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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暴走的小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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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暴走的小湯

“你是誰?”時月白摸著Riesling腰窩上的六芒星紋身。

這是ICARUS的每個成員都有的標志。六芒星有是兩個三角形疊在一起,總共有六個角,每個人被塗黑的角都不同,R被塗黑的角在正上方。

“我是吳缺。”Riesling慵懶地趴在時月白柔軟的大床上。

“吳缺?”

這個說自己叫吳缺的人顯然是破碎的。

時月白摸著她後背上猙獰的疤痕,“你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被打碎過的花瓶。”

“喜歡嗎?”Riesling笑著,轉過身。

時月白擡起手,摸著她肩上的圓形疤痕,“你知道什麽是金繕嗎?”

“不知道。”

“金繕是一種瓷器的修覆技術,通過將破碎的陶瓷碎片用金漆重新連接起來完成修覆,它的目的不是掩蓋裂痕,而是讚美裂痕,裝飾裂痕。金繕表達的是一種惜物之心,器物的美也在破碎和修補當中重現。”

Riesling笑了笑,靠近時月白的嘴唇,與她響亮的□□糾纏在一起,墜入深沈的黑夜和喧囂的黎明。

太陽從窗簾的縫隙再次照進了房間,時月白在她身邊睡得很熟。

Riesling從床上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你要去哪兒?”

“工作。”

時月白笑了笑,支起頭,側躺在床上看著她,“你一定很喜歡你的工作。”

“當然。”

“你喜歡你的工作超過了喜歡我?”

Riesling只是笑了笑,撿起了地上的褲子。

時月白從床上起身,走到Riesling身邊,把手放在她的腰間。

“你還會回來嗎?”時月白在她耳邊問。

“如果我說不,我還能走出這個房間嗎?”

“這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我會回來的。”

Riesling在走出屏風的時候,視線落在了門口拆信臺上的一把精致的拆信刀上。

“帶走吧,”時月白說著,從她身後走來,拿起了桌上的拆信刀,“留作紀念。”

Riesling接過拆信刀,又拿起了最上面那封被拆開的邀請函。

時月白笑了笑,“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如果你想的話。”

“他是誰?”

“你居然不知道姜詠澈是誰?”

Riesling搖了搖頭。

“如果你想要在海港站穩腳跟,最好要去拜一拜他的碼頭。”

“他跟你一樣很會利用人嗎?”

“當然。他擅長到看起來是被利用的那個。”時月白摸著Riesling的下巴說。

【警察局·解剖室】

淩晨4點。解剖室裏的排風扇發出“隆隆”的聲響,兩具女屍分別陳列在兩個解剖臺上。

窗外,暴雨如註。雨滴敲打在解剖室的金屬防盜窗上,發出清脆聲響。

這兩具新鮮的屍體是剛剛從中心現場運回來的,身份在當場就已經被確認完畢,是一對母女,也是運送鈈239的貨車司機的妻子和女兒。

黑漆漆的雨從前半夜就開始下了。

一個木材商擔心自己的貨物被水浸濕,冒著大雨去了倉庫,打開門,借著手電筒的光亮埋頭檢查著地上的積水。

閃電頻頻亮起,照亮了被高高地吊在房梁上的兩個女人。困惑和驚慌的奔逃之後,木材商語無倫次地報了警。

現場迅速被封鎖,藍色和紅色的警燈照在這座倉庫的墻壁上。

藍伊一立刻到位,在現場做了體表檢查,記錄好信息以後就把屍體帶回了警局,又和元舟一起把這兩只大小幾乎一致的裹屍袋擡進了解剖室。

藍伊一穿著解剖服,整理了一下手套,站在了母親面前。攝像機開啟,負責拍照的同事在一旁舉著相機拍照,元舟則是在一旁根據藍伊一的檢驗情況填寫表單。

“死者一,女性,42歲,身高1.65米,體表無明顯創傷,指甲內夾雜土屑與木屑……”

藍伊一右手握著解剖刀,采用Y字開胸的手法,劃開了屍體的皮膚,然後把皮膚分離了開來。接著,手術刀熟練地游走在腱膜層中,打開了屍體的胸腹腔。

“測一下肝溫。”藍伊一說。

元舟放下表單,拿起了屍溫計,把金屬探針伸進了死者的肝臟裏。

“29.4攝氏度,”元舟一邊思考一邊說,“中心現場環境溫度是25攝氏度多……”

她把紙頁翻到最後,在空白的地方列了個數學公式,計算了一番,“死亡時間在9到10小時之間。”

藍伊一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著手上的工作。胸腹腔的檢查很快就結束,藍伊一開始解剖頸部。

“甲狀舌骨骨折,舌骨大角斷裂,結合頸部皮下出血,支持他殺勒頸致死……”

