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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79 算計.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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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79 算計.情動

沈情眉頭緊蹙, 旋即又幡然醒悟。宋玉溪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她與李道玄相識,只說想知道今夜發生的事,就去問李道玄。

所以宋玉溪不過是從李道玄的反應中判斷出他知道不少東西, 並不代表她與李道玄認識。

或許今夜宋玉溪替二人解圍, 也只是順手。

她道:“看來這宋玉溪也不似表面那般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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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李道玄用了什麽法子,院內暗中窺視的人一個沒少,他卻如泥鰍般避開眾人視線, 翻墻而出。

沈情提著宋玉溪送的燈籠回到自己屋。

一盞燭燈亮起,宋玉溪親手燉的湯隨之顯現。

湯還冒著熱氣,婢子端來時正是燙手的時候,沈情同李道玄商議完回來,湯就不那麽燙,剛好是適合入口的溫度。

沈情用勺子攪動釅釅濃湯, 一陣陣香味傳出, 伴隨著的, 還有一絲淺淺的、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她正要喝湯的動作一頓,沈情重新將湯勺放回碗中, 用帕子擦了擦手, 最終這碗湯的命運同那日的胡椒餛飩一樣,被倒入盆景泥土內。

她照常用蠶絲線與鈴鐺設了個小機關,伴著渾圓廣寒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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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伏已過,綠意正濃時。

長安城陰雨瀟瀟, 成片的雨珠子穿透厚厚雲層而落, 砸在房檐、磚石地上。

一串匆忙的腳步聲響徹大殿, 一排排青衫弟子打傘而過,都往議事殿趕去。此刻玄機閣上下戒備,弟子們正在商榷喜喪妖出逃一事。

大殿門前走廊, 少女失魂落魄坐在廊椅上,呆呆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從她面前經過。

舉傘的青衫男子收了傘,抖落傘身的水,快步沿著長廊走來,見呆坐在廊椅上身體薄弱的沈情,他眼眶微紅,將手中淡粉披風給她披上。

柳霽月半蹲在她跟前,替她系好披風系繩,揉了揉她腦袋,“乖乖坐在這等我,等散了會師兄想辦法找人給你紮頭發。”說完,他拳舉至唇畔,輕咳兩聲。

沈家人悉數被屠殆盡,如今沈情連個梳洗婢子也沒有,自幼嬌生慣養長大的她自然不會紮頭,一時她長長的烏發成了難題。

“……”少女轉了轉僵硬的瞳孔,伸手撫上他額頭。

“師兄沒事。”柳霽月勾出個淺淺的笑,唇色還有些蒼白。

為了消滅白水煞,柳霽月拼盡全身修為方才殲滅他,此刻耗損大半修為的他重傷未愈,就要去議事殿緊急召開有關喜喪妖的會議。

柳霽月給她塞了一包石蜜,連同青傘一同塞給她,道:“等我。”隨即轉身入了議事殿。

隨著一聲巨響,大殿門緊閉,一聲古老悠揚的洪鐘聲響徹雲霄,昭示著會議開啟。

她坐了一小會,最終抱著青傘沿長廊離去。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是一時家破人亡,令她的心漂泊無依,她思維滯緩,只想走動散心。

可心頭堆砌的悲如同怎麽也下不完的雨,反而有越來越多之勢,她就像一具無魂走屍,走啊走啊。

不知走到了哪處殿,殿外院裏突然傳來交談聲。

雨勢漸小,從密密匝匝到淅淅瀝瀝,轟然而下到柔和平緩。

“咳,”低低的咳嗽聲響起,“你找本王有何事。”

“殿下,小女有一不情之請。聽聞殿下身患舊疾,需要一味珍稀藥引,名喚琉璃心。母親留給小女的遺物裏,恰好有這味藥。”

原本對方漫不經心敲打墻頭的指尖停頓,改為摩擦劍柄紅石。

良久,直到墻下的人後背被冷汗浸濕,連腿肚子都在打顫,他也不曾開口詢問。

最終是沈靈先沈不住氣,她說:“小女希望殿下能貼身佑我安危,只需半年,半年後,我定親自奉上這琉璃心。”

聽墻頭上立著的人發出一聲輕嗤,他不屑道:“貼身庇佑,好大的膽子。”

沈靈頃刻間汗流浹背,被墻上人濃濃的殺意所震,她竟是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膝頭布料當即暈染出一大團汙濁。

“此舉不行,那、那護小女幾次平安總、總行。”她哭得梨花帶雨,“小女耶娘皆被那喜喪妖所殺,實在害怕那大妖中途折回,找我報覆!”

