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枯木

關燈
第28章 枯木

幾根短線交織纏繞,江覓心不在焉地看著它們。他心裏依舊在……

幾根短線交織纏繞, 江覓心不在焉地看著它們。

他心裏依舊在回想剛才那一幕。

面前不怎麽說話的少女突然勇敢地沖上去......

“江覓!”

突然思緒被拉回,他猛地轉頭,看見的是少女低笑時微微上揚的嘴角,以及隱藏在黑框眼鏡下那雙靈動的眼睛。

眼前這一幕與七年前少女隔窗的那一笑重合。

漫天風雪好似又從眼前飄過。

燥熱的夏天瞬間變得清涼起來。

一聲溫吞的低笑突然闖進來:“怎麽叫了你半天也不理我?”

江覓回過神,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轉而接著自己手間的動作,假裝鎮定道:“專心修東西。”

許清林趕緊噤了聲。

聽不到熟悉的聲音後, 江覓突然又覺得煩躁起來。

他沒話找話似的問:“你開學要調來一中?”

說到一中, 許清林的眼睛登時就亮了起來。

“對!你知道一中是什麽樣子的嗎, 能不能告訴我?”

許清林眼裏閃著光, 江覓不甚理解, 他對於一中這個學校是討厭大於喜歡的, 只因為這是母親為他選擇的。

而母親所有選擇的東西,他都不喜歡。

他本想說“不怎麽樣”,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突然就轉了個彎。

“還行吧。”

但他沒想到,許清林問完話後, 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聽說那所學校升學率很高,如果我去了, 一定能考上大學的吧......”

說著說著,她好像是喪失了某種底氣, 越說聲音越小。

舊電扇的扇葉突然卡到了某種異物,突然吱啦一聲發出電流。

他突然道:“要考去哪裏?”

“越遠越好吧。”

江覓撥電線的手一頓, 他心裏沒來由的煩躁。

“其實你不用去很遠的地方,我......”

話未說完, 許清林手機的電話鈴聲開始播報來電號碼。

老年手機發出的播報聲響亮的嚇人。

許清林對江覓打了個手勢道, 口語道:“我去接個電話。”

於是, 江覓就被她拋下,一個人面對著電線。

裏屋,許清林剛按了接通鍵,姑姑許冬春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一開口便是:“怎麽這麽久都沒接電話,出去了翅膀就硬了是吧?”

許清林忙解釋道:“姑姑,我剛剛有點事,您別生氣。”

聽到她態度良好,許冬春滿意地哼了一聲,然後道:“對了,你在泉城的房租,我不給你付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聽到這話,許清林一下子慌了神。

她只身來到泉城,身無分文,房租的錢她本想靠打工掙來,可是因為年齡太小,哪裏都不要她,再過幾天就要交房租了,她能上哪去弄錢。

於是她近乎哀求道:“可是,過幾天......”

電話對面一口回絕:“甭求我,求我也沒用,房租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

對面突然話鋒一轉:“要不你去當家教吧,我在泉城認識個人。”

許清林心中雖有疑惑,但別無他法。

掛斷電話後,姑姑給她發了一串電話號碼來,說讓她自己去找。

她本想將這個消息告訴江覓,但再出來時,已經看不到他的影子。

第二日,泉城郊區。

盡管許清林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還是不由得一驚。

在到處都是破舊筒子樓的泉城,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竟然有一棟覆式小別墅。

附帶的公園裏應有盡有,景色甚美。

許清林跟著阿姨進了房間。

與房子的外表極為不符,內裏是極簡風,放眼望去,只有白金兩種顏色。

阿姨讓她在沙發上等著,然後給她倒了杯水。

但許清林一直處於房子帶給她的震撼中,直到裏面走出一個女人,才停止了她思想的游離。

那人臉龐帶著淺笑,黑長的直發搭在胸前,腳下高跟鞋的啪嗒聲不輕不重的在房間裏回蕩。

看著她的臉,許清林覺得有些熟悉,但腦子裏一時想不起來。

她忙起來打招呼:“阿姨好,我是來應聘家教的。”

那人細細得打量著許清林,隨即回了一個微笑。

“我知道,你叫許清林對吧,我是蔣立梅。”

許清林有些驚訝,面前這個氣質較好的女人她確實見過,不過是在電視上。

那時她偶爾翻到一個教育類的節目,上面請的講師就是面前的這個人,很有名的教育學家。

只見蔣立梅轉了個身,再轉過來時,手裏就多了一份合同。

許清林面有不解,她接過合同,看了一下合同的內容。

眼神劃到最下列,突然瞥見金額,許清林心中駭然。

合同中還列了一些條條框框,其中有一條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禁止產生親密關系。

許清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女人似乎也察覺到她不明白的地方,解釋道:“姑娘,請你理解,我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眼見心思被戳破,許清林面上有些尷尬,她緩慢放下合同道:“理解,但這不是主要問題,問題是您孩子今年上幾年級,文化課處於什麽水平?”

