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地點:拉斯維加斯

關燈
第 1 章 地點:拉斯維加斯

陽光,草坪,氣球,還有烤肉的香氣。

大人們一邊聊天,一邊烤肉,氣氛正好。

五歲的夏油傑站在樹下,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神情驚恐地看向正從街道一側走過的男人。

那是一個相貌普通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老實木訥,平平無奇,但就是讓夏油傑心底生出莫大的恐懼。他想要轉身逃開,但過量的恐懼攫住了他身體的主導權,讓他身體僵直,雙腳死死黏在原地。

男人似有所覺,轉頭向夏油傑的方向看來。

夏油傑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碎花長裙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截斷了夏油傑的視線。

“小傑。”

是媽媽。

夏油傑下意識松了口氣。

夏油夫人蹲下身,微熱的手掌輕輕握住夏油傑垂在身邊的手,她沖黑發男孩微微地笑著,笑容裏滿是溫柔。

“不要一個人站在這裏,去那邊,要認識新朋友啦。”

“媽媽!”夏油傑沒有動,而是用力地握住了女人的手掌,略有些圓滾的紫色鳳眸盈著朦朧的霧氣,他小聲地說道,“我看到……”

“小傑!”夏油夫人用左手愛憐地輕撫男孩精致的眉眼,語氣裏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堅定,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你什麽都沒有看到。你要記住,你什麽都沒有看到。”

夏油傑張了張嘴,他的目光越過母親的肩膀,看向了那個已經走遠的男人。

【Tee-hee.】(嘻嘻)

【It hurts!】(好痛)

【Go to the hell! Go to the hell!!】(去死,去死)

普通人無法聽到的低語與詛咒正在空氣中回蕩。

一個衣衫襤褸、四肢枯瘦的怪物扭曲著四肢,牢牢攀附在那個平平無奇的男人身上。

它乍看上去有些像是跟夏油傑同齡的孩子,但皮膚青白,臉上並沒有完整的五官。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色的窟窿,還在不斷往外流淌著血淚。沒有鼻子和耳朵,但長了很多張嘴巴,嘴唇上粘連著黑色的縫合線和鮮血,嘴唇不斷翕動著,不斷吐露出充滿仇怨怨毒的話語。它的指甲鋒利有如刀刃,不斷劃撥著男人的喉嚨,似乎想要用力劃下去,但又顧慮著什麽,只虛虛劃動著。

男人無知無覺,只在怪物的指甲劃得稍微深了些時感到些許不適,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血淚滴滴答答,不斷淌落在地上。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夏油傑望過去的視線,怪物的腦袋轉動著,兩個不斷淌血的血窟窿竟似要轉向夏油傑。

夏油傑下意識打了個寒戰,連忙收回視線,身體本能地依偎進夏油夫人的懷裏,有些恐懼又有些委屈地應道:“我知道了,媽媽。”

——他什麽都沒有看到。

夏油夫人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拉著他的手走向庭院的空地處,那裏擺著個烤架,夏油夫婦邀請來的鄰居們正聚在一起聊天,他們還帶來了各自的孩子,其中有兩個孩子正與夏油傑差不多年紀。

夏油夫人推了推夏油傑的後背,他們一家剛搬來美國的拉斯維加斯,入住這個社區,不僅夏油夫婦要盡快融入本地的環境,跟附近的鄰居打好關系,夏油傑這個五歲的小朋友也要盡快交到朋友。

夏油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街道,那個讓他恐懼的男人和他身上的怪物已經消失了,他扯了扯嘴角,自然而然擺出一個笑容來,然後向那幾個孩子走去。

“對不起。”

向新朋友走去的時候,夏油傑似乎聽到了母親在身後的低語。

夏油傑下意識站住腳步,他扭頭向後看去,見到的便是母親溫婉的笑容,她催促道:“快去啊,小傑,不是已經學會用英語自我介紹嗎?不要害怕張嘴,多多交流,你很快就能掌握這門語言。”

許是聽錯了吧。

夏油傑揉了揉臉,然後大步走向同齡的孩子們。

“你好,我是Suguru,Suguru Geto,今年五歲,很高興認識你們。”夏油傑用有些生硬的英語做著自我介紹,很快迎來了友好的回應。

“你好,Suguru,我是賴利·詹金斯,今年六歲。”卷發男孩露出一個很熱情的笑容來,大方地向夏油傑介紹自己,還順勢提出了邀請,“我和斯潘塞是少年棒球隊的一員,Suguru要一起嗎?”