墻上人遲遲不語,她眼淚流得更兇。

好在曾幾何時,他動動手,三張符落到她腳下。

地上有積水,沈靈顧不得泥壤臟汙,狼狽將符撿起。

聽他說:“憑此符可喚本王三次,記住,你只有三次機會,一旦機會用完,琉璃心,歸本王。”

說完,沈靈腹部一痛,她下意識張嘴哀嚎,剛張大了嘴,一顆苦味濃重的藥丸入口即化。

腹部瞬間傳來生不如死的絞痛,沈靈抱著符紙滾地哀嚎,連傘也落了,她就像一只落水狗,渾身濕答答,好不狼狽。

墻上人作壁上觀,悠悠欣賞此人的慘狀。

沈靈哀嚎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李道玄無動於衷。

如此過了有一柱香的功夫,他才扔下一顆紅色藥丸。

沈靈抓住機會從一個泥坑裏將藥丸撿起,就著土腥的泥水將藥送入口中。

令其生不如死的感覺終於消失,她哀哀縮在地上,撿起落下的傘。

“敢算計本王的人,就是如此下場。”他悠悠吐道,“滾。”

沈靈松了口氣,哪兒還敢不自量力同這位祖宗討價還價,當即撿起傘就跑。

沈靈走後,少年改為屈膝坐在墻頭,繼續包紮手上傷口。

他褪去玄皮手套,從懷中摸出一卷白紗,給手敷好藥,他一嘴叼著白紗頭部,一手纏紗。

沈情呆滯看著墻頭少年,隨後動了動步子,就要離去。

豈料他眸子一覷,眼中泛起一道紅,一條手臂粗細的玄蛇攀著墻頭而下,驟然竄到沈情跟前,張大嘴,露出森森獠牙朝沈情嘶吼一聲。

少女身軀一滯,被玄蛇逼著往後退。

身後就是少年所在的院墻,她知曉自己暴露了身份,索性慢吞吞開傘遮雨,轉身朝墻下走去。

單手包紮著實不方便,他蹙眉繞著圈,周身鋒盡顯。

沈情耐著性子等他。

終於磕磕絆絆包好傷口,他提劍,從墻上一躍而下入了院裏。

一身紅袍的他面容無比精致,意氣風發,身姿卓越,在這滿是綠意的小院顯得矯矯不群。

李道玄單手將她的傘身擡高,俯下身,湊近窺清了少女面容。

眼前少女生得極美,朱唇雪膚,杏眼盈盈,半頭青絲披散,餘下青絲被一雙粉色絹絲帶束縛,本該是明艷鮮活的長相,卻因眉間愁苦為她添了一絲病弱風姿。

此刻她與他對視,眼中毫無懼怕。

少年眼中戾氣未散,唇角揚起一抹惡劣的笑。

他道:“看見了嗎,我對別的小娘子可是狠辣無比,你如今招惹了我,我該怎麽對付你呢?”

沈情面無表情盯著她,只是手上微微前傾,青傘恰好將二人籠罩在裏,隔絕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說:“幼稚。”

絲毫沒有他想象中的懼怕之意。

李道玄一怔,旋即唇角輕扯,他說:“我認識你,”頓了頓,似是意識到眼前是個剛失去雙親的女孩,他隱去了前半截話,只道,“你叫沈幼安。”

沈情說:“我也認識你。”

李道玄問:“哦?那你說我叫什麽名字?”