時間過得很慢,兩個小時後,藍伊一縫合好了母親的屍體,然後走向了女兒。

“死者二,女性,12歲……”

這是藍伊一在從業以來直接接觸過的年齡最小的屍體。

一個小時後,解剖室的門被推開,湯照眠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眉頭緊鎖,紅彤彤的眼睛掃了一眼已經縫合好的母親的身體,然後又轉頭看向了解剖臺上女兒被打開的身體。

藍伊一擡頭看了一眼湯照眠,然後低頭繼續忙碌。湯照眠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所有人都沈默著,只有藍伊一檢驗記錄的聲音回蕩在稀薄的氧氣裏。

女兒的屍體解剖和取樣做完,藍伊一擡頭看了一眼一旁的母親,然後開始縫合。

“被害過程能還原了嗎?”湯照眠走到藍伊一旁邊問。

“死因是機械性窒息,”藍伊一指了指兩具屍體脖子上的兩道勒痕,“跟在現場的判斷一樣。”

“先從身後勒死,然後被懸吊起來?”

“嗯。毒物檢測12小時內能出結果。”藍伊一說,“但大概率不會推翻當前假設。”

湯照眠點了點頭。

“比較關鍵的兩個DNA證據是在女兒指縫內發現的皮屑,和在□□裏……”

沒等藍伊一說完,湯照眠的拳頭就砸在了解剖臺上,“媽的,狗東西。”

藍伊一握著手術刀,看著抖動了一下的解剖臺,微微皺了皺眉。

“DNA比對結果最快24小時可以出。”藍伊一的聲音平靜。

“湯隊!”馮原推門進來,看到解剖室的場景,臉色煞白,迅速低下了頭,“湯隊,司機指認過的交警已經帶到審訊室了。”

“知道了。”

湯照眠話音剛落,馮原就扶著門吐在了門口,哇啦哇啦的嘔吐聲回蕩在空氣裏。

“伊一,你不用管,等會兒讓她自己收拾。”湯照眠說著往解剖室門口走,剛到門口,她又回過頭,對藍伊一說,“認屍等我回來再說。”

藍伊一點了點頭。

湯照眠出了解剖室,穿過法醫室的大門,回到了走廊裏。她的腳步飛快,骨節被她捏得哢哢作響。到了審訊室門前,絲毫沒有停留,一腳直接踹開了門,插著腰註視著坐在審訊椅上的輔警。

“知道為什麽叫你來嗎?”湯照眠問。

輔警盯著她,不說話。

“啞巴了?”湯照眠擡高聲音問。

輔警張了張嘴,說:“讓協助調查。”

湯照眠轉身從桌上拿起貨車司機的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輔警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鼻子。

“真不認識?”

“真不認識。”輔警有些不耐煩地說。

“想好了再回答!”

“我就不認識這人!”輔警突然激動了起來,“你們就算再讓我看一萬回,我也還是不認識啊!”

話音剛落,湯照眠咣當一聲就踢在了他身上,被捏的發白的拳頭哐哐地落在了他臉頰上。

“湯隊!”坐在審訊桌前的警員連忙上來拉住湯照眠。

【警察局·局長辦公室】

“你這跟誰學的!”馮文章端坐在辦公桌前,厲聲問道。

“沒人教。”湯照眠站在桌子對面,低著頭,低聲說。

“喲,湯隊長不愧是警校前十名的優秀畢業生,無師自通的本事不小啊。”

“局長,我知道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沖動行事,人家只是來協助調查的交管局同事,不是犯罪嫌疑人。在落實犯罪證據之前,不能隨便打人。”

“胡鬧!”馮文章的手拍在桌上,“落實了犯罪證據你就能打人了嗎?”

“不能。”湯照眠回答。

“家屬認屍了嗎?”

“沒有。”

“現場什麽進度了?”

“下過雨,現場足印在案發前就已經亂了,痕檢那邊還在一點點摘。女兒的屍體上有兇手的DNA痕跡,24小時以後出結果。”

“行。給你放假半天,回家休息一下,等報告都到位了再說。”

湯照眠站在原地沒有動。

“沒聽懂還是沒聽清?”

