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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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嗯”沈宴應了一句,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扣,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後他擡眉,終於緩緩開口:“上次的照片是你發給我的吧?”

楚湘湘心裏狠狠一沈,就聽他接著說:“下次別發了。”

“沈總……”她心口發緊,還是開口想要做最後掙紮。

“楚小姐,”然而沈宴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你可以離開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了楚湘湘周身,她知道,南河灣的那塊地也徹底泡湯了……

楚湘湘離開後,沈宴十指交疊兀自思索了少頃,才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聞讓的電話。

“阿讓,按照我說的地方去見程澤了吧?條件就按照之前說的開。”

“……”對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嗯,我讓你帶的話都帶到了麽?”

“好,我去見侯東南的事沒漏出什麽風聲吧?”

“可以,好。”

“你不用在那了,嗯,帶子明他們幾個回去吧。”

“今天辛苦了。”

掛了電話,沈宴才站起來,一雙長腿倒顯得桌面有些矮了,他快步來到寫著“員工專用”的門前,敲了兩下,裏面才打開,露出一個年輕工作人員的臉:“沈總,您談完了?”

“嗯,閉店吧。”

這間位於市中心CBD的咖啡廳也屬傅氏的產業。

“沈總,用幫您把車開過來嗎?”

“不用,停得不遠。”

-

坐到車裏,沈宴點開音響,沈靜的鋼琴曲在窗外濃重夜色包裹中流淌,Gymoopedies 2號曲,白清婉最愛的曲子。

無數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自己曾打開這首曲子,蜷縮在她床邊安靜地陪著她,看著她由痛苦漸漸變得平靜。其實,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令自己也偶爾感動痛苦,他知道她心裏其實一直還住著那個人的影子。他甚至不能確定,這次的婚姻是不是在為自己建造一個新的觸手可及的夢,因為曾經距離美好太近,夢碎的那一天會不會令自己更加錐心刺骨。

黑暗中,他緊緊握著方向盤,嘆了口氣,臉上有著從未示人的脆弱和失落。

但自己管不了那麽多,月亮太好,怎麽忍得住,不想要離它更近一些。是不是被皎潔光輝沐灑,自己就不再會感到夜晚如此孤寂寒冷。

不由自主地,他竟把車開到了白清婉樓下,索性停車熄火,擡頭望著窗間那一抹微弱的昏黃光暈。

拿出手機,他忍不住發送消息。

【婉婉,睡了嗎?】

【還沒,阿宴。】

很快她又發過來一條:【今天怎麽樣?】

【一切都很順利,你放心。】

【你不要太累了,早點休息。】

【嗯,】沈宴在黑暗中敲下:【要不要下來看月亮?我在你家樓下。】

然後,他一點一點把這一行字刪去,改成:【嗯,那你也早點睡。】

【嗯,晚安。】

【晚安。】

消息發送的提示音,沈宴放下手機,擡頭看三樓的窗戶。

過了好一會兒,燈熄滅了。

沈宴又在車裏坐了一陣兒,幕布一般的黑夜將他籠罩,外面有寒冷夜風中樹葉的沙沙聲。他沒有開燈,任自己融在無邊的暗色調裏,好像沒有月光的寂寂夜晚。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啟動了車子,高檔的座駕聲音很輕,他離開在夜色裏。

-

這幾天,沈宴似乎很忙碌,幾乎整個白天都見不到他的影子,知道他的消息,經常是臨近傍晚的一條信息,而裏面的內容,永遠是一切順利,叫她安心。

其實,他忙自己可以理解,此次的危機若是自己遇到,一定會非常焦頭爛額。甚至如果沒有沈宴這枚定海神針,自己是否能夠平安度過這次難關還是一個未知數。

但說他忙碌,這幾日每天清晨,他又會堅持帶了早點,與她一起吃過飯才離開。吃的時候,還幾乎不與她提起註資雄安的事,常是些慣常的聊天,又似乎遇到如此棘手之事,也依舊成竹於胸、自在悠然。

直到這一天,準確地說是發生楚家股東大會跳票的三日後,彼時白清婉正窩在沙發懷裏抱著張小毛,沈宴的信息就到了。

只有簡簡單單幾句話,但白清婉的心幾乎就已經落定。

他說:【婉婉,有關貝殼傅氏註資入股的二次股東會議定於今天下午2:00準時召開,1:30我去接你,這次我一起去,放心。】

回覆了信息,她看了眼表,已經10點多了。

墊了幾口點心,又喝了點牛奶,白清婉拿出手機備忘錄,按照之前自己就已做好的清單開始整理下午要用的資料,之後才化妝收拾起來。

想了想,她今天又戴上了那枚意義特殊的玉鐲,而後又在梳妝匣中配了一對同樣水頭很好的玉耳墜。鏡中一望,似乎自己先選好的這件淺米色套裝便不大搭調了。於是她覆又走到衣櫃前將其打開,最終選了一件天青色的旗袍穿上,為了適配正式場合,又外搭了一件白色西裝外套。

準備停當,白清婉看了時間,已經快12點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1個多小時。

她也不急,就從書架拿了一本書,坐在沙發上安靜讀了起來。

午間的日光傾瀉,空氣中微薄的塵埃自成一片浩湯的宇宙,窗紗飄蕩鼓脹進行著與風的嬉戲,安靜的美人融入其中,好似一副定格的畫卷。

一直看到1點多,白清婉才停下,素手將書本置於沙發旁邊的小幾上,她才緩緩站起,在鏡子前一點點撫平裙擺上的微小褶皺,而後搭配了一雙緞面綴珠花的高跟鞋和黑色手拿包,由於外面氣溫很熱,她隨意將外套拿在手裏,施施然離開家門走上電梯。

