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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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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除夕夜宴在乾安宮舉行,乾安宮,天清地安之所,在這樣的地方舉行家宴寓意自然極好。

前些日子京城下了一場大雪,此時乾安宮琉璃瓦上殘雪還未曾完全融化,檐角銅鈴在寒風中輕顫,殿內燭光輕搖。八十一盞赤金宮燈高懸,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禦案一角的鎏金白鶴銜梅香爐中沈香裊裊,燭火之下,一室華光輕搖浮動。

喜慶之日,內監都換了往日所穿的衣裳,免得沖撞貴人。

而各宮妃嬪都會花大心思打扮自己,站在那裏都跟花朵一樣漂亮,皇子公主們談笑間盡顯和睦友愛,就連一向不怎麽出宮的太後都盛裝出席。

今日由太子替皇帝祭祖,太子的身份形象似乎都陡然高大了起來,站在那裏人也更加沈穩矜貴起來。

其他公主、皇子和他說話都不由帶著幾分恭敬之意。

太子並未流露出倨傲之色,反而比往日更加溫潤和善。

太後、皇帝出現後,眾人行禮,宮宴正式開始。

蕭宴寧被宮人抱著行禮,六皇子看到這一幕輕輕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想當初他三歲時,都能自己穩穩妥妥地行禮了,蕭宴寧真是夠笨,還要人抱著。

蕭宴寧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他一陣無語。

他們以為自己願意嗎?他也不願意,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秦貴妃擔心他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場合,萬一失禮了會被人抓住把柄。再者,新年都講究一個寓意,秦貴妃覺得蕭宴寧毛手毛腳萬一打碎個什麽東西,寓意不好,所以強令宮人看緊他。

蕭宴寧極力表示自己會老老實實,秦貴妃根本不聽。

秦貴妃強硬起來,蕭宴寧太小很無奈,只能被人抱著。他怕自己再擰巴起來,秦貴妃會限制他更多行動。

皇帝坐在上位,看著蕭宴寧嘟著臉的樣子只覺得好笑,他彎了彎眼角隨即在無人察覺時收斂起來,皇帝擡手讓眾人平身。

剩下的流程就和做內部年度總結一樣,皇帝先是回憶以往,然後展望未來,最後鼓勵大家和睦相處爭創未來收尾。

眾人高呼萬歲。

三杯淡酒,絲竹管弦之聲從低到高彌漫殿上,數名教坊司樂伎抱著樂器坐殿角,樂器流淌出《萬年歡》。穿著紅衣舞姬甩著水袖旋轉進殿心,裙擺隨著舞步綻開,衣服上金線勾成的蓮花仿佛正在盛開。

眾人臉上都掛著喜慶的笑,宴會自此開始。

蕭宴寧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他有著現代的靈魂,如今處在這古代,書本上描繪的場景一一和眼前的場景重合了。

丹陛之上左右各安設一座“萬壽燈”,丹陛下則放置“天燈”,燈火輝煌,後妃侍宴。

皇帝太後含笑舉杯相祝,四周人聲鼎沸,言笑晏晏,一派祥和之氣。

一時間,蕭宴寧呆住了。

禦案前的皇帝無意中看到傻呆呆的蕭宴寧,眼底浮起淺淺笑意,他朝秦貴妃喊了聲,本意是想讓她看看蕭宴寧。

只見秦貴妃忙朝皇帝舉杯,平日裏她會使點小性子,今日這種場合她可不敢。秦貴妃規規矩矩低著頭,不敢直視君顏,皇帝看她這乖巧的模樣不由地低低笑出聲。

秦貴妃偷偷擡頭瞄了皇帝一眼,皇帝趁機朝她示意了下。

秦貴妃順著皇帝的目光一看,就看到了張著嘴巴眼睛晶亮滿眸喜色的蕭宴寧,感覺他下一秒就要跳起來鼓掌了。

看到這一幕,秦貴妃忍不住捂了下臉,蕭宴寧那模樣太傻了。

皇帝看著母子二人極其相似的神態,嘴角翹起,許久都沒壓下去。

其他宮妃看到這一幕,神色各異。

終歸中宮穩重。

皇後舉杯向皇帝敬酒,皇帝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心裏微微一頓。餘光看到端莊板正相的太子,皇帝仰頭喝下杯中酒。

上次因為皇後侄子在京隨意騎馬傷人之事,皇帝雖借司禮監的手駁回了內閣呈上來重罰楊善的折子,但心中到底不滿,沒過多久就讓秦貴妃協理六宮算是給予皇後一個警告。

好在太子性格穩重,打發了楊善。

只是秦貴妃協理六宮跟沒協理一樣,宮中事物仍由皇後全權做主。

想到這裏,皇帝垂眸,他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禦案上的白玉酒盞,目光掠過案上堆疊的“吉祥盒”——百果酥、琥珀核桃、蜜漬金桔等等。當然,這些卻遠不及丹陛下那些朱漆食盒奪目。

那是賞賜各宮的“饋歲盤”。

皇帝隨手指了指其中語氣含笑:“這個給永芷宮,你親自送去。”

劉海出列:“是。”