沈情一臉嚴肅道:“不知道。”

“那你還說見過?莫不是為了活命,想誆本王不成?”他危險地瞇了瞇眼。

沈情道:“沈家酒窖裏,你打退了喜喪妖,把我抱出來,我都記得。”

耶娘死後,喜喪妖悠哉悠哉點燃一把火,燒了沈府,與此同時,一名紅衣少年從天而降,一劍穿透了喜喪妖。

趁喜喪妖暫時動彈不得之際,一條黑蛇吐著蛇信子鉆到沈情所在的酒窖。

彼時沈府被火吞噬,滿府都是絮絮嗆人的黑煙,酒窖裏也不意外。

外面有喜喪妖,她不能出去,只能被迫躺在酒窖內,與此同時大量黑煙透過四面縫隙鉆入,她嗆了好幾口,為防止喜喪妖發現,自己只能死死捂住嘴強迫自己不出聲,於是沒過多久,她就渾身無力,陷入半昏厥狀態。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條蛇爬到她手上,同時,酒窖門被人一劍破開,她來到一個硬挺但輕柔的懷抱。

半睜眼間,她隱隱看見一抹紅色,以及少年精致的下頜,堅挺的鼻梁,還有鼻尖不斷湧入的草木清香,大大舒緩了肺間不適。

她再想看清時,意識瀕臨混沌之際,依稀只記得他回望了她一眼,桃花眼中滿是嚴肅與凝重。

隨後,她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唯有最後一眼,如同一顆璀璨卻又轉瞬即逝的星辰,在她逐漸模糊的意識裏閃爍、搖曳,成為她墜入黑暗前最後的一抹亮色。

今日一見,她認出了他一雙燦若星辰的雙眸,他湊近時,發間傳來的淡淡草木香令她更加確定此人的身份。

李道玄聽後有些錯愕,隨後低笑出聲,只是笑著笑著喉間湧起一股癢意,於是他又是兩聲咳嗽。

見狀,少女低垂的長睫微微一動,她從腰間摸出一顆石蜜,遞到他嘴邊。

李道玄望著唇邊的手,頑劣之心大起,他就著她白嫩泛粉的指尖去吃那顆石蜜。

涼軟的唇擦過她同樣冰涼的指腹,指腹觸感激得她心頭一顫,她掀起死氣沈沈的眸,定眼看他。

李道玄又彎了些許腰,與她平視而立。想看她大罵、或者哭泣的模樣,總之,不像現在毫無波瀾、萬念俱滅的頹喪樣。

他的念想終以失敗告終。

少女破天荒的平靜無比,只是徐徐收回了手。

“我想請你幫個忙。”她說。

李道玄眉梢一挑,問:“什麽忙?”

“幫我找尋喜喪妖的下落,我想報仇。”說到喜喪妖,她眼中終於掀起波瀾,只是眼中的東西,乃恨意化作的死水。

沈情眼眶紅紅,鼻尖也紅,是生病高熱導致的。

李道玄沈思片刻,道:“找人幫忙總要條件交換,你也瞧見了,方才那個叫沈靈的人也具備了交換東西才來找我,何況,求我的下場,是要像她一樣,受千刀萬剮之痛。”

沈情一雙淺瞳滿是堅定,她道:“我可以受雙倍的痛,你想要什麽,只要我有,我都給你。”

李道玄神色不明,他問:“那如果我想要你呢?”

沈情毫不猶豫解開鬥篷。

淡粉的鬥篷落地前一瞬,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他眼中閃過詫異,擡眼卻見她已經開始解上襦系帶,他攥住她的手,“停下!”

沈情倔強地揚起下頜,眼中淚意閃爍,“這是我的院子,你若覺得這裏不合適,就去我的寢居裏。”她拉住李道玄的護臂,將人往屋裏帶。

單薄的背影看著孱弱無比,手上力道著實不小。

李道玄從錯愕中緩過神,耳根暈出一抹淡粉,他拉住沈情,咬牙切齒道:“夠了!”

沈情回頭,眼角劃過一滴淚,她吸了吸鼻子,道:“你想反悔?”

李道玄徹底敗下陣,他只覺一陣頭疼,將披風給她披回去,順手打了個死結,確保她怎麽弄都解不開後,才道:“行了,我答應你。”

他在她身上逡巡一番,最終伸手扯了她腦袋上的絹絲帶。沒了發繩束縛,她三千青絲盡數撒下。

李道玄說:“作為交換條件,我就要這個。你的事本王答應了。”

怎料沈情定定望著被抽走的絹絲帶,淚水流得更兇,她近乎哽咽道:“這是我阿娘給我做的。”李道玄唇角一僵,又聽她道:“你不許把它弄壞了!”