1點10分,她已經等在樓下。

於是沈宴一行人到來之時,映在眼中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有幾分悶熱的午後,炫目的日光傾瀉而下,穿過斑駁樹葉留下滿地細細碎碎的影,她就那樣安靜站在門廊不遠處的樹下,肩頭也被灑落粼粼碎影,光芒一幀幀成了她頰邊的胭脂、又或是唇邊的淡淡點絳,濃烈的眉眼極其清艷,一身天青色的旗袍剎那奪去了湛空的碧色,見了來人,她回眸淡笑,一瞬間樹聲靜默、蟬鳴止息,萬事萬物似乎都失了聲色。

沈宴感覺天地極靜,耳邊只餘盛烈的風聲,他緊緊看向不遠處的那個人,幾乎沈醉在這近乎不真實的光影裏。

“阿宴。”

清清淡淡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望著她,猶然帶著剛才的恍惚。

這時,白清婉已走到車前,聞讓下車給她開了門,上了車,她見叢然和白子明也在,同時還有一個見過幾面的初級助理柳柳。

白子明也是沈宴貼身特助之一,他頗有些功夫在身上,身手相當不錯,白清婉見過阿宴在武館和他切磋。

“清婉姐,你今天真漂亮,我剛剛差點都看呆了。”柳柳年紀小人又機靈,八面玲瓏學歷也漂亮,是聞讓特地選出來帶的幾個特助苗子之一,因為見過白清婉幾次,既佩服她能力,又知她是沈總非常重要的人,因此顯得格外熱絡些。

其實剛剛不只是她,車上坐的幾個有一算一全都被懾住般目不轉睛看了好一會兒,只不過礙於身份,只有柳柳敢開這個口。

白清婉聞言笑笑:“謝謝你啊,柳柳。”

“呀,姐還記得我名字。”柳柳有些驚喜。

接著,白清婉又跟聞讓、子明、叢然一一打了招呼。

自始至終,沈宴眼神都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但當她看向自己,他便低了頭作看文件狀,白清婉以為他看得認真,也不好意思打擾他。

很快,雄安大廈到了。

幾人下了車,魚貫來到位於16層的會議室。

一進門,就見主位坐了一個面生的中年人,那人面頰消瘦,戴著一副斯文眼鏡,見幾人來了,便對他們點點頭。

白清婉立刻回頭看沈宴,後者面色淡定對她微微頷首示意放心,而後用口型小聲說:“侯東南。”

侯東南?白清婉只記得這好像是自己離開一遠後加入的幾位董事之一,自己之前曾在股東名單裏見過,但今天見到本人倒是第一次。

見沈宴過來,侯東南起身將他迎上首位,白清婉坐在他旁邊,而後是叢然,越箏和赫兆南早就到了,此刻正跟聞讓、白子明、柳柳一起坐在後排位置。

對面是陰沈著臉的楚一雄、程名奕和楚湘湘,再之後是一些股東們,董叔依舊不在。

“既然人到齊了,那麽今天的股東大會就開始,沈總……”侯東南先看向沈宴,見對方點頭,才又看向楚一雄,“楚總?”

楚一雄鐵青著臉,沒有什麽反應,侯東南也不在意,未通過助理,直接親手把一疊文件放到沈宴的面前:“沈總,這是上次我們談好的合同,已經按照您的吩咐重新修改過了,過目。”

沈宴拿到身前以手擺正,而後翻開粗略看了一遍,又在幾處似乎是重點的地方著重看了幾眼,而後遞給一旁的白清婉:“白總。”

白清婉也大致翻閱一遍,其實她心裏清楚,只要沈宴認可這份合同便沒有再看的必要,不過就算略看一眼,她也註意到合同已經與上次完全不同,幾個重點方向全部對他們有利。

她把合同遞給叢然,叢然則是仔細審閱一番,才慎重點頭。

而後,合同又回到沈宴手上,他沈然望向侯東南:“股東表決過了麽?”

“表決過了沈總,”侯東南快速答道,“這是投票記錄,您過目。”

他對身旁助理示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沈宴,後者翻看。

“超過四分之三的票數。”在沈宴看記錄的過程中,侯東南說道。

沈宴點頭,也同時看完了那薄薄的幾張紙,遂合上:“不錯。”

“我把大部分股東都叫來了,沈總如果需要,我們可以……”

“不必了,”沈宴沒什麽表情,“侯先生做事我很放心。”

這句其實深究下來有點高壓低的態勢,但侯東南似乎完全不介意,有些凹陷的嘴角甚至掛了一抹笑容。

“節省時間,我們簽合同吧。”沈宴淡淡。

侯東南聞言立刻示意助理,對方拿過簽字筆、印章等物品。

越箏、聞讓也同時遞過貝殼和傅氏的相關章刻。

楚湘湘投來怨毒的目光,楚一雄始終面色不虞,但作為商海老手,深知大勢已去便也始終未曾言語,程名奕雖然臉色同樣難看,卻有意無意總是向白清婉所在的方向瞟。

“不過是靠男人,有什麽可得意的。”楚湘湘忍不住出言譏諷,反正事已至此,一時也沒有轉圜的餘地,至少可以呈口舌讓她難堪。父親和名奕不便出聲,自己倒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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