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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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祝無虞立在榻前，垂眸用目光在司宸身上細細臨摹一番。
攝政王躺在上面，面色土灰，呼吸微薄，嘴唇幹裂。幾乎與死人無異。
屋外塵土飛揚，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
祝無虞嘆了口氣，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如木雕泥塑般的兩個侍衛，擡腳走出去。
她掀起眼皮，看侍衛統領再次從地上爬起，踮腳飛身，再次竄上院墻——又被姜泠隨手丟了進來，整個人後背著地滑到祝無虞腳邊。
祝無虞伸出一條腿，輕輕阻隔了這人繼續向後飛的趨勢。
司康在將攝政王送回寢殿後，便二話不說往外闖。剛開始幾次尚且能與姜泠打得有來有回，可禦林軍人多勢眾，司康武藝又與姜泠差了些許，只消幾次被丟回來，攝政王府侍衛統領便再無還手之力。
祝無虞站在原地，看著司康再次起身，心臟同樣跳得飛快。
不知丞相在等什麽，但想來陳伯母那邊進展並不順利。可如今不能再等——太子不許司康出去為攝政王尋醫問診，甚至因為祝無虞先前“報恩”所為，攝政王府所有密道盡皆被太子看守。如今攝政王府眾人——或許即便不是人，也難以進出。
祝無虞閉上眼，深呼吸幾次，終於壓下心中那份焦躁。
在司康再次起身欲走時，祝無虞面朝他歪頭開口：
“司統領這是要去哪？”
侍衛統領猛地轉頭看向祝無虞：“你果真是想殿下死得快些嗎？”
祝無虞在心底冷笑一聲，只說：“冤枉啊。司統領若是真出去，可再也進不來了。”
司康張口，瞧起來像是還要罵。
但他餘光瞥見院中正給司宸送湯的小廝，稍微楞了下，狐疑地掃回祝無虞。
這人睜著一雙杏眼，眼底並無半分雜質，說話時沖著他歪著頭，仿佛當真不清楚他在做什麽。
司康低下頭，收回已經邁出去的步子。
祝無虞說得不錯，若真是帶個對“自衛”一竅不通的大夫回來，就算那人當真能醫好殿下，可他又能如何帶此人闖過重重包圍，回到王府之中呢？
“殿下醒了！”
屏風後，小廝的聲音幾乎傳遍攝政王府。
祝無虞和司康下意識對視一眼，旋即同時轉身回去。
正看見司宸靠在軟墊上，端著一碗泛著熱氣的湯，一點點呷進口中。
司統領幾乎是瞬間便撲到榻前。
司宸皺眉轉臉面向滿身塵灰的司統領，頓了頓。
沒等侍衛統領驚慌失措起身離開床榻，攝政王幽幽嘆了一口氣，語氣是這段時間前所未有地中氣十足：“辛苦了。”
司統領顯然也聽出司宸不同，瞪大雙眼欣喜若狂：“殿下，您身子好了？”
祝無虞看見司宸微微勾著唇角點了點頭，心中警鈴大作，卻也沒說什麽，只轉頭坐在桌前，咽下今天第一口水。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司宸一瘸一點地站在祝無虞身後，甚至連司統領的攙扶都擺手拒絕。
一旁小廝適時將祝無虞未吃的飯菜重新熱好端上來。
祝無虞原本不想理會司宸，一心只覺得司宸這身體好得奇怪——直到司宸湊近，祝無虞鼻尖動了動。
那碗湯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祝無虞立刻俯下身去，一只手撐著桌子，一只手捂著胃幹嘔。
司宸連忙將碗丟在一邊，蹲在祝無虞身前遞上一碗水。
焦急幾乎溢出來：“怎麽了？”
祝無虞毫不客氣結果水，猛灌了一碗，才稍稍安撫下翻江倒海的胃。
她低頭將視線落在司宸臉上，雙眉緊蹙。
她常年練功習武，一向身體康健，即便幾個時辰未曾進食也不會……
祝無虞猛地想起什麽，眸光瞬間變得鋒利，在司宸身上刮過。
幾乎是同時，她也看見司宸雙眉動了動，下一瞬，祝無虞的手腕便被攝政王捉住。
三根冰涼的手指搭在祝無虞脈門上。
祝無虞手臂一抖，沒阻止，司宸久病成醫，平常脈象應當在他能力範圍之內。
於是，祝無虞便看見攝政王越來越大的笑臉，幾乎毫不掩飾。
祝無虞心下陡然一沈，迅速抽回手臂。
原本悶悶笑出聲的司宸慢慢僵住，試探性地擡頭：“卿卿不開心嗎？我們有孩子了……”
