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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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房間沒有開燈，沈宴的呼吸紊亂。
黑暗中，他聽到拖拽行李箱離開的聲音，而後是窸窣的腳步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最後是樓下很輕很輕的一聲關門聲，好像是黑暗中一個寂靜無聲的落幕。
他長長嘆了口氣，睫毛成簇，微微動了動，濕漉漉的襯衫摩擦著地板讓他很不舒服，於是，他從地板上坐起來，不知所措地發了一會兒呆——
夜色將很多回憶一股腦兒地塞進他的腦海裏，很多個或美好、或陣痛、或心酸的碎片把他的腦海擠得生疼。
蜷起手指，他才終於後知後覺般真切地感受到來自心臟深處那一陣悠長的刺痛，一瞬間竟然讓他的呼吸都幾乎停滯，他的嗓音哽了一下，這才連滾帶爬地、有些狼狽地在地上摸索著手機，顫抖著、慌亂著撥通了白清婉的手機。
一陣忙音殘忍地宣告了死刑，他苦笑，剛剛自己已經親手斬斷了後路，原來真的有那種傻瓜，斷頭臺上，才發現自己就是宣判死刑的法官。
冷靜了一會兒，沈宴克制住陣陣心慌，撥通了聞讓的電話。
“阿讓，給我查最近出發的航班時間。”
“沈總，目的地是哪裏？”
“目的地……”他喃喃自語，“目的地是……”
思索了一陣：“今晚有去往柏蘭城的航班嗎？”
電話另一邊停頓了一會兒，顯然是聞讓正在查詢信息：“沈總，今晚沒有飛往柏蘭城的航班。”
沈默少頃，沈宴終於開口：“給我查夫人名字登記的航班，去找內部人員查，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電話中有短暫的沈默，但專業素養讓聞讓很快回神：“好的，沈總。”
沒再過多猶豫，沈宴迅速換了身幹衣服，拿上外套和車鑰匙就向門外奔去。
夜晚去往飛機場的路途並不太堵，甚至可以說很暢通，沈宴幾次把油門踏到最底，向機場飛速開去——
進了航站樓，他飛也似的沖向電子屏幕，那裏正滾動著無數航班信息，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到底要去哪裏。
定了定神，他只得漫無方向地在一個個登記臺前、每一縱排隊的人群中不斷找尋，看到相似的身影，他立刻沖過去叫住對方，可無數次回應他的，都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他幾乎不知疲倦地穿梭於人群中，恐懼在那一刻緊緊攥住了他。
正當沈宴再次看見一個與白清婉有些相似的背影時，手機提示音響起，一看顯示聞讓，沈宴幾乎瞬間接起來，語氣中含著希冀：“有進展嗎？”
“沈總，查到了，白小姐乘坐的是西航G7751航班……”
“幾點起飛？哪個登機口？”沈宴擡起戴著腕表的手。
“沈總……8:30，已經在20分鐘以前起飛了。”
大腦一片空白，沈宴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樣掛斷了電話，他瘋了般跑到電子屏幕前，試圖找到這架航班的信息。
他站在登機口前一遍一遍地向裏面看去，他想起自己剛剛其實經過了這裏的，為什麽自己不看得再仔細一點，明明她的影子是刻在自己腦海裏的，怎麽會沒有第一時間把她認出來。
“沈總，您在機場嗎？我去接您吧？”電話還沒有掛斷，長久的沈默後，聞讓大概猜到了一些，猶豫著終於出聲，作為特助，他的職業素養還是過硬的。
“不用了。”
沈宴只說了這麽一句，就按斷了手機。他感覺自己頭腦昏沈，半邊身體都是木的，明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開車，可是，他幾乎已經沒辦法思考，只是行屍走肉一般走到停車場，麻木坐上駕駛位，驅車向江瀾別墅的方向駛去……
-
來到機場，白清婉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非常單薄的小衫，至於行李箱裏，似乎也是慌亂中隨便抓了一些東西裝進去，她苦笑一下，自己可能連一些基礎的隨身用品都不知道有沒有帶全。
辦理好了登機，她抱臂坐在候機大廳裏枯等，距離登機似乎還有一段時間，她渾渾噩噩坐在那兒，目光很快就被思緒凝滯了。
旁邊的旅客見她衣著單薄，候機大廳裏空調又開得很大，貼心把外套借給了她，白清婉點點頭，嗓音暗啞地道了聲謝，把外套披在身上，短時間內精神的急劇打擊和消耗，讓她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黑，濃到化不開的黑……
她伸著手，卻什麽也看不到。