真把人惹哭了李道玄又頭疼,看著嘩嘩流淚的少女,他隨手將一雙絹絲帶綁到頭上,“知道了。”隨著他的動作,頭上小鈴鐺歡快作響。

最後李道玄揉了揉她腦袋,惡聲惡氣道:“我看你不應該叫沈幼安,應該叫水人。”她就像水做的,動不動就哭。

他踩著墻頭翻身而出,留下一串清脆的銀鈴聲響。

“鈴鈴鈴——”

沈情擡手抹去眼中淚水,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毫無波瀾。

李朝四皇子自幼拜入東山寺,師從游道子。常年著紅衣,腰懸鑲嵌紅石的玄劍,紅繩束發,為人桀驁不羈,性惡劣,但言出必諾,一旦答應的事,即便是赴湯蹈火、刀山火海亦不會皺半分眉頭。

沈情收了傘,徐徐抖落傘身雨滴,入了室內,咬破指尖,開始畫一張又一張血符。

畫到最後,她眼前陣陣昏暗,頭痛欲裂,即便如此,她也死死咬牙不肯停歇,勢要將體內所有精血耗光,幾乎是自殺式的自虐。

“鈴鈴鈴——”

耳畔又傳來陣陣鈴響,她畫符的動作一頓,往後望去,床頭上辛夷花狀的水晶風鈴正緩緩轉動,發出清脆鈴響。

那是幼時柳霽月親手送她的生辰禮。

鈴鐺越來越響,風鈴越轉越快,好似就在頭頂作響。

“鈴鈴鈴——”

“幼安!”微弱的呼喚傳來。

“叮——開啟保護模式。”

“幼安!!”

女子微弱的呼喊又傳來,沈情仿若被一股大力拉進漩渦,在其中浮浮沈沈,如同溺水之人,呼吸艱難,肺部疼痛。

終於,又一次深呼吸下,沈情被大量濃煙嗆醒。

她猛地睜眼,頭頂銀鈴不斷作響,床帳內熱浪滾滾,大量濃煙幾乎要將她溺死在裏面。

沈情翻身下床,卻被一陣熱浪逼得後退,不知何時,屋內竟然滿是熊熊火焰,只餘身後床帳處可落腳。

“幼安——”此刻女子焦急的呼喚格外清晰。

是宋玉溪在喊她。

窗牗被人破開,宋玉溪用濕帕捂住口鼻,在窗欞處探頭,她分外著急道:“幼安,快過來!樓閣走水,門口已經全部著了,只有這處還沒燒起來!”

宋玉溪伸出一只手,“快來!我拉你出來!”

沈情見狀鞋也顧不得穿,踩著滾燙的地板跑至窗前,就要伸手。

宋玉溪雖然皺眉,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沈情借沖天的火勢窺清她眉眼笑意,伸出的手頓在半空。

“怎麽了?幼安,火就要燒到你身後了,快來啊!”她吼道。

沈情眼中逐漸清明,她凝著臉,一步一步往後退。

宋玉溪見狀徹底急了,她顧不得什麽,張大獠牙,四肢並用,面色猙獰就要從窗口爬進來,身後是幽涼的滿月。

沈情身後就是燃燒的火焰,終於,宋玉溪如同一只野獸擰動著四肢爬了進來,她伸出一只指尖鋒利的爪,朝沈情抓來。

怎奈沈情從容淡定伸手回握住她,隨後用力一捏。

聽一聲刺耳慘烈的尖叫,沈情手中的血符生效,頃刻融了她半截掌心,她用盡全力將她剩下半截身子拖進來,扔進火中。

如沈情所猜測那樣,這東西怕火,因此她的慘叫格外反常,火一觸及她衣袍一角,就迅速沿著她的身體攀爬、吞噬。

少頃,宋玉溪整個人成了一個火團。

“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慘叫劃破長空,驚起一片飛鳥。

宋玉溪再也忍耐不住,驅動四肢朝沈情撲去,沈情身體靈活一轉,躲過她的襲擊,一聲脆響傳來,她腰上掉下一枚玉佩。

沈情餘光不經意掃過,發現是李道玄交給他保管的玉佩。

宋玉溪一招撲了個空,著實受不了火焰燎噬,只能恨恨凝望一眼沈情,隨後破窗而出。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滿是火焰的外袍恰好落在窗欞。

