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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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季時也,”白清婉擡頭看沈宴,見他沒吭聲,心就懸起一點,無論兩人感情如何,自己現下是沈太太,貿然帶季時也來辦公室確實是自己做得欠妥,就補了一句看似介紹實則解釋的話,“我之前給你提到過的,你還記得嗎,那個代言人,就是上次聚會……”

沈宴當然知道他是誰,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事實上,從進門看見他的那一刻沈宴就已經在腦中對上了號。

季時也,那個小明星,趙銘銘用來構陷婉婉的,那一晚跟在她身後執意“道謝”的,她昨晚提到且用心為他安排了後路的——那個自己本以為微不足道的人。

沈宴眼中溫度更低:“我記得,”他望向白清婉,好像不明白她為什麽願意為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再費時費心,但提到他時語氣又輕,好似漫不經心,“那個候選代言人。”

他用“候選”兩個字,提醒白清婉他的不重要,他甚至連貝殼的代言人,都還不算是。

白清婉迎著他一笑,又轉而對季時也說:“季時也,這位是沈宴,我先生。”

方才從沈宴進來後,季時也一直坐在旁邊,冷眼旁觀著一切,此時見白清婉提到他,才換了一副表情,堆著笑站起身:“沈先生,久仰大名。”

而後又轉頭看了白清婉一眼,尤嫌不夠,接著熱情道:“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當然也是托白小姐的福。”

他早知道沈宴,白小姐名義上的丈夫,那個大名鼎鼎的傅氏掌權人。他內心對其並沒什麽好感,當然他猜測沈宴也是如此,不過這麽多年的經歷早讓他學會了偽裝,APS隸屬於傅氏,自己此刻一定要低頭。

季時也經常想,經過這麽多年非人的折磨,自己似乎早就割裂了,表面上,他是那個陽光和煦、站在舞臺上璀璨奪目的明星偶像,內心裏,他像是一條盤踞在陰冷潮濕洞穴裏的毒蛇,為了活,他可以裝作人畜無害以求在農夫的心口取得一絲溫暖,但同時,他也會在必要的時刻毫不猶豫使用自己的毒牙。

面對他的熱情,沈宴只是點點頭,商場沈浮數載如果還識人不清,那他早就被其他競爭對手吃幹抹凈了,他看得出來季時也眼睛裏的欲望和野心,當然還有掩藏在熱情之下的冷漠,他的這些算盤,自己毫不在意,畢竟於自己來說,他渺小得近乎螻蟻,輕易就可以碾死。只是,他很怕婉婉看不清。

面對季時也那句畫蛇添足的“托白小姐的福”,沈宴選擇無視,一只螞蟻的挑釁仿佛蚍蜉撼樹,但要是自己當真反駁,才是真的把他置於跟自己同一高度。

見沈宴毫無反應,眼裏帶著一種上位者天然的冷漠和輕視,季時也感覺內心的那條蛇在躍躍欲試地吐著信子,他忍了又忍,還是道:“白小姐倒是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您呢,不過沈先生的大名在圈子內如雷貫耳,今天總算見到了,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季時也的眼神在白清婉和沈宴臉上游移幾瞬,不知為何心裏就極度想看到沈宴那張完美面具在白小姐面前破裂的樣子。

沈宴終於看他一眼,但令他失望的是,這張臉上卻依舊漠然,甚至看不出什麽情緒。

反而是白清婉蹙了眉,剛才那句托她的福就不怎麽好聽,怎麽又補上這麽一句,她趕快看了看沈宴,見他面無表情,知道他越是生氣有時面上越冷,於是對季時也道:“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先生是傅氏總裁,我想要讓你解約進APS,也是要借他的力。”

見沈宴面色稍微緩和,她繼續說:“所以與其你費盡力氣走我的路子,倒不如拜托阿宴。”

而沈宴顯然不想給季時也這個機會,不過他同樣不想拂了白清婉的面子,雖然白清婉給了臺階,但還沒等季時也上前,他就道:“如有需要,我會讓趙松巖聯系他。”

趙松巖是APS總監,言下之意是婉拒跟季時也直接對接,也是,傅氏的總裁如果真要跟旗下公司所有小藝人一一親自對接,那他也不用工作了。

沈宴轉頭,沒有再給季時也任何一個眼神,而是直接對白清婉道:“婉婉,回家吧,我開車。”

白清婉點頭,匆忙拿了包包,她眼神掃過沙發上散落的藥,選擇忽略,走過去把車鑰匙遞給沈宴。

季時也識趣沒再出聲,安靜跟在兩人身後。

到了地下車庫,沈宴按下鑰匙開門坐上駕駛位,季時也站在一邊,猶豫著要不要上車。

白清婉同樣站在副駕門外,她稍微矮下身偷偷看了眼沈宴的神色,倒是季時也,居然試探著把手伸向後車門把手,沈宴回頭冷睨一眼。

白清婉見季時也竟然敢想著讓沈宴給他當司機,也不再猶豫,立刻對季時也道:“我幫你打個車吧,今天辛苦你了。”

