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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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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時生

特刑司雖然兇名在外, 但並不像外界腦補的那樣,陰森恐怖,而是寬敞明亮, 就如同任何一個辦公樓一樣。

這棟高聳入雲,足有幾十層的高樓聳立在首都星中心城的中央區域的外圈, 和政務院軍部三座建築以眾星捧月之勢拱衛著王庭。

多年以來, 也正是王庭、特刑司、軍部和政務院治理著這個幅員遼闊的帝國。

“景司長, 你們特刑司那麽多犯人,全都在這棟辦公樓裏嗎?”晏之儀問,“這裏可是中心城的市中心。”

景嵐冷冷看了她一眼:“普通犯人都在懸海監獄, 只有極個別特殊犯人被關押在這裏, 我親自審訊監管。”

言下之意便是, 晏時生就是那極個別特殊的犯人。

進入特刑司之後,並不是像晏之儀以為的那樣,往高樓的上方去,進入升降梯後,景嵐伸手在墻體上按了幾個鍵,升降梯驟降,晏之儀眼前一黑, 他們往深不見底的地下墜去。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晏之儀身體一瞬間的緊繃, 但她忍住了沒有失態,不著痕跡的暗瞥了眼景嵐。

這個人, 絕對是故意的。

晏之儀從來不知道,中心城的地底,竟然有這麽大一片空間。

到了地下空間後, 他們從升降梯中走出來,坐上了地底速列。

這方地下空間空曠巨大, 並且毫無地底空間的昏暗,整個空間內各處都懸浮著散發柔和光線的隕星礦,將整個空間照得透亮而不刺眼。

隕星礦啊。

晏之儀眼神閃了閃。

不愧是直屬王庭的機構,真是有錢,敢把千金難買的隕星礦當照明燈使。

晏之儀默默握住了墜在胸口被衣領遮住的項鏈,這是她的擬態機甲。

一個擬態機甲在市場上能賣出至少十個二級資源星的價格,而且還是有價無市,如果一個質量夠好的擬態機甲出現在拍賣場上,一定會遭人瘋搶,堪稱是當前星際之中,最昂貴的物品之一。

隕星礦正是制作擬態機甲的主要材料。

地底速列經過一個又一個黝黑的入口,最後在靠近邊緣地帶的一個入口停下了,景嵐下巴一點:“就這了。”

晏之儀從他手上接過隕星礦照明,一步步往裏面走進去。

每一個入口都連接了一個並不算長的通道,因為昏暗狹窄,非常容易讓人叢生膽怯。

嚴格算起來,上一世最後一次見到小叔,是她進特刑司的監獄之前。

她就不像小叔有這種特殊待遇了,而是被送往剛才景嵐口中的懸海監獄,雖然她最後也沒去,而是在押送的路上逃掉了。

那次其實也沒有見到,是小叔托人給她送了信,告訴她不要進去,一定要想辦法逃掉。

她從首都星港口前往流亡星海的那一刻,從港口回望了一眼,雖然對方偽裝的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但她還是認出了那是小叔。

那之後,她、小叔、媽媽三個人徹底天各一方,直到生命終結。

也不知道他在這地下監獄裏關了這麽久,會不會身體不舒服。

短短的通道,竟然讓晏之儀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來。

小叔對她來說亦父亦兄亦友,父親失蹤後,幾乎她所有的所學都是小叔親自教導的。

既擔憂又緊張的心情讓晏之儀幾乎聽見了自己重重的心跳,眼前的空間隨著光線的明亮而驟然開闊。

豪華的套間裏,高大的男人整個人都窩在懶人沙發上,淩亂的黑發微長,散落在額前,有幾縷落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那雙半開半闔的眸子,因為長期不見光,膚色雪白,倒顯地原本有些淡的唇色不那麽突兀了。