不過一會兒,窗欞也跟著起火,這下沈情唯一的逃生之路被封死。

危機時刻。

“轟——”

大門轟然倒塌,一道矯健身影出現在門口,夜色下,火焰的光芒映照在他冷峻的面龐上,勾勒出戾色橫生的黑瞳。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屋內的情形,在看到被困的沈情時,握劍的手一緊。奈何二人跟前橫了幾道洶洶焰火,若直直穿去,只怕要脫層皮。

沈情喊:“李道玄!我要濕帕子!”

李道玄早有準備,附帶內力將手中濕帕扔給被困火中的少女。

沈情接過濕帕,捂住口鼻,隨即脫力摔在地上,方才在睡夢中吸了大量濃煙,她不知不覺昏死過去,若非頭頂銀鈴聲響將她弄醒,恐怕沈情今夜就會悄無聲息葬身火場。

如今情況也差不了多少。

她渾身乏力,肺部疼痛難忍,一呼一吸都要強忍住咳嗽,眼前陣陣暈眩。

火勢之大,已經到了進不了人的地步。

最後一刻,她突然心念一動,摘下頸間琉璃心,朝他扔去。

只見門口黑影擡手,想來是接住了琉璃心。

沈情喊道:“李道玄!琉璃心給你!我只有最後一個要求,殺掉喜喪妖,佑我沈府安寧!說到做到!不然我變成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死到臨頭都不忘威脅他一通。

李道玄身影匿在夜色中,哪怕眼前亮如白晝的火光,也無法照進他漆黑的眸中。

她就如此放心將琉璃心交與自己。

他緩緩將琉璃心捏在手中,又看了眼被困在大火中的人。

心中惡劣種子逐漸生根發芽。

琉璃心到手,他無需同她周旋交鋒,也不必費盡心思猜測她的目的,她是死是活都不關他的事,自己大可一走了之,去處理自己的事,困擾多年的蠱毒亦可解除……

李道玄後退一步,看著她的身形逐漸被火光吞噬。

沈情看著不進反退的人,心中一橫,她決定最後拼一把。

少女似乎還有意識,她餘光看見掉落在地的雙魚玉佩,艱難伸手將其抓住,用唯一能捂住口鼻的濕帕子將其裹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他腳下扔去。

“還給你!我才不稀罕你這破玉佩!”罵完這句,她徹底沒了動靜。

最心愛的玉佩砸在腳下,李道玄定定凝著它,猝然間,心全亂了。

手中玄劍紅石不斷閃爍,秋仁吐著蛇信子爬出,蛇眼冷冷看了他一眼,隨即鉆入火海,盤旋在沈情腹部,大有要同她一同被燒的覺悟。

李道玄舌尖抵了抵上顎,驟然沈下臉。

“是秋仁要我救你,並不是我。”他道。

秋仁冷冷看著他,隨後扭頭縮進沈情懷中。

終於,李道玄動了。

他沖進火海,熾熱的氣流撲面而來,他卻仿若未覺,腳下步伐堅定,向著沈情的方向大步邁進。

沈情半睜眼望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如願扯出一抹笑。

他輸了。

臨近了,李道玄一把抱起沈情,秋仁順著他的胳膊縮回劍內。

他身上額外冰涼,沈情借最後一絲力,雙手環抱在他脖子上,嬌俏道:“李道玄,你舍不得我死。”

李道玄動作一滯。

沈情又低聲呢喃:“你在乎我。”

所以才會害怕,才會一次次退卻。

她笑著閉眼。

四周火焰肆虐,似是要將一切吞噬,大門處也被火舌吞沒,只有窗口處火勢弱,於是李道玄攜懷中少女破窗而出。

意識彌漫間,沈情似乎聽見李道玄說:“若非秋仁威脅,我不會救你。”

他一遍遍重覆此話,好似自欺欺人,又好似意圖掩飾。

然而今夜少女一番話,已然徹底攪亂了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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