不會再帶。

吃著可口的糕點,看著坐在那裏悠然閑適的蕭宴寧,梁靖有時會覺得命運真的很奇妙。不知不覺,他和蕭宴寧竟然認識了這麽多年,好像從他有深刻的記憶起,他就認識了蕭宴寧。

八歲之後,他的生活出現了大片的空白,然而很快就被蕭宴寧的身影給填滿了。

在蕭宴寧第一次趴在墻頭上喊他的名字時,在蕭宴寧為了他狠狠揍梁立時,在蕭宴寧無數次前來看他時,那些日子明明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久遠,但那些記憶在他腦海裏仍舊鮮明。

至今,梁靖還記得自己每次見到蕭宴寧時的感覺。他陷入了無助的漩渦之中,眼瞅著就要被卷走窒息掉,可蕭宴寧出現了。

蕭宴寧身為皇子,年齡又不大,也不是時時刻刻就能出宮。

真正要算,自然能知道他這些年出宮了多少次。但對梁靖來說,就是數不清的次數。

半夜,他想念父兄咬著被子流眼淚時,練武連到筋疲力盡爬不起來時,他總會想再過幾天蕭宴寧就會來看他。

抱著對未來的期望,數著時間,有了期盼,日子也就沒那麽難熬了。

蕭宴寧打量著梁靖,他道:“是不是瘦了?”

他知道這些年在仇恨的壓制下,梁靖很拼命,他似乎想一下子長大,成為無堅不摧的英雄,然後前往西疆收覆失地為父兄報仇。別人在玩樂的時候,他在練武學習,別人學習時,他更加刻苦。

有時蕭宴寧真想把他帶到宮裏,至少那樣他不像是個壞掉的精密機器,只知道重覆著練武學習。

“沒瘦,結實了很多。”梁靖擡了擡胳膊道。

這幾年他不怎麽笑了,臉上的表情有點僵。霍氏有時也說,小孩子不要有那麽多心思,要多笑笑才好。

梁靖倒也想笑,只是他根本笑不出來。

“你正在長身體的時候,該吃吃該喝喝,訓練過度也沒什麽效果。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的身體底子提前掏空了。”蕭宴寧瞇著眼睛道。

前年的時候,梁靖就因為練武練虛脫了。

蕭宴寧知道後把他狠狠罵了一通,真把身體練壞,走路都晃都喘別說什麽報仇了。

從那之後,梁靖的練武計劃合理了不少。

就算這樣,每次見面蕭宴寧都忍不住多說兩句。

對這個異父異母的異姓兄弟,蕭宴寧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宴寧哥哥,你每次來都說這些,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梁靖咽下最後一口糕點含糊說道。

“你是在嫌棄我啰嗦?”蕭宴寧瞪大了眼睛,梁靖:“我可沒那麽說。”

“我都聽到了你還敢狡辯,敢對我這麽說話,你找打吧你。”蕭宴寧說著站起身,舉著拳頭跟個撲棱蛾子一樣朝梁靖撲過去,梁靖起身一躲,兩人在院子裏過起招來。

蕭宴寧也是從小就練武,招式不出眾,但基本功極紮實,和梁靖也能一招一式地對打一陣子。

不過沒過多久,蕭宴寧就輸了。

這完全在意料之中,梁靖那招式都是狠招,要真遇到敵人,早就把人打趴下了,哪容他這麽一來一往的。

蕭宴寧很喜歡逗梁靖,也就在這個時候,梁靖有了幾絲這個年齡該有的好勝心和稚嫩,那個從小就喜歡贏的性格就會出現。

休息了一會兒,蕭宴寧望著天空道:“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吧。”天天憋在房子裏,好好的人也給憋出毛病了。

梁靖自然不會反對。

他讓貼身服侍的小廝前去和霍氏稟告一聲,然後和蕭宴寧一起洗了洗臉,這才出門。

梁靖這幾年過得並不怎麽精致,他又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伺候,有時衣服扣子都扣不好,他便很粗暴的重新扣。