那懶人沙發足有三米長兩米寬,即便男人身材修長,也能讓自己完全的癱在上面。

5D式環繞投影屏放著某人最喜歡的電影。

他手邊整齊的放著一大堆啤酒瓶,不遠處的書架上擺著不少書,空氣中沒有什麽異味,反倒是一陣清香。

那清香來自於懶人沙發上另一個人,一個性感火辣的……omega。

性感女郎驚訝的看著晏之儀,手上動作不停,舀了一勺布丁送到男人嘴邊,男人下巴一揚就吃了進去,晏之儀即便不看也知道,他被額發遮住的眼睛已經愉快到瞇起來了。

室內打著暖光,一只不明毛絨生物嗅到了陌生的氣味,輕輕“汪”了一聲,屁顛屁顛的跑到晏之儀跟前,烏黑的眼瞳望著她搖尾巴。

不遠處貓爬架上還有一只體型相當壯觀的貓,橘色的,懶洋洋撩起眼皮來打量了晏之儀一眼,又不感興趣的合上了。

那懶散的神態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轍。

晏之儀額角直抽,剛才覆雜的緊張感早就消失的一幹二凈,反倒是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行啊,小叔這個牢坐的,有貓有狗有美女,零食啤酒不斷,吃甜點都有人餵到嘴裏?!

晏之儀一下就酸了。

她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想著往外撈人,結果這人在牢裏過的不知道多逍遙?

她腳步一頓,很想現在轉身就走。

小白狗的叫聲吸引了男人的註意力,他從布丁的吸引力中不舍的擡頭,從亂糟糟的額前發中施舍給了晏之儀一眼,訝異道:“彥彥?你怎麽會來這?”

他歪靠在懶人沙發上,勾了勾性感女omega的下巴,聲音如紅酒般醇厚低沈:“甜心,你先回去,我和我的小寶貝需要一點獨處時間。”

性感女omega不情不願的擡頭,興致缺缺地瞥了瞥晏之儀,嬌聲說:“不知道心肝什麽時候換口味了?這個妹妹雖然生得美貌,但是還是稚嫩了些啊,不如……”

她用餘光掃了掃晏之儀,又看著男人,一雙會說話的鳳眼閃著暧昧的光。

男人低聲笑了笑,惋惜道:“可惜了,你的提議很有趣,但以後不準在她的面前說,她還小呢。”

性感女Omega有些不滿。

男人沒有看晏之儀,而是對著性感女omega,只要他專註的看著一個人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覺得他用全部的愛意在愛著你,他說:

“她是我的珍寶,唯一的。”

性感女omega眼睛微彎,手剛貼到男人胸口,就被他捏住了,她嘴角勾起笑意,還未完全展露,男人卻只是輕輕一抽,拿走了她手裏的布丁碟,優雅迷人的磁性聲音說:

“回見,甜心。”

晏之儀雙手環抱靠在門上,涼涼地看著他們,說:

“阿蜜莉雅,銀刃的第二把交椅,主管銀刃財權,常年偽裝成各種身份游走在商人和權貴之間,四年前因為一起商業詐騙案被揭穿身份,然後被送進了特刑司,聽說現在銀刃現在還沒放棄把你撈出去?”

阿蜜莉雅旋即撤離了晏時生的身邊,兩手舉起做投降狀:“好吧心肝,你的小侄女和你一樣,非常可愛。”

窩在沙發上的男人給了她一個飛吻,看著阿蜜莉雅優雅的款款離開,才挪了挪身子騰出一個位置,一副慵懶的姿態,下巴點了點:“給我按按肩膀,酸死了。”

晏之儀冷笑一聲,在懶人沙發上重重地坐下,回彈力把男人震得彈了彈,他終於撩開那一頭亂發,露出了一雙漆黑的、如同寒星的眼睛:“寶貝,你怎麽重了這麽多?”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晏之儀嘲諷道:“你怎麽葷素不忌誰都撩啊,阿蜜莉雅可是出了名的記仇,當年你跟她談完合作就把人家告了,還把人身份戳穿了。

你錢到手了,她人財兩空還在特刑司關了這麽久,她不恨死你才怪,她送到嘴邊的東西你也敢吃?不怕被毒死啊。”

晏時生笑得肩膀連連聳動,晏之儀也不搭理他,從桌上抽了一包蝦條出來,剛拆開就被晏時生奪了過去,他理直氣壯的說:“寶貝,你現在是明星,你們有身材體型要求的,這種有害身體健康的垃圾食品還是讓我來承受吧。”

呵,嗜甜如命對外還不敢承認的中年男Alpha。

嚴格來說,用中年這個詞來形容晏時生絕對是過分了。

他今年剛過30歲,青壯年中的青壯年,又生了一張性感多情的臉,就連臉上亂糟糟的胡渣都是他性感的標志,即便是這麽不修邊幅的造型,也都散發著一種吸引人的頹丕感。

他曾經力壓一眾男明星登上帝國最性感男性alpha榜首。

晏之儀好奇問:“你們牢友之間,還能串門搞團建啊?”

