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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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枯木
由清河開往泉城的火車終於打通，許清林有幸成為它的第一批乘客。…
由清河開往泉城的火車終於打通, 許清林有幸成為它的第一批乘客。
獨屬於北方的夏末時期，不同於南方的悶熱，燥熱的空氣中混雜著一絲涼爽，車廂中的冷氣沁人心脾——
但這一切許清林都感受不到, 她偏偏坐在距離冷氣最遠的偏僻角落。
清河開往泉城的火車一共三小時的車程。
由於是起始站, 又趕上了節假日，車廂內座無虛席, 不少人還是站票, 不斷走動的人群壓縮著車廂內鮮少的氧氣。
吵鬧聲充斥著許清林的耳膜, 人們似交鋒般侃侃而談, 一聲蓋過一聲。
桌上未吃完的泡面循著流動的空氣散發出陣陣辛辣味。
許清林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她從口袋中掏出mp3, 帶上耳機，音樂順著耳線緩緩流出。
她將頭扭向窗外，望著向後迅速閃過的風景，思考著那清晰明了的目的地，她說不清是什麽心情。
“阿姨, 麻煩讓一讓！”
一個男聲募地響起。
許清林低頭看了看腳旁的行李箱，又擡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才發覺他說的是自己。
那男孩看見了她的臉, 楞了一下，隨即紅著臉低下了頭, 滿含歉意道：“同學！麻煩擡一下腳。”
行李箱成功過去，好巧不巧, 那男孩就坐在她的背後。
許清林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大紫色碎花背心, 清涼九分褲, 和對座大媽就差一個老北京布鞋——
也不怨人家會叫阿姨。
她長相清純, 雖滿臉稚氣，卻總是戴著大黑框眼鏡，遮擋住半邊臉，將稚嫩抹去，顯得成熟。
可依舊掩蓋不住那渾然天成的美。
突然感覺到右臂被戳了戳，許清林摘下耳機，望向背後。
那男孩見她看向自己，臉更紅了，他哆哆嗦嗦得把手機遞給許清林，道：“同學，我…我能加你個□□嗎？”
許清林不明所以，爽快地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道：“可以，你自己加吧！”
卻不想那男孩只看了一眼，臉漲得更紅了。只見他低下了頭，磕磕巴巴道：“算…算了。”
直到下了車，出了站。許清林坐在出租車上擺弄自己的老年機時，還是很不明白，原來□□號不是手機號。
手機選項停在通訊錄頁面，喇叭不斷重覆發出很大的播報。
“姑姑，幺三九三三七……”
司機操著北方縣城的口音提醒道：“姑娘…你那手機小點音兒唄。”
聽見熟悉的口音，許清林倍感親切，一瞬間有些激動。
“不好意思師傅，我註意！”
司機看她這興奮勁只當她是來旅游的。
泉城這幾年被政府列入改造的重點區域，許多開發商都預料到這裏的發展前景，紛紛投資。
於是，舊樓推倒，高樓建起，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泉城就已經和從前有很大的不同了。
人們對自己的家鄉總有一種莫名的自豪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好，都會發自內心地驕傲。
司機指著窗外還未搭建完成的新商場，神情愉悅道：“看那個，嗨呀，兩年前還是舊樓呢。看看現在，已經快完工啦！”
司機興奮的指著一路上的各種建築，不斷地為許清林介紹著。
許清林興致缺缺，司機為之驕傲的事情卻像一把刀一般捅著她的心窩。有時她卻希望這座城市發展慢一點，讓從前的記憶保留久一點。
鼻子有些酸，許清林試圖壓下這股勁，道：“師傅，前面路口左轉就是了。”
轉過這個彎，仿佛進入了古城區，狹小的街道難以容納車輛的行駛，司機將她放在街口，臨走時還嘟囔道：“這麽老的城區連外地人都能找到？”
說它老完全不足為奇，在如今高速發展的時代，一切都被裹挾著前進，而藏在城中古老的街道仿佛被遺忘在時間的洪流中，仍舊保持著它原始的樣貌。
她輕車熟路的轉過三個巷口，走過一個大門，記憶中的筒子樓浮現在眼前。
擡頭向上看，第一眼望見的不是天空，而是橫亙在兩棟樓之間的的晾衣繩，諾大的被子遮住了天空，潮濕的水汽滋養了墻邊順著管道向上攀爬的藤蔓。
防盜窗已經生了銹，墻面大片大片的掉皮，露出裏面的水泥。
熟悉的感覺讓她感到心安。
樓前有幾個中年男人在聊天，你一言我一語。
許清林走過時，總覺得有幾雙眼睛在看著她，不過她並未多想。
沿著樓梯上了三樓，行李箱與水泥的磕絆聲在樓間回蕩。
一轉角，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前在等什麽人。
屋頂遮住了大部分光，整個樓道被掩入陰影中，唯有男人嘴邊未抽完的煙發出一點亮光。
劣質香煙發出陣陣刺鼻的氣味。
望見來人，男人迅速將煙掐滅。
許清林上前，猶豫著問道：“你好，我…...”