季時也縮回了手,他睜著杏仁一般的眼睛,露出一絲脆弱與渴求,欲言又止:“白小姐……”

白清婉不明所以,又怕阿宴誤會,趕快道:“你還有事嗎?這樣吧,你自己去打車,回頭找我把車費補給你。”

季時也聞言終於垂下了眼睛,他知道她已經忘了,於是掩飾住眼中的霧氣,輕聲道:“不麻煩白小姐了,我自己去前面坐公交車就可以。”

“謝謝白小姐,”他看向沈宴的方向,聲音發幹,“和沈先生。”

“那好,你註意安全。”白清婉客氣了一句,拉開車門坐上去。

看著後視鏡裏的季時也身影逐漸縮小,白清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車內的氣氛有些沈悶。

“你昨晚就為了他求我是嗎?”沈宴突然出聲。

白清婉扭頭看他,見他臉上似笑非笑,也拿不準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她猜測阿宴可能有點不高興,就沒有在意他的措辭,想到他大概是介意自己以沈太太的身份卻帶季時也單獨回辦公室。

就耐著性子解釋道:“阿宴,我今天的確不該帶他回辦公室,但我看他實在可憐,身上新傷疊舊傷,何況連續幾天,他都來求我,字字懇切,我實在不忍心,昨天才跟你開了口。”

沈宴垂了下眼,下頜略收,等著她繼續說。

“他今天來找我,也是因為貝殼代言人的事才受的傷,我才松口帶他上藥,也是怪我考慮不周。”

沈宴低聲道:“他連續幾天來找你?”

白清婉楞了一下,沒想到他問這一句,就“嗯”了一聲。

沈宴沈默地握著方向盤,此刻擡起左手松了松領口,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把他送到樂舟好不好?”

白清婉疑惑:“不讓他進APS嗎?”

沈宴默認,白清婉猶豫著道:“倒也不是不行,可是阿宴,季時也背後關系覆雜、違約金又高、泊開那邊又肯定不願意放人,樂舟會不會……不願意接這塊燙手山芋。”

“樂舟的總監李傑凱與我有些交情,我張口,他一定會同意。”沈宴說得篤定。

“還有一件事,”白清婉躊躇著看了又看沈宴的臉色,“阿宴,我們可能等不了那麽久了,最好能盡快幫季時也解除合同,他在泊開那邊……”

突然間,電光火石,白清婉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怎麽忘了,今天晚上季時也被陳泊元他們逼著要去金碧天海,剛才阿宴一出現,自己竟然全部忘在了腦後。

又想到剛才拒絕季時也上車後他那種欲言又止、又怕又渴求的眼神,白清婉心裏一突,有些慌了。

她忽然很急,也顧不上說太多,他的生活實在太黑暗了,如果不能離開泊開、如果今天還要身不由己,那他的日子,是不是一點光都沒有了……

“阿宴,我……”

沈宴看她表情不對,也剛要張口問,見她急到語無倫次,語氣放緩:“別急,發生什麽事了,慢慢說,有我在。”

白清婉定了定神,拿起手機,才想到自己並沒有季時也的電話號碼。

於是她聯系了越箏:“阿箏,給我查季時也的電話,要快。”

職場素質過硬如越箏,不但沒有問任何多餘的話,還在極短的時間將季時也的手機號碼發給了白清婉,怕截圖她不方便,又特地又發送了一遍文字版。

白清婉立刻撥過去,電話那邊卻一直顯示忙音。

又撥了一遍,還是無法接通,白清婉的焦急更勝,她猶豫著轉向沈宴,卻最終堅定道:“阿宴,是季時也,我們得去找他。”

一整晚,直到這一刻,沈宴的表情才終於難看下來,他眼神愈冷,短暫沈默。

“阿宴,我真的很急,有什麽話我們回去說好不好,現在先去找他。”

看著她無比焦灼的表情,沈宴心下一沈,然而還未等他做出反應,白清婉就已經打開車門,嘴裏說著:“停車。”

“婉婉。”

“我說‘停車’。”

沈宴臉色發寒,最終把車停下,白清婉沒有猶豫地一個人跳下車,一把抓起隨身的提包,拿過手機一邊撥號放在耳邊焦炙地等待回音,一邊騰出一只手攔下旁邊一輛出租車。

甚至,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沈宴喉間滾了又滾,沈默地望向白清婉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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