突然，粘稠又令人絕望的黑暗中，她聽到來自遠方隱隱約約的聲音——
微微歪頭，她豎起耳朵——
“阿宴？”
回答她的是一陣死寂。
緊接著，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她朝著聲音的方向，又試探性地走了幾步——
“阿宴？”
沒有人回應她，可是，她的心裏卻無比焦急，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到阿宴。
再也不顧無邊的黑暗，她鼓起勇氣大步朝著方才聽到聲音的方向走去，很快，疾行變成了小跑著。
“阿宴……啊——”
突然間，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她重重摔倒在地，可是她卻感覺不到痛。
再次起身，前方不遠處竟然出現了小小一團亮光。
她擡起腿，快步向亮光處走去。
近了，她才發現，是阿宴一個人坐在那裏，他抱著腿，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可無論怎麽叫他，他始終背對著自己無動於衷。
她想走過去，腳下卻突然變得有千斤重，她再想喊他，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視線中，她只能遠遠、遠遠地看著沈宴，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黑暗中，伴隨著那一抹很小、很小的亮光逐漸被孤獨和黑暗吞沒。
然後，很輕很輕地，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他在哭。
在剛剛意識到這點之後，突然旁邊有人輕輕推了推，把她從迷惘的夢魘中喚醒了。
“要登記了。”還是剛剛借她衣服的好心旅客。
“嗯，謝謝。”她揉了揉眼睛，將身上的外套拿下來還回去，“這個給你。”
對方接過去點點頭，隨著人群緩慢簇擁著向登機口走去。
白清婉也走了一步，而後就像如夢初醒一般，一抹耀眼的光亮突然間照亮了她的眼眸，決然轉過身，白清婉往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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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聽到拖拽行李箱離開的聲音，而後是窸窣的腳步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最後是樓下很輕很輕的一聲關門聲，好像是黑暗中一個寂靜無聲的落幕。
他長長嘆了口氣，睫毛成簇，微微動了動，濕漉漉的襯衫摩擦著地板讓他很不舒服，於是，他從地板上坐起來，不知所措地發了一會兒呆——
夜色將很多回憶一股腦兒地塞進他的腦海裏，很多個或美好、或陣痛、或心酸的碎片把他的腦海擠得生疼。
蜷起手指，他才終於後知後覺般真切地感受到來自心臟深處那一陣悠長的刺痛，一瞬間竟然讓他的呼吸都幾乎停滯，他的嗓音哽了一下，這才連滾帶爬地、有些狼狽地在地上摸索著手機，顫抖著、慌亂著撥通了白清婉的手機。
一陣忙音殘忍地宣告了死刑，他苦笑，剛剛自己已經親手斬斷了後路，原來真的有那種傻瓜，斷頭臺上，才發現自己就是宣判死刑的法官。
冷靜了一會兒，沈宴克制住陣陣心慌，撥通了聞讓的電話。
“阿讓，給我查最近出發的航班時間。”
“沈總，目的地是哪裏？”
“目的地……”他喃喃自語，“目的地是……”
思索了一陣：“今晚有去往柏蘭城的航班嗎？”
電話另一邊停頓了一會兒，顯然是聞讓正在查詢信息：“沈總，今晚沒有飛往柏蘭城的航班。”
沈默少頃，沈宴終於開口：“給我查夫人名字登記的航班，去找內部人員查，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電話中有短暫的沈默，但專業素養讓聞讓很快回神：“好的，沈總。”
沒再過多猶豫，沈宴迅速換了身幹衣服，拿上外套和車鑰匙就向門外奔去。
夜晚去往飛機場的路途並不太堵，甚至可以說很暢通，沈宴幾次把油門踏到最底，向機場飛速開去——
進了航站樓，他飛也似的沖向電子屏幕，那裏正滾動著無數航班信息，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到底要去哪裏。
定了定神，他只得漫無方向地在一個個登記臺前、每一縱排隊的人群中不斷找尋，看到相似的身影，他立刻沖過去叫住對方，可無數次回應他的，都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他幾乎不知疲倦地穿梭於人群中，恐懼在那一刻緊緊攥住了他。