晏時生笑夠了,灌了一口啤酒,伸手摸了摸顛顛跑過來蹭蹭的小白狗的下巴:“不是讓你跟我撇清關系嗎?”

晏之儀斜覷了他一眼:“撇得清?你什麽時候養狗了?”

晏時生從晏之儀隨身攜帶的包裏翻出一根橡皮繩把自己淩亂的頭發紮起,在腦後紮了個短短的毛躁的小辮子,滿身都是頹廢的流浪詩人的氣質。

“隔壁牢友家的,十年前跟聯邦一戰棄守的那個中將記得嗎?他養的,他昨天人沒了,多年積蓄被幾個牢友瓜分,我就把這小家夥領回來了。”

小白狗顯然很喜歡晏時生,兩只前爪搭在他膝蓋上,樂呵呵的搖尾巴,晏時生低笑:“沒心沒肺的,連自己主人沒了都不知道,在我這兒住的挺開心的,天天被阿花欺負都傻樂。”

他意有所指的說:“你也學學。”

沒心沒肺一點。

晏之儀不答,環視一周,她確實也沒想到這裏的環境比首都星最好的星級酒店總統套房的環境還要好,甚至……晏之儀看著貓爬架上體型壯碩的橘貓:

“景嵐連阿花都給你投遞來了?”

晏時生挑了挑眉,瞇著眼睛笑而不答,反而問她:“跟你新認識的親生父母相處怎麽樣?”

晏之儀瞥了他一眼,輕笑了聲:“不怎麽樣,你在特刑司關著,消息還這麽靈通,可老實點吧,回頭女王該找你麻煩了。”

晏時生聽見女王兩個字,不自覺捏緊了酒瓶,很快又松開。

他長舒一口氣,撐著下巴歪在沙發上:“既然來了,正好把有些事情跟你交代一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通訊器:“拿著這個,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晏家正式的家主,以後有什麽事情都不用經過我了,回去就宣布,我和晏家脫離關系。”

“至於你親生父母的事情——”晏時生嫌棄道,“他們家也挺難搞的,要不要認看你心情,認的話該要的東西還是要的,吃什麽不能吃虧,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以後就當沒我——”

晏之儀打斷他,笑的非常開心:“今天女王下令,放你出去。”

晏時生難得的一番正經話滾回喉嚨裏,竟是少見的怔楞住了:“什、什麽?”

“放你出去。”晏之儀一字一句說,“恭喜你,自由了。”

晏時生迅速從沙發上站起來,用畢生從未有過的速度把自己貼在了離晏之儀最遠的柱子後面:

“不不不,我在這住的挺開心的,我這種人渣不用給我優待,讓我在這裏真心悔過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吧!”

晏之儀毫不留情,拽著他一只胳膊把他拽出來:“所以你過兩天老老實實的回去當你的家主,不要想著把事丟給我。”

晏時生抱著柱子不撒手,苦口婆心:“寶貝,我把你養這麽大,我怎麽教你的?權力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最讓人放心!這家主你自己當嘛,我已經辛苦這麽多年,讓我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不好嗎?”

晏之儀面無表情:“你什麽理想啊?”

晏時生滿懷憧憬:“當一個不愁吃喝不愁穿的鹹魚。

晏之儀接著拽:“那你已經完成一半了!剩下一半過幾年再完成也不遲!”

兩個人的套房被他們倆吵出了幾百人的感覺,橘貓睜開一只眼看了看他們,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又閉上了眼睛。

“好吧。”最後還是晏之儀退了一步,“那你必須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入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小叔,你知道的,你的任何一絲隱瞞都會給我帶來危險。”

晏時生嘆了口氣,無奈道:“到底跟誰學的臭脾氣啊。”

“跟你。”

——

“你看晏之儀的新劇了嗎?也太帥了吧!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霸道師尊愛上我的劇情,結果他們因為雙方信念不同分開的時候,我哭傻了都。”軍院裏面,兩個omega抱著書一邊走一邊興奮的聊著《霜寒》。

首部仙俠元素的電視劇上映引起了全民熱議,甚至連幾大軍校的體術系今年報考的學生都更多了。

“聽說晏之儀全程無替身,所有體術和劍術動作都是自己完成的?”