饋歲盤盒,眾目睽睽下皇帝親賞,何等榮耀。

更何況秦家還得到了皇帝親賜的“福”。

也有其他朝臣得到“福”字,但總覺得秦家那個與眾不同。

秦貴妃忙謝恩,宦官們捧著“饋歲盤”魚貫而出,紅綢在白玉階前隨風飛舞。

明明都是一樣的東西,其他宮嬪無端覺得劉海手裏的那個格外不同,裏面的東西肯定也不一樣。就算東西一樣,沒有皇帝當眾開口賞賜,總是缺了點什麽。

皇帝可不管眾人怎麽想,他是皇帝,任性點又何妨。

在象征著和諧和團聚的除夕宴會上,冷熱交替的佳肴和美酒不斷,蕭宴寧年幼肚子小,隨便吃點東西就飽了。

大人在喝酒看歌舞,蕭宴寧打了個哈欠,他可以熬夜,但他這小身板有點扛不住了。

一直註意他的秦貴妃看到後便起身向皇帝說了下情況,然後低聲道:“皇上,七皇子犯困,臣妾讓人先送他回宮。”

喜慶之日,皇帝喝多了幾杯,聽聞這話朝蕭宴寧看去,元平已經走到蕭宴寧身邊了,正準備帶著他離開。

蕭宴寧搖了搖頭,他朝皇帝看去,看到皇帝正在看自己,蕭宴寧的眼睛頓時亮了。

皇帝挑了下眉,招手:“小七,來。”

鼎沸之聲微頓,在場之人的視線若有若無落探向皇帝和蕭宴寧。

蕭宴寧噠噠跑到皇帝跟前,眼中笑意盈盈:“父皇。”

皇帝摸了摸他的手,並不冷,皇帝含笑:“不是困了嗎?怎麽不去睡?”

蕭宴寧脆生脆氣:“兒臣想陪父皇一起守歲,保佑父皇平安。”

皇帝微微一楞,其他人聽得直撇嘴,周貴人第一個忍不住了,她掩嘴笑道:“貴妃娘娘把七皇子教導的真好,只是七皇子你還小,既然困了,就早點回去休息。你要是病了,皇上會心疼的。”

秦貴妃:“……”什麽意思,這是在說她故意教孩子這麽說話嗎?

秦貴妃皺眉,怒視周貴人。

蕭宴寧歪頭滿眼不解地看向周貴人,隨即他一臉恍然大悟認真地萌萌噠地說:“沒有人和你一起守歲你不開心嗎?沒關系,父皇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父皇可以賜福給你,父皇可以保你平安。”

周貴人:“……”

皇帝:“……”

皇帝幹咳一聲,喉嚨微動:“父皇也沒那麽厲害。”

蕭宴寧雙手緊握,一臉不高興地反駁:“父皇說謊,父皇最厲害。”

皇帝的嘴角楞是沒壓下去,秦貴妃也沒想到蕭宴寧天生嘴甜會哄人,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嘚瑟,於是她也笑:“皇上莫怪,七皇子他什麽都不懂。”

“朕覺得他說的不錯。”皇帝打斷秦貴妃的話。

蕭宴寧的眼睛又大了一分,他道:“那父皇也會給兒臣金瓜子嗎?”

皇帝:“……什麽?”

秦貴妃的笑僵在臉上,太後無語,多好的拉近父子關系的機會,怎麽就扯到金瓜子身上了,秦貴妃都在教孩子什麽東西。

蕭宴寧:“母妃說今天是除夕,就給兒臣一大把金瓜子,父皇也會給吧。”

皇帝氣笑了:“你不去睡覺是想保佑朕平安,還是想要朕的金瓜子。”

蕭宴寧:“都要啊。”成年人,誰做選擇,自然是都要。

他忍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把金子,肯定要拿到手。

皇帝:“……”

一場談話,皇帝的酒也醒了,見蕭宴寧還在眼巴巴緊張兮兮地看著自己,他道:“給給給給給。”

蕭宴寧的臉頰像是小括號一樣鼓了起來。

皇帝捏了捏他的臉,心道,小財迷。

無傷大雅的插曲一閃而過,宴會繼續。

蕭宴寧喝了不少水,於是便讓宮人帶著去如廁。

五皇子和六皇子看到了,兩人眼睛一轉,相視一眼,也嚷嚷著要一起去。

蕭宴寧一看兩人就知道他們不懷好意,他本來還以為五皇子和六皇子要揍他一頓呢。

他都想好自己打哪裏又疼又讓人看不出來,結果在他默許下,兩人把他們身邊的宮人支開,自己則一臉壞笑地站在他面前道:“嘿嘿,這裏有鬼哦。”

蕭宴寧:“……”

五皇子張牙舞爪道:“他的頭像你兩個那麽大,有四條腿,還會吃人呢。”

六皇子用手掰著嘴盡量掰大含糊道:“哇,就這麽吃人……”

蕭宴寧:“……”我看你們兩個比較像鬼。

蕭宴寧是個會滿足小朋友幻想的人,於是,他看著兩人背後眼睛驀然睜大,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場景渾身顫抖著連連後退。

五皇子和六皇子一楞,表演中止,蕭宴寧驚恐地嗷了一聲:“有鬼啊。”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了。

他要給兩人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五皇子和六皇子被他那淒厲的鬼叫聲嚇了一跳。

由於人心理作用,兩人總覺得四周的燈火突然變得幽暗了許多,外面的風聲也淒厲了不少,好像還有嗚嗚咽咽之聲,窗戶哐哐作響,黑暗的窗外似乎有一張血盆大嘴要吃掉他們。

兩人抱在一起也嗷嗷叫:“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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