“對了,斯潘塞的爸爸就是棒球隊的教練哦。”

說完,他用手肘輕輕懟了懟旁邊的男孩,顯然,這就是他口中的“斯潘塞”。

名叫斯潘塞的男孩棕發棕眸,才五歲就早早戴上了眼鏡。他飛快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回避了夏油傑的目光,小聲地說道:“你好,Suguru,我是斯潘塞·瑞德,五歲,我喜歡看書,並不擅長棒球,但我有在努力學習棒球。”

夏油傑在心中松了口氣,謝天謝地,這兩位新朋友使用的英語單詞他都會,還很順暢地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你好,賴利,我雖然沒有打過棒球,但我很願意嘗試一下。斯潘塞,我們可以一起學習打棒球。”想要盡快融入陌生的團體中,接受對方的邀請是一條捷徑。

夏油傑抱著媽媽塞給他的皮球,跟賴利·詹金斯和斯潘塞·瑞德玩起了幼稚的傳球活動。

“Suguru。”

忽然。

賴利·詹金斯接住皮球後,他沒有急著傳出去,而是抱在懷裏,然後直勾勾地看向了夏油傑。

夏油傑微微一楞,下意識應道:“怎麽了,賴利?”

“你為什麽不讓我殺死那個男人呢?”抱著皮球的卷發男孩露出怨毒的神情來,倏地,他雙眼的部位變成了兩個黑色的窟窿,血淚蜿蜒而下,粘連著縫合線和鮮血的嘴唇開合著,吐出控訴的話語來,“要是我當時能夠親手殺死那個男人,爸爸就不用坐牢了。”

夏油傑呆立在原地。

“Suguru,這都是你的錯!”

***

夏油傑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大睜的紫色眼眸看到的卻是學校宿舍裏熟悉的擺設。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夢到了十年前的過去,夏油傑擡起手臂,有些脫力地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賴利……

他又夢到了賴利。

“Suguru,你還好嗎?”隔壁床鋪的棕發少年坐起身,他揉了揉眼睛,沒有鏡片遮擋的棕色眼眸清澈透亮,滿是關切。

“……我很好,斯潘塞,只是做了個不太好的夢而已。”夏油傑順勢抻了個懶腰,也從床上坐了起來,半長的黑發隨意披在肩膀上。

十五歲的夏油傑身量高挑,四肢修長,鳳眸狹長,眉眼是極具東方古韻的秀美,明明是親和力十足的容貌,但眼眸彎起的時候卻透著狐貍似的狡黠。

“你昨晚回來的時候一定都後半夜了。”斯潘塞·瑞德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你每次睡眠少於四個小時都容易做噩夢,按理說,你昨晚不該回來得那麽晚……Suguru又去當蝙蝠俠了吧。”

“順手而已,黑眼圈都快焊死在臉上的某人才沒理由說我。”夏油傑起身,趿著拖鞋搶先進入盥洗室,嘩啦啦地開始洗漱。

“我的黑眼圈是天生的。”斯潘塞·瑞德抗議,雖然他的作息沒比夏油傑好到哪裏去,但拿他的黑眼圈說事他是不服氣的。

夏油傑在刷牙的間隙哼了兩聲,等出盥洗室後,整個人幹凈又清爽,再無早上從夢中驚醒後的迷惘與悵然。

往事已了,如今的他,已經不會讓過去的遺憾重現。

夏油傑咬著皮筋,利落地給半長的黑發紮成一顆丸子,還不忘特意在左額處留下一撮帥氣的劉海兒。

這一撮劉海兒才是真的完美!

夏油傑又往耳垂上戴了兩顆黑曜石耳釘,照了照鏡子,心中十分滿意。

他收拾著書包,還不忘跟一旁的斯潘塞聊天。

斯潘塞·瑞德說的是他昨天在實驗室裏的新成果,憑借著入學以來優異的成績,他去年成功申請到了私人實驗室,雖然他不時會拿出一些實驗成果,但他真正進行的實驗卻不是導師看到的那些,而是更為隱秘、不為普通人所知的內容。

與夏油傑的特殊能力有關。

所以需要夏油傑親自試驗。

夏油傑想了想,說道:“明天晚上吧,我今天的行程有些滿。”

繁忙的課程。

多篇論文作業。

還有夜裏的行動計劃。

一個搞不好,恐怕又是個無眠夜。

“明天……對了,明天上午有招新宣講,演講人是美國聯邦調查局下屬行為分析部的高級特工。”斯潘塞·瑞德抱著書包,眨了眨眼,“他們是側寫師,專門追捕那些連環殺手。”

夏油傑心中微動,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從小到大一直都在他身邊的好友,勾了勾唇角,篤定地說道:“我也去。”

他對FBI並不怎麽感興趣,但對FBI下屬的行為分析部,也就是BAU很感興趣,私心裏覺得這個部門非常適合他和斯潘塞這兩個異類。

斯潘塞笑了一下,說道:“我就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