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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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枯木
律師將地上的合同撿起來，對她說了一句：“請節哀。”……
律師將地上的合同撿起來, 對她說了一句：“請節哀。”
許清林看了看手裏的合同，一份死亡通知書，一份保險賠償通知。
“許頌先生於今日下午，在工作時不幸遇難。由於他生前買了一份保險, 這是他的保險賠償, 現移交到您的名下。”
一瞬間，許清林將之前的事情串聯起來。
為什麽許頌會在吃飯時說, 馬上就可以解脫了, 以及突然的讓自己去姑姑家上學。還有那份在桌上放著的紙。
如果她早點發現, 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原來他早就有這種想法。
許清林聲音顫抖, 問道：“那我爸現在在哪？”
“通知我們時, 已經在醫院搶救無效去世了。”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在自己的生活即將變好時，父親又出了事。
明明她已經看開了，只要家人平安，無論什麽樣的生活她都可以接受。
她在律師的幫助下恍恍惚惚地簽了字, 然後奪門而出。
在路上打了計程車去往律師所說的醫院。
她的額頭上冷汗直流，她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抖, 腦袋裏渾渾噩噩，眼前仿佛蒙了一層灰, 什麽都看不清。
到了醫院時，父親已經蒙上了白布, 她甚至只敢遠遠地看著他，她不敢上前一步, 去將那層布掀開。
她今天還沒吃飯, 獨自咕咕叫。
護士看她可憐, 給她買了一杯豆漿和油條，她仿佛沒有味覺般，囫圇吞棗地咽下去。
回來後護士告訴她，這是最後一眼了，明天就要火化了。
她手抖著掀開，看見父親煞白的臉，那個場景在她的腦海中記了一輩子。
父親被推出去，許清林晃晃悠悠的出了醫院門口，在途中突然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她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笑容，身旁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再看她的腹部，已經變得窄小。
賈青青也掃到了許清林，她的神情瞬間變得擔憂。她同身邊的男人說了一句什麽，而後撇下他，單獨朝許清林走了過來。
她嗓音溫柔，問道：“清林，你怎麽在這裏。”她瞥了一眼身後的門診，擔憂問道，“是生病了嗎？”
賈青青臉色紅潤，她過來時還帶著似有似無的香氣。
新生兒的降臨，應該是極其幸福的一件事。
那便不要讓她擔心了吧。
許清林不動聲色的收斂了表情，故作輕松道：“我......有點感冒。”
突然一雙手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是一種溫熱的觸感，但只一瞬，抽離的瞬間又變得冰涼。
賈青青緩慢道：“是有點發熱。”
她從自己包裏掏出一包藥，然後從中挑出了幾個，塞進許清林手裏，溫聲說：“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好好吃藥，別再生病了。”
許清林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包藥，沒說話。
半響，她回道：“好。”
後面傳來男人催促的聲音。
賈青青提高音量，喊了一聲馬上來。
而後語速很快地對許清林說：“清清，你妹妹出生了，白白嫩嫩的皮膚，特別可愛，你知道她長得像誰嗎？”
許清林順著她的話，問道：“像誰？”
“像你呀，以後長大了肯定漂亮。”
賈青青說完這話之後，擡手摸了摸許清林的臉：“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跟著你爸爸還好吧？”
許清林沈默片刻，低聲道：“還可以。”
“嗯，那就好。”
她握了握許清林冰涼的雙手：“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許清林低聲回道：“好。”
她忍下和盤托出的想法，一直凝望著賈青青逐漸離去的背影，突然喊了一聲：“你要幸福！”
回應她的是賈青青溫柔的笑容。
回到了家，看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她冷聲一笑。
手摸到餐桌時，突然在上面找到了一張紙，上面寫了一串電話號碼。
許清林看了許久，她拿出手機撥下了那串號碼。
此後幾日，許清林一直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也要準備離開了。
這間屋子很小，可是將東西收拾起來，也確實廢了不少力。
將東西收拾完，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
是和小啞巴告別。
她先去將虎哥的債還清，然後來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養老院後院。
天雷滾滾，不多時便下起了大雨。
但她既然踏出了這步，便沒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她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踩過去，被雨打軟的泥巴粘在她的褲腿上。
許清林依舊面不改色地像往常那樣敲了敲窗戶。
窗戶被打開。
許清林沒說話，她不知應該如何開口，於是先以沈默開場。
小啞巴還似往常一般道：“你來了？”
“嗯，我要走了。”
小啞巴瞬間僵住，他有好一會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問道：“去哪？”
“我也不知道，可能很遠，可能很近。去哪都一樣。”
小啞巴低聲說：“那我們還能見到嗎？”
這次換許清林沈默了，她在想，自己還想回來嗎？
這個地方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開心的，難過的，想回憶的，或是不想回憶的。
她突然覺得命運真的很無常，從前說過想要一輩子停留的地方，竟然一瞬間就變得厭惡。
她無奈道：“應該不能了。”
豆大的雨滴無情地拍打著玻璃，似是有些催促的樣子。
許清林焦急道：“就這樣吧，我走了。”
江覓望著她的背影，想說些什麽，但喉嚨裏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挽留她，他想問她。
既然哪裏都一樣，為什麽不能留在這裏？
在他的身邊。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什麽能力能夠將她留住呢。
或許就現在，他可以沖進雨裏，拉住她的手，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留住她。
可是不能，房門被鎖住了，他出不去。
他發瘋了般來到門口，失神地盯著門上的把手。
門是鎖的，所以打不開。
可是門真的是鎖的嗎？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撫上去，又輕輕地向下按動它。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扇門。
突然，門開了一條縫，他好似跌進了夜的漩渦中。
門緩緩打開。
它變大，一直變大。
直到能夠容納他出去的限度。
而他也真的出去了。
雨滴不斷地拍打在他身上，他近乎貪婪地吸食著門外的空氣。
突然一股挫敗感將他擊倒，他心裏堵得難受。
他終於明白——