此話一出，周圍人倒是先炸了鍋，留下的人這段時間受祝無虞熏陶，反而敢忽略以往攝政王府森嚴的規矩，強調無非便是一種“攝政王府後繼有人”，再或是“恭喜王爺王妃”。
反倒是祝無虞歪著頭，無視正前方司統領震驚的目光：“王爺怕不是診錯了？我什麽時候與您一起了？”
司宸呼吸一滯，嘴唇顫抖：“這脈象是月餘……我們一個半月前是同塌而眠的……”
祝無虞皺著臉：“王爺記錯了吧。”
說罷便欲起身。
手腕被人死死抓住。
祝無虞從不知病重的人還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她垂眸看向司宸，輕笑一聲，俯身湊近司宸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個孩子怎麽來的想必王爺也記得。”
司宸肉眼可見地僵住，慢慢低下頭。
祝無虞伸手撫上司宸咽喉，旋即猛地掐住，迫使司宸再次仰起頭。惡鬼般殘忍的聲音落在司宸腦海中：“無論你是生是死，我都不會生下一兒半女。”
司宸悶哼一聲，癱軟在地上用盡氣力大口喘息。
祝無虞直起身，疑惑不解地問司宸：“殿下這是怎麽了？我扶您去榻上？”
她彎腰作勢要扶司宸。
卻被司宸輕輕抓住手掌。
攝政王語氣輕柔，聽不出半點勉強的意思：“不要便不要，身體是你的，我自然尊重你的選擇。”
祝無虞心臟猛地跳動一下，莫名的酥麻感蔓延至後腦。
她轉動眼眸看向司宸抿直的嘴角，脫口而出一直存在她心中的問題：“你又何苦做弄臣。”
反倒是司康一百個不樂意，瞬間便反駁出口：“我們殿下如何使弄臣？就因為他裝作不放權攝政？他一不曾戕害百姓濫殺無辜，二不曾燒殺搶掠，做傷天害理之事。難道不比你那掩月樓強上千倍萬倍？”
祝無虞被噎了一下，方欲開口裝傻嘲諷——便聽見王府外，一聲尖銳的信號聲爬上天際，旋即炸開。
祝無虞擡頭望去，滿心巨石放下，以為陳伯母終於得手。
卻發現那信號彈並非她交給陳伯母的掩月樓制式。
反而像是攝政王府的。
她脊背發涼，低頭看向正細細描摹她手掌的司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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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躺在上面，面色土灰，呼吸微薄，嘴唇幹裂。幾乎與死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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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無虞嘆了口氣，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如木雕泥塑般的兩個侍衛，擡腳走出去。
她掀起眼皮，看侍衛統領再次從地上爬起，踮腳飛身，再次竄上院墻——又被姜泠隨手丟了進來，整個人後背著地滑到祝無虞腳邊。
祝無虞伸出一條腿，輕輕阻隔了這人繼續向後飛的趨勢。
司康在將攝政王送回寢殿後，便二話不說往外闖。剛開始幾次尚且能與姜泠打得有來有回，可禦林軍人多勢眾，司康武藝又與姜泠差了些許，只消幾次被丟回來，攝政王府侍衛統領便再無還手之力。
祝無虞站在原地，看著司康再次起身，心臟同樣跳得飛快。
不知丞相在等什麽，但想來陳伯母那邊進展並不順利。可如今不能再等——太子不許司康出去為攝政王尋醫問診，甚至因為祝無虞先前“報恩”所為，攝政王府所有密道盡皆被太子看守。如今攝政王府眾人——或許即便不是人，也難以進出。
祝無虞閉上眼，深呼吸幾次，終於壓下心中那份焦躁。
在司康再次起身欲走時，祝無虞面朝他歪頭開口：
“司統領這是要去哪？”
侍衛統領猛地轉頭看向祝無虞：“你果真是想殿下死得快些嗎？”
祝無虞在心底冷笑一聲，只說：“冤枉啊。司統領若是真出去，可再也進不來了。”
司康張口，瞧起來像是還要罵。
但他餘光瞥見院中正給司宸送湯的小廝，稍微楞了下，狐疑地掃回祝無虞。
這人睜著一雙杏眼，眼底並無半分雜質，說話時沖著他歪著頭，仿佛當真不清楚他在做什麽。
司康低下頭，收回已經邁出去的步子。