“是啊,不光是她,傅亦錚也是,他們對打的鏡頭全部都是兩個人親身上陣完成的。”

“你們看到那個最毒舌的影評人發的影評了嗎?他難得誇人吧,說男女主都非常的入戲,簡直就像是劇中角色本人,真的演出了那種抽離於世,高高在上飄渺仙尊的感覺,同時加入廣大網友跟大家一起給編劇寄刀片的陣營——為什麽要讓他們be啊!”

“我也覺得,一開始大家都不相信晏之儀能演好嘛,畢竟她出道作是傲嬌校霸少女,雖然很好看,但是基本上是本色出演啊,沒想到知夏真的太絕了,嗚嗚嗚一襲紅衣我愛了,老婆快來娶我。”

兩個omega學生的對話完全被樹下的女孩聽了進去,她清冷寡淡的面容閃過深思,雙眸睜開,看向一旁正在不停發星訊的人,說:“小栩哥。”

寸頭不羈的疤痕少年哼了聲就算打理了,顯然很不耐煩,接著發著星訊。

[上次說好切磋一下,什麽時候,你的劍術我也很感興趣。]

晏之儀看著星訊號上名為“木羽”的人發來的星訊,迷惑的揚了揚眉。

她以學生的身份聯系木羽的時候,為了保護信息用的是新註冊的小號。

現在這個剛加上的則是大號。

所以蔚栩並沒有看出來她是誰,還原模原樣的用自己的星訊號加了她的大號?

晏之儀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曲嘯推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溫和的問:“彥彥看到什麽了這麽好笑?”

晏之儀優雅道:“沒什麽,剛才同學發了個笑話過來,讓您見笑了。”

“小栩哥。”洛書遙又叫了一聲,“蔚先生讓你今晚回家吃飯。”

蔚栩從星訊擡頭,瞥了她一眼:“不準這麽叫我。”

“好吧。”洛書遙仿佛不在意他的冷待一般,溫和的笑了笑,“蔚栩,那你答應嗎?”

蔚栩低聲念:“知道了,他明明才三十多歲,成天跟個老頭子似的。”

洛書遙好脾氣道:“他這是關心你。”

“以後不用費心思撮合我和老頭子和好。”

蔚栩突然有些開不了口,輕咳了一聲,靠近了一點,小聲問洛書遙:“那個……你們omega不是喜歡看那什麽電視劇嗎?《霜寒》你看了嗎?”

他不用往後說,洛書遙也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了,她搖了搖頭:“我不怎麽喜歡看這些,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去蹭課。”

她說到這個,蔚栩就有點不解:“我就不用明白你了,明明喜歡的是設計機甲,一有空就在家裏畫設計圖,偏偏要去報軍事指揮系,你為什麽啊?”

洛書遙笑了笑,寡淡的眉目生動鮮活了些,她沒打算告訴蔚栩真正的原因,只是說:“我想離他近一點。”

蔚栩“嘖”了聲,打了個寒戰,萬分不解的扭過頭,卻發現身邊半天沒聲音。

他回頭一看,發現洛書遙捂著額頭,滿臉煞白非常痛苦,他臉色一變,立刻把洛書遙抱起來往醫院沖過去,同時給蔚瀾發了個通訊讓他趕緊過來。

星訊突然中斷,晏之儀擡眸,擺出標準的營業微笑,她餘光落在了坐在曲夫人身側的曲江晚身上,客氣又不失禮貌的問:“恕我直言,如果要讓我回曲家,那曲小姐的身份,該怎麽處理呢?”

曲封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話,曲夫人先開口了:“彥彥,你哥哥已經對外公開了小晚是養女的事情,她的存在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你們不能和平相處嗎?”

曲嘯興味地看著這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三口。

從來沒見過,把認親這件事搞得這麽像商業談判的,這也是晏時生教她的?

“和平共處?”門外,傳來一個低沈有磁性的男聲,聲調懶洋洋的,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勞煩曲夫人告訴我們,你是以什麽資格,什麽立場在這裏要求我們彥彥和一個搶走了她十幾年的親情,享受了十幾年原本應該屬於她的東西,還對她抱有惡意的人……和平相處的呢?”

他尾調輕揚,玩笑般“嗯?”了聲,寒星一樣的眸子含笑,問:

“以彥彥親生母親的立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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