“許冬春？”
那是她姑姑的名字。
“行，先看看房吧。”
屋內設施及其簡單，只有一些基礎家具，卻有著濃重的生活痕跡。
這件屋子並不大，一室一廳。客廳中央放置著老式木質沙發，正對著不大的電視機落了厚厚的一層灰，白色的墻面上留有許多膠水的痕跡。
臥室朝陽，溫暖的陽光一半照在只剩木板的床上，一半被窗簾擋住。
靠近床一側的木桌上放著一臺電腦，被防塵布蓋著。
許清林出了臥室，看見男人站在電視前，長滿老繭的手指不斷摩挲著墻上的膠水痕跡。
似是發覺她出來，男人迅速收回了手，道：“看完了？”
許清林點點頭。
“其實這裏什麽都不缺，”他指著一個地方，“那裏是廚房，可以做飯，就是洗澡要去公共浴室洗。你現在也是趕上了好時候，以前這裏住的人多，洗衣服都搶不著地兒。”
說完他又打量了下許清林。
“你是許冬春的…”
“侄女。”
“還是小孩呢。”
許清林低下了頭：“不小，我十七了。”
房東笑笑：“你父母也是真放心得下…”
“叔，房租多少錢？”許清林不適時地打斷他，又覺得有些唐突，抿著唇低下了頭。
房東似是明白了什麽：“月租三百，要是你手頭緊的話，可以先緩緩。”
末了，他問一句：“你有穩定的收入嗎？”
“暫時還沒有…”
男人看了看她的行李，嘆了口氣道：“你沒有穩定的收入，我們沒辦法簽合同，這樣吧，你先住著，等找到工作了我們再簽。”
這句話如一陣風般驅散了許清林頭上的陰霾，她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房東笑笑：“別覺得客氣，我兒子和你一般大，為人父母的就看不得孩子受委屈。我看見你就想起我兒子了。”
他習慣性地從口袋中掏出煙，卻想起什麽似的，又放了回去，末了擺擺手無奈道：“算了，說這麽多你也聽不明白。”
房東又囑咐了她幾句，將鑰匙交給她，便擡腳向門外走去，又在門口停住：“家具我就不搬了，你湊合使。對了，臥室裏有臺電腦，要是有需要的話，你就用。”
留下一個電話後，他便離開了。
來也匆匆，如也匆匆。許清林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自由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中湧起，好似口中未說出口的苦澀都被蒸幹。
最後才後知後覺的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這屋子面上看著幹凈，可重新收拾一遍，仍是累得筋疲力盡。
許清林握著酸痛的手腕，看著只鋪了一層棉花的床，心裏直叫苦。
看來不出去一趟是不行了。
原來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她從包袱重找了一套新的換上。
純白的t恤和黑褲子，更顯得她年輕，她撇撇嘴，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更準確來說，她討厭的是從前那個更加年輕以及無力的自己。
這間筒子樓確實如房東所說，住的人不多，這一層樓都不見有人，除了對門那一間——
本該緊閉的窗子卻開了一條很窄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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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清河開往泉城的火車終於打通，許清林有幸成為它的第一批乘客。…
由清河開往泉城的火車終於打通, 許清林有幸成為它的第一批乘客。
獨屬於北方的夏末時期，不同於南方的悶熱，燥熱的空氣中混雜著一絲涼爽，車廂中的冷氣沁人心脾——
但這一切許清林都感受不到, 她偏偏坐在距離冷氣最遠的偏僻角落。
清河開往泉城的火車一共三小時的車程。
由於是起始站, 又趕上了節假日，車廂內座無虛席, 不少人還是站票, 不斷走動的人群壓縮著車廂內鮮少的氧氣。
吵鬧聲充斥著許清林的耳膜, 人們似交鋒般侃侃而談, 一聲蓋過一聲。