“聽清了,也聽懂了。”湯照眠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再次路過法醫室的時候,她看到馮原正蹲在地上清理自己的嘔吐物。藍伊一已經換下了解剖服,穿上了實驗室白大褂,在試驗臺前忙碌。

湯照眠拉開凳子,坐在了藍伊一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在各自消化著情緒。

元舟繞開馮原,從解剖室走了出來。

“師父,可以認屍了。”元舟走到藍伊一身邊說。

“嗯。”藍伊一擡頭看了一眼還蹲在門口的馮原,“再稍等一會兒。”

湯照眠煩躁地揉了揉臉,“我去留置室帶家屬過來。”

“我跟你一起。”藍伊一摘掉了手套。

湯照眠想了一下,摁住了藍伊一的肩膀,搖了搖頭,然後擡高聲音對馮原說,“馮原,10分鐘行不行?10分鐘以後,跟我一起去留置室把家屬帶過來。”

“5分鐘,湯隊,我……我馬上。”馮原說著,胃裏突然翻滾,連忙拉起袋子,又開始吐。

“給你10分鐘。”湯照眠說完,消失在了走廊裏。

發著冷光的屍體存放室裏,兩具蓋著裹屍布的屍體尚未入櫃。

司機的臉上寫著茫然和無措。

警局對他來講是陌生的,冰冷的金屬櫃也是陌生的,可這陌生鐵皮臺上卻橫陳著兩個他最熟悉的人。

藍伊一看了一眼湯照眠,擡起手,揭開了他妻子的裹屍布。

司機茫然地看著臉上沒有血色的女人,點了點頭。

接著藍伊一又揭開了女兒的裹屍布。

司機嗚咽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他有些慌張地退後了一步,似乎是擔心自己的眼淚滴在女兒的身上。

“是……是……”司機的喉嚨裏發出微弱的聲音。

藍伊一重新蓋上裹屍布,結束了辨認。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緊緊扼住了喉嚨。馮原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的司機,走出了法醫室。

藍伊一最後看了一眼女孩,然後拉起裹屍布,把屍體推回了櫃子裏。她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那滴眼淚,圓滾滾的,像是透明的血跡。

眼淚對於藍伊一來說是沒有必要的,她轉身走出了屍體存放室,她要做的是找出兇手。

湯照眠把司機交給了內勤警員,然後開著她的白色越野車離開了警局,她想要再去木材倉庫的中心現場看看。

八月,暴雨過後,海港的太陽仍舊火辣辣的。

湯照眠把車裏的空調開到最大,在明晃晃的車流中機械地踩著油門和剎車。這些日子因為要排查“鈈”,很多路口都設了卡,名義上是查超速和超重車輛,但其實只要是可疑車輛,都會多看幾眼。

這個卡口設置在雙向兩車道上,沒有做人貨車分流,湯照眠把車停在了一輛貨車後面,等待通過卡口。

她的心情有點兒煩躁,腦子裏一遍遍閃回最近這些案子的細節。她打開了廣播電臺,影響裏傳來了無線信號的刺啦聲。

嗡嗡的跑車引擎聲從遠處咆哮著襲來,湯照眠轉過頭,看向後視鏡,只見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逆向車道飛馳而來,直接撞翻了交警設置的路障,揚長而去。

而在排隊等待檢查隊伍裏,一輛中型貨車突然探出車頭,跟在兩輛跑車後面沖了出去。

湯照眠立刻關掉刺啦著的廣播電臺,把警燈擺在了車頂,打開警鈴,按了按喇叭,踩了一腳油門,追在了後面。

她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拉起警務電臺,“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刑偵支隊湯照眠,在縱橫南路高架橋入口發現可疑車輛,兩輛跑車和一輛中型貨車,貨車車牌號港A07YN32,重覆貨車車牌號港A07YN32,請求攔截。”

四輛車開足了馬力在車流裏穿來穿去,最前面的兩輛跑車很快就甩開了後面的中型貨車和在最末尾的湯照眠。

“湯隊,這裏是指揮中心,貨車已經被成功攔截。兩輛跑車仍然在逃,已經通知執勤交警在卡口攔截。”

“知道了。”

湯照眠看了一眼下高架時被攔截下的貨車,又看了看遠處越來越小的跑車的背影,把油門踩到了底。警笛聲響徹整條街道,路上的車主動給她讓開了前進的道路。

這樣的飛馳並沒有持續很久,最前面的那輛紅色保時捷在過彎的時候突然爆了胎,橫著車身滑動了一段,撞在了路邊的花池裏。

而緊跟在後面的法拉利,在保時捷爆胎的電光火石間,迅速向右打了方向盤,一頭撞上了一棵直徑不過30厘米的法國梧桐樹。那棵法國梧桐樹被攔腰撞斷,晃晃悠悠地倒在了法拉利的車身上。

Riesling從法拉利上下來,拉下鼻梁上的墨鏡,看著被微風吹動的樹葉,她伸手摘了一顆有些紮手的青綠色的果實。

她剛剛從時月白的BLOOM出來,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一輛保時捷挑釁地轟了轟油門。綠燈亮起,兩輛車一起躥了出去,一路狂飆,直到現在。

湯照眠的白色越野車呼嘯著警鈴聲停在了路中間,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看著圓形墨鏡耷拉到鼻尖的Riesling,徑直走到她身邊,拉起Riesling捏著青綠色小球的左手,銬上了明晃晃的手銬。

“警官,您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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