正當沈宴再次看見一個與白清婉有些相似的背影時，手機提示音響起，一看顯示聞讓，沈宴幾乎瞬間接起來，語氣中含著希冀：“有進展嗎？”
“沈總，查到了，白小姐乘坐的是西航G7751航班……”
“幾點起飛？哪個登機口？”沈宴擡起戴著腕表的手。
“沈總……8:30，已經在20分鐘以前起飛了。”
大腦一片空白，沈宴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樣掛斷了電話，他瘋了般跑到電子屏幕前，試圖找到這架航班的信息。
他站在登機口前一遍一遍地向裏面看去，他想起自己剛剛其實經過了這裏的，為什麽自己不看得再仔細一點，明明她的影子是刻在自己腦海裏的，怎麽會沒有第一時間把她認出來。
“沈總，您在機場嗎？我去接您吧？”電話還沒有掛斷，長久的沈默後，聞讓大概猜到了一些，猶豫著終於出聲，作為特助，他的職業素養還是過硬的。
“不用了。”
沈宴只說了這麽一句，就按斷了手機。他感覺自己頭腦昏沈，半邊身體都是木的，明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開車，可是，他幾乎已經沒辦法思考，只是行屍走肉一般走到停車場，麻木坐上駕駛位，驅車向江瀾別墅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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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機場，白清婉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非常單薄的小衫，至於行李箱裏，似乎也是慌亂中隨便抓了一些東西裝進去，她苦笑一下，自己可能連一些基礎的隨身用品都不知道有沒有帶全。
辦理好了登機，她抱臂坐在候機大廳裏枯等，距離登機似乎還有一段時間，她渾渾噩噩坐在那兒，目光很快就被思緒凝滯了。
旁邊的旅客見她衣著單薄，候機大廳裏空調又開得很大，貼心把外套借給了她，白清婉點點頭，嗓音暗啞地道了聲謝，把外套披在身上，短時間內精神的急劇打擊和消耗，讓她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黑，濃到化不開的黑……
她伸著手，卻什麽也看不到。
突然，粘稠又令人絕望的黑暗中，她聽到來自遠方隱隱約約的聲音——
微微歪頭，她豎起耳朵——
“阿宴？”
回答她的是一陣死寂。
緊接著，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她朝著聲音的方向，又試探性地走了幾步——
“阿宴？”
沒有人回應她，可是，她的心裏卻無比焦急，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到阿宴。
再也不顧無邊的黑暗，她鼓起勇氣大步朝著方才聽到聲音的方向走去，很快，疾行變成了小跑著。
“阿宴……啊——”
突然間，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她重重摔倒在地，可是她卻感覺不到痛。
再次起身，前方不遠處竟然出現了小小一團亮光。
她擡起腿，快步向亮光處走去。
近了，她才發現，是阿宴一個人坐在那裏，他抱著腿，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可無論怎麽叫他，他始終背對著自己無動於衷。
她想走過去，腳下卻突然變得有千斤重，她再想喊他，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視線中，她只能遠遠、遠遠地看著沈宴，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黑暗中，伴隨著那一抹很小、很小的亮光逐漸被孤獨和黑暗吞沒。
然後，很輕很輕地，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他在哭。
在剛剛意識到這點之後，突然旁邊有人輕輕推了推，把她從迷惘的夢魘中喚醒了。
“要登記了。”還是剛剛借她衣服的好心旅客。
“嗯，謝謝。”她揉了揉眼睛，將身上的外套拿下來還回去，“這個給你。”
對方接過去點點頭，隨著人群緩慢簇擁著向登機口走去。
白清婉也走了一步，而後就像如夢初醒一般，一抹耀眼的光亮突然間照亮了她的眼眸，決然轉過身，白清婉往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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