桌上未吃完的泡面循著流動的空氣散發出陣陣辛辣味。
許清林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她從口袋中掏出mp3, 帶上耳機，音樂順著耳線緩緩流出。
她將頭扭向窗外，望著向後迅速閃過的風景，思考著那清晰明了的目的地，她說不清是什麽心情。
“阿姨, 麻煩讓一讓！”
一個男聲募地響起。
許清林低頭看了看腳旁的行李箱，又擡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才發覺他說的是自己。
那男孩看見了她的臉, 楞了一下，隨即紅著臉低下了頭, 滿含歉意道：“同學！麻煩擡一下腳。”
行李箱成功過去，好巧不巧, 那男孩就坐在她的背後。
許清林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大紫色碎花背心, 清涼九分褲, 和對座大媽就差一個老北京布鞋——
也不怨人家會叫阿姨。
她長相清純, 雖滿臉稚氣，卻總是戴著大黑框眼鏡，遮擋住半邊臉，將稚嫩抹去，顯得成熟。
可依舊掩蓋不住那渾然天成的美。
突然感覺到右臂被戳了戳，許清林摘下耳機，望向背後。
那男孩見她看向自己，臉更紅了，他哆哆嗦嗦得把手機遞給許清林，道：“同學，我…我能加你個□□嗎？”
許清林不明所以，爽快地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道：“可以，你自己加吧！”
卻不想那男孩只看了一眼，臉漲得更紅了。只見他低下了頭，磕磕巴巴道：“算…算了。”
直到下了車，出了站。許清林坐在出租車上擺弄自己的老年機時，還是很不明白，原來□□號不是手機號。
手機選項停在通訊錄頁面，喇叭不斷重覆發出很大的播報。
“姑姑，幺三九三三七……”
司機操著北方縣城的口音提醒道：“姑娘…你那手機小點音兒唄。”
聽見熟悉的口音，許清林倍感親切，一瞬間有些激動。
“不好意思師傅，我註意！”
司機看她這興奮勁只當她是來旅游的。
泉城這幾年被政府列入改造的重點區域，許多開發商都預料到這裏的發展前景，紛紛投資。
於是，舊樓推倒，高樓建起，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泉城就已經和從前有很大的不同了。
人們對自己的家鄉總有一種莫名的自豪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好，都會發自內心地驕傲。
司機指著窗外還未搭建完成的新商場，神情愉悅道：“看那個，嗨呀，兩年前還是舊樓呢。看看現在，已經快完工啦！”
司機興奮的指著一路上的各種建築，不斷地為許清林介紹著。
許清林興致缺缺，司機為之驕傲的事情卻像一把刀一般捅著她的心窩。有時她卻希望這座城市發展慢一點，讓從前的記憶保留久一點。
鼻子有些酸，許清林試圖壓下這股勁，道：“師傅，前面路口左轉就是了。”
轉過這個彎，仿佛進入了古城區，狹小的街道難以容納車輛的行駛，司機將她放在街口，臨走時還嘟囔道：“這麽老的城區連外地人都能找到？”
說它老完全不足為奇，在如今高速發展的時代，一切都被裹挾著前進，而藏在城中古老的街道仿佛被遺忘在時間的洪流中，仍舊保持著它原始的樣貌。
她輕車熟路的轉過三個巷口，走過一個大門，記憶中的筒子樓浮現在眼前。
擡頭向上看，第一眼望見的不是天空，而是橫亙在兩棟樓之間的的晾衣繩，諾大的被子遮住了天空，潮濕的水汽滋養了墻邊順著管道向上攀爬的藤蔓。
防盜窗已經生了銹，墻面大片大片的掉皮，露出裏面的水泥。
熟悉的感覺讓她感到心安。
樓前有幾個中年男人在聊天，你一言我一語。
許清林走過時，總覺得有幾雙眼睛在看著她，不過她並未多想。
沿著樓梯上了三樓，行李箱與水泥的磕絆聲在樓間回蕩。
一轉角，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前在等什麽人。
屋頂遮住了大部分光，整個樓道被掩入陰影中，唯有男人嘴邊未抽完的煙發出一點亮光。
劣質香煙發出陣陣刺鼻的氣味。
望見來人，男人迅速將煙掐滅。
許清林上前，猶豫著問道：“你好，我…...”