“他這個人呢,平常很難照顧,可能有些時候做的事情出其不意,你要多註意他,另外......”

她說了很多,許清林腦子一陣亂。

她終於明白之前感覺到的異常在哪了,就在蔣立梅的態度上,讓她感覺,好像不是在找家教,而是找一個保姆。

許清林聽得頭昏腦脹,她突然打斷對面那人的喋喋不休,問道:“冒昧問一下,您孩子是有什麽疾病嗎?”

卻不想蔣立梅臉色驟變,過了一會,她低沈道:“這個你不用知道,合同上再加一條,不該問的事少問。”

聽起來很覆雜,許清林不想淌這趟混水,她剛打算拒絕,不想對面幽幽來了一句:“你會接這份工作的吧,畢竟最近生活壓力有些大。”

許清林腦子嗡地一聲,她突然想到了昨天姑姑打給她的電話,說要她自己交房租。但令她更震驚的是,對面這個人竟然對她的生活了如指掌。

一股冷氣從脊梁骨往上蔓延開來。

“如果你願意接下這份工作,我可以給你預付工資。”

要說不心動肯定是假的,許清林正猶豫著,突然門口傳來一陣冰冷的喊聲。

“我不同意!”

望見少年熟悉的臉龐,許清林有一瞬間的驚喜,不過轉瞬即逝。

那少年只瞥了她一眼,而後便迅速移開目光。

一種異樣的情緒在許清林心底裏縈繞。

蔣立梅面上閃過一絲蹩腳的驚訝,她挑眉道:“小覓,你怎麽回來了?”

“如果我不回來,還不知道母親又要怎樣安排我的生活。”

他語氣冷漠,一句“母親”,不鹹不淡,卻徹底拉開距離。

“你就這麽對你母親說話?”語氣中不帶責怪,蔣立梅將目光轉向許清林,淺笑道:“聽老師說你最近成績不好,我給你找了一個家教。”

江覓毫不留情的冷哼一聲:“你真的會為了我去問老師嗎?”

說完,他瞥了一眼許清林。

許清林措不及防觸到他的目光,感受到一絲陌生的情緒。

面前母子相爭,誰也不讓誰,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何況自己只是想找個工作,並不想淌這趟渾水。

她對蔣立梅道:“阿姨,這工作我就不接了,您另找他人吧。”

說完她也沒看江覓,正起身想走,突然聽到身後蔣立梅道:“小妹妹,我記得你最近生活有些困難吧?”

許清林腳步略頓,她迅速瞥了一眼江覓,然後低下頭。

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令自己難堪的事情就這樣被揭露在別人面前,她有些無地自容。

她磕絆道:“我......”

“你不用逼她了,我不需要。”

只留下這句話後,他便離開了,留下許清林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蔣立梅望著江覓離開的背影,發出了幾不可聞地一聲嘆息。

夜晚,許清林與房東通完電話後,面部一片愁雲。

她忽而響起七年前的那個大雨夜,一無所有即將遠赴他鄉的那個時刻,她突然有些釋懷。

原來成長就是抽絲剝繭般地痛。

第二日,雷聲滾滾,許清林還未來得及將鮮花送到,便措不及防淋了個落湯雞。

她看著自己因摔倒而紅腫地膝蓋,和地上造型支離破碎的鮮花,當即決定先搶救地上的花。

畢竟膝蓋摔傷沒人關心,但鮮花壞了店長會罵。

可她後來才知道,即使將鮮花搶救回來,依舊會被顧客罵個狗血淋頭。

她看著地上又摔得稀碎的鮮花,沈默了很久都無動於衷。

大雨傾盆而下,打濕了她淺薄的上衣,又順著她的肌膚淌到紅腫的膝蓋。

雨滴彎彎延延,又如同她人生走過的許多彎路,走不停,轉也不停。

良久,她忍著疼痛蹲下身子,正想要將鮮花撿起,卻突然觸碰到另一雙溫暖的手。

她擡眸,望見了與自己同樣淋成雨人兒的江覓。

他眉間舒緩,淡藍色的長衫也已濕透,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

平淡的眼神在望向許清林時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

窗外大雨漸漸平息。

屋內,江覓擡著扶著許清林的大腿,輕輕地給她上藥。

在不被江覓看到的角落裏,許清林疼得呲牙咧嘴。

江覓:“疼嗎?”

許清林迅速斂了表情,故作堅強道:“不......疼!”

第二個字略有變調,許清林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江覓。

後者發出一聲淺笑,又放輕了動作,反問道:“不是說不疼?”

許清林吃癟,她撇撇嘴,偏過頭不去看他。

她嘟囔道:“關你什麽事。”

江覓一怔,道:“你就這麽需要一份工作?”

許清林沒答話。

江覓似嘆了口氣,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道:“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同意你做我的家教。”

許清林終於擡起頭,看向他問道:“什麽條件?”

“永遠不要讓自己受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