蕭宴寧和他一起,洗臉都很隨意,找點水,也不用講究什麽溫度合不合適,上手把臉和手一洗搞定。

霍氏對蕭宴寧的到來早就習慣了,也幸好蕭宴寧足夠關心梁靖,這幾年沒人敢欺負他們孤兒寡母,梁老太太那邊更是連酸話都沒敢當著她的面說過。

知道兩人要出門,霍氏安排小廝務必看好兩人。

她還給梁靖拿了銀票,不過想來也用不上,蕭宴寧和梁靖每次出門都是買一些小玩意,身上的碎銀子都夠用了,但霍氏還是準備了一些,萬一要用時省得沒有。

蕭宴寧和梁靖出門,硯喜和梁靖的小廝在後面不遠處跟著。

今日不知道是巧還是不巧,兩人剛出門不久,就碰到了季洛清。

季洛清身邊跟了一個帶著半張面具渾身散發著沈默氣息的半大孩子。

這孩子蕭宴寧倒也知道,這孩子以前是個乞丐,後來躺在義勇侯府門前,被義勇侯府收留,後來改名季選,給季洛清做書童。

三年前季洛清出了一回事故,大冬天在城外隨母親一起上香時失蹤了,後來聽說是遇到了拐子,把人拐走了。

等義勇侯府的人找到拐子時,經過嚴刑拷打,被告知季洛清和季選在半路上就逃走了,說是往深山方向逃去。

義勇侯府和京城巡捕參將的人找了三天三夜,終於把人給找到了。

不過季選的腿被凍傷了,臉上留下了傷,好在腿後來被醫治好了,只是左邊臉頰上的傷太深沒辦法,從此就帶著半邊面具。

季洛清因歷經大難,有段時間特別黏這個小書童,侯夫人後來便認了季選當義子。

這件事上,義勇侯府做的還算地道,傳出去後還收了一波好感。

比起梁靖因家世變故而來的冷酷,季洛清從小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以前他和蕭宴寧、梁靖關系挺好,只是自打季侯爺為出賣戰友的叛徒溫允辯護後,梁靖就不怎麽搭理季洛清了。

眼下碰到了一起,蕭宴寧心下有些發幹。

當初那些事,蕭宴寧無法做出評價,只是小孩子之間的友誼,摻雜了俗事,總會跟著變得覆雜起來。

碰上就碰上了,幾個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覷不說話也挺尷尬,於是蕭宴寧打破沈靜,他看著季洛清打招呼:“季三公子。”

季洛清和以前一樣,仍舊是那副冷清的模樣,他看著蕭宴寧和梁靖:“七公子、梁公子。”

梁靖撇開眼。

這時的梁靖很好懂,蕭宴寧心想,看吧,還是個孩子呢。

季洛清知道梁靖的脾氣,也沒多說話,隨即就同兩人告辭。

等季洛清走後,梁靖這才瞅了他一眼,季選默默跟在季洛清身後,走了一段距離季洛清站定說了些什麽,季選慢慢走到他身邊,拐了個彎,兩人消失不見。

蕭宴寧戳了戳梁靖:“那就是季選,你還沒見過吧。”季洛清被拐時,梁靖還在守孝呢。

那時他年紀還小,一心沈浸在自家事情中,等聽說過季洛清已安然回家了。

“我見他做什麽。”梁靖收回眼神悶聲道。

蕭宴寧挑了下眉:“怎麽不高興了?”

梁靖:“沒有啊。”

蕭宴寧:“明明就有,我有眼睛,看得見,你眉毛都擰一起了。”

梁靖:“……”

梁靖抿了抿嘴,他看著蕭宴寧突然問道:“宴寧哥哥,你會給季洛清當哥哥嗎?”

蕭宴寧大驚:“我給季洛清當哥哥做什麽?”

“那你會讓季洛清喊你宴寧哥哥嗎?”梁靖非常認真地問。

蕭宴寧:“……”好吧,他明白梁靖為什麽不高興了。

原來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作祟。

好朋友只有一個,選我,還是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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