“許冬春？”
那是她姑姑的名字。
“行，先看看房吧。”
屋內設施及其簡單，只有一些基礎家具，卻有著濃重的生活痕跡。
這件屋子並不大，一室一廳。客廳中央放置著老式木質沙發，正對著不大的電視機落了厚厚的一層灰，白色的墻面上留有許多膠水的痕跡。
臥室朝陽，溫暖的陽光一半照在只剩木板的床上，一半被窗簾擋住。
靠近床一側的木桌上放著一臺電腦，被防塵布蓋著。
許清林出了臥室，看見男人站在電視前，長滿老繭的手指不斷摩挲著墻上的膠水痕跡。
似是發覺她出來，男人迅速收回了手，道：“看完了？”
許清林點點頭。
“其實這裏什麽都不缺，”他指著一個地方，“那裏是廚房，可以做飯，就是洗澡要去公共浴室洗。你現在也是趕上了好時候，以前這裏住的人多，洗衣服都搶不著地兒。”
說完他又打量了下許清林。
“你是許冬春的…”
“侄女。”
“還是小孩呢。”
許清林低下了頭：“不小，我十七了。”
房東笑笑：“你父母也是真放心得下…”
“叔，房租多少錢？”許清林不適時地打斷他，又覺得有些唐突，抿著唇低下了頭。
房東似是明白了什麽：“月租三百，要是你手頭緊的話，可以先緩緩。”
末了，他問一句：“你有穩定的收入嗎？”
“暫時還沒有…”
男人看了看她的行李，嘆了口氣道：“你沒有穩定的收入，我們沒辦法簽合同，這樣吧，你先住著，等找到工作了我們再簽。”
這句話如一陣風般驅散了許清林頭上的陰霾，她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房東笑笑：“別覺得客氣，我兒子和你一般大，為人父母的就看不得孩子受委屈。我看見你就想起我兒子了。”
他習慣性地從口袋中掏出煙，卻想起什麽似的，又放了回去，末了擺擺手無奈道：“算了，說這麽多你也聽不明白。”
房東又囑咐了她幾句，將鑰匙交給她，便擡腳向門外走去，又在門口停住：“家具我就不搬了，你湊合使。對了，臥室裏有臺電腦，要是有需要的話，你就用。”
留下一個電話後，他便離開了。
來也匆匆，如也匆匆。許清林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自由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中湧起，好似口中未說出口的苦澀都被蒸幹。
最後才後知後覺的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這屋子面上看著幹凈，可重新收拾一遍，仍是累得筋疲力盡。
許清林握著酸痛的手腕，看著只鋪了一層棉花的床，心裏直叫苦。
看來不出去一趟是不行了。
原來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她從包袱重找了一套新的換上。
純白的t恤和黑褲子，更顯得她年輕，她撇撇嘴，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更準確來說，她討厭的是從前那個更加年輕以及無力的自己。
這間筒子樓確實如房東所說，住的人不多，這一層樓都不見有人，除了對門那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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