祝無虞說得不錯，若真是帶個對“自衛”一竅不通的大夫回來，就算那人當真能醫好殿下，可他又能如何帶此人闖過重重包圍，回到王府之中呢？
“殿下醒了！”
屏風後，小廝的聲音幾乎傳遍攝政王府。
祝無虞和司康下意識對視一眼，旋即同時轉身回去。
正看見司宸靠在軟墊上，端著一碗泛著熱氣的湯，一點點呷進口中。
司統領幾乎是瞬間便撲到榻前。
司宸皺眉轉臉面向滿身塵灰的司統領，頓了頓。
沒等侍衛統領驚慌失措起身離開床榻，攝政王幽幽嘆了一口氣，語氣是這段時間前所未有地中氣十足：“辛苦了。”
司統領顯然也聽出司宸不同，瞪大雙眼欣喜若狂：“殿下，您身子好了？”
祝無虞看見司宸微微勾著唇角點了點頭，心中警鈴大作，卻也沒說什麽，只轉頭坐在桌前，咽下今天第一口水。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司宸一瘸一點地站在祝無虞身後，甚至連司統領的攙扶都擺手拒絕。
一旁小廝適時將祝無虞未吃的飯菜重新熱好端上來。
祝無虞原本不想理會司宸，一心只覺得司宸這身體好得奇怪——直到司宸湊近，祝無虞鼻尖動了動。
那碗湯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祝無虞立刻俯下身去，一只手撐著桌子，一只手捂著胃幹嘔。
司宸連忙將碗丟在一邊，蹲在祝無虞身前遞上一碗水。
焦急幾乎溢出來：“怎麽了？”
祝無虞毫不客氣結果水，猛灌了一碗，才稍稍安撫下翻江倒海的胃。
她低頭將視線落在司宸臉上，雙眉緊蹙。
她常年練功習武，一向身體康健，即便幾個時辰未曾進食也不會……
祝無虞猛地想起什麽，眸光瞬間變得鋒利，在司宸身上刮過。
幾乎是同時，她也看見司宸雙眉動了動，下一瞬，祝無虞的手腕便被攝政王捉住。
三根冰涼的手指搭在祝無虞脈門上。
祝無虞手臂一抖，沒阻止，司宸久病成醫，平常脈象應當在他能力範圍之內。
於是，祝無虞便看見攝政王越來越大的笑臉，幾乎毫不掩飾。
祝無虞心下陡然一沈，迅速抽回手臂。
原本悶悶笑出聲的司宸慢慢僵住，試探性地擡頭：“卿卿不開心嗎？我們有孩子了……”
此話一出，周圍人倒是先炸了鍋，留下的人這段時間受祝無虞熏陶，反而敢忽略以往攝政王府森嚴的規矩，強調無非便是一種“攝政王府後繼有人”，再或是“恭喜王爺王妃”。
反倒是祝無虞歪著頭，無視正前方司統領震驚的目光：“王爺怕不是診錯了？我什麽時候與您一起了？”
司宸呼吸一滯，嘴唇顫抖：“這脈象是月餘……我們一個半月前是同塌而眠的……”
祝無虞皺著臉：“王爺記錯了吧。”
說罷便欲起身。
手腕被人死死抓住。
祝無虞從不知病重的人還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她垂眸看向司宸，輕笑一聲，俯身湊近司宸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個孩子怎麽來的想必王爺也記得。”
司宸肉眼可見地僵住，慢慢低下頭。
祝無虞伸手撫上司宸咽喉，旋即猛地掐住，迫使司宸再次仰起頭。惡鬼般殘忍的聲音落在司宸腦海中：“無論你是生是死，我都不會生下一兒半女。”
司宸悶哼一聲，癱軟在地上用盡氣力大口喘息。
祝無虞直起身，疑惑不解地問司宸：“殿下這是怎麽了？我扶您去榻上？”
她彎腰作勢要扶司宸。
卻被司宸輕輕抓住手掌。
攝政王語氣輕柔，聽不出半點勉強的意思：“不要便不要，身體是你的，我自然尊重你的選擇。”
祝無虞心臟猛地跳動一下，莫名的酥麻感蔓延至後腦。
她轉動眼眸看向司宸抿直的嘴角，脫口而出一直存在她心中的問題：“你又何苦做弄臣。”
反倒是司康一百個不樂意，瞬間便反駁出口：“我們殿下如何使弄臣？就因為他裝作不放權攝政？他一不曾戕害百姓濫殺無辜，二不曾燒殺搶掠，做傷天害理之事。難道不比你那掩月樓強上千倍萬倍？”
祝無虞被噎了一下，方欲開口裝傻嘲諷——便聽見王府外，一聲尖銳的信號聲爬上天際，旋即炸開。
祝無虞擡頭望去，滿心巨石放下，以為陳伯母終於得手。
卻發現那信號彈並非她交給陳伯母的掩月樓制式。
反而像是攝政王府的。
她脊背發涼，低頭看向正細細描摹她手掌的司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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