門的鎖落了，而他的心卻上了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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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頌先生於今日下午，在工作時不幸遇難。由於他生前買了一份保險, 這是他的保險賠償, 現移交到您的名下。”
一瞬間，許清林將之前的事情串聯起來。
為什麽許頌會在吃飯時說, 馬上就可以解脫了, 以及突然的讓自己去姑姑家上學。還有那份在桌上放著的紙。
如果她早點發現, 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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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林聲音顫抖, 問道：“那我爸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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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在自己的生活即將變好時，父親又出了事。
明明她已經看開了，只要家人平安，無論什麽樣的生活她都可以接受。
她在律師的幫助下恍恍惚惚地簽了字, 然後奪門而出。
在路上打了計程車去往律師所說的醫院。
她的額頭上冷汗直流，她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抖, 腦袋裏渾渾噩噩，眼前仿佛蒙了一層灰, 什麽都看不清。
到了醫院時，父親已經蒙上了白布, 她甚至只敢遠遠地看著他，她不敢上前一步, 去將那層布掀開。
她今天還沒吃飯, 獨自咕咕叫。
護士看她可憐, 給她買了一杯豆漿和油條，她仿佛沒有味覺般，囫圇吞棗地咽下去。
回來後護士告訴她，這是最後一眼了，明天就要火化了。
她手抖著掀開，看見父親煞白的臉，那個場景在她的腦海中記了一輩子。
父親被推出去，許清林晃晃悠悠的出了醫院門口，在途中突然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她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笑容，身旁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再看她的腹部，已經變得窄小。
賈青青也掃到了許清林，她的神情瞬間變得擔憂。她同身邊的男人說了一句什麽，而後撇下他，單獨朝許清林走了過來。
她嗓音溫柔，問道：“清林，你怎麽在這裏。”她瞥了一眼身後的門診，擔憂問道，“是生病了嗎？”
賈青青臉色紅潤，她過來時還帶著似有似無的香氣。
新生兒的降臨，應該是極其幸福的一件事。
那便不要讓她擔心了吧。
許清林不動聲色的收斂了表情，故作輕松道：“我......有點感冒。”
突然一雙手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是一種溫熱的觸感，但只一瞬，抽離的瞬間又變得冰涼。
賈青青緩慢道：“是有點發熱。”
她從自己包裏掏出一包藥，然後從中挑出了幾個，塞進許清林手裏，溫聲說：“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好好吃藥，別再生病了。”
許清林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包藥，沒說話。
半響，她回道：“好。”
後面傳來男人催促的聲音。
賈青青提高音量，喊了一聲馬上來。
而後語速很快地對許清林說：“清清，你妹妹出生了，白白嫩嫩的皮膚，特別可愛，你知道她長得像誰嗎？”
許清林順著她的話，問道：“像誰？”
“像你呀，以後長大了肯定漂亮。”
賈青青說完這話之後，擡手摸了摸許清林的臉：“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跟著你爸爸還好吧？”
許清林沈默片刻，低聲道：“還可以。”
“嗯，那就好。”
她握了握許清林冰涼的雙手：“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許清林低聲回道：“好。”
她忍下和盤托出的想法，一直凝望著賈青青逐漸離去的背影，突然喊了一聲：“你要幸福！”
回應她的是賈青青溫柔的笑容。
回到了家，看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她冷聲一笑。
手摸到餐桌時，突然在上面找到了一張紙，上面寫了一串電話號碼。
許清林看了許久，她拿出手機撥下了那串號碼。
此後幾日，許清林一直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也要準備離開了。
這間屋子很小，可是將東西收拾起來，也確實廢了不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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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小啞巴告別。
她先去將虎哥的債還清，然後來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養老院後院。
天雷滾滾，不多時便下起了大雨。
但她既然踏出了這步，便沒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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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被打開。
許清林沒說話，她不知應該如何開口，於是先以沈默開場。
小啞巴還似往常一般道：“你來了？”
“嗯，我要走了。”
小啞巴瞬間僵住，他有好一會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問道：“去哪？”
“我也不知道，可能很遠，可能很近。去哪都一樣。”
小啞巴低聲說：“那我們還能見到嗎？”
這次換許清林沈默了，她在想，自己還想回來嗎？
這個地方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開心的，難過的，想回憶的，或是不想回憶的。
她突然覺得命運真的很無常，從前說過想要一輩子停留的地方，竟然一瞬間就變得厭惡。
她無奈道：“應該不能了。”
豆大的雨滴無情地拍打著玻璃，似是有些催促的樣子。
許清林焦急道：“就這樣吧，我走了。”
江覓望著她的背影，想說些什麽，但喉嚨裏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挽留她，他想問她。
既然哪裏都一樣，為什麽不能留在這裏？
在他的身邊。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什麽能力能夠將她留住呢。
或許就現在，他可以沖進雨裏，拉住她的手，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留住她。
可是不能，房門被鎖住了，他出不去。
他發瘋了般來到門口，失神地盯著門上的把手。
門是鎖的，所以打不開。
可是門真的是鎖的嗎？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撫上去，又輕輕地向下按動它。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扇門。
突然，門開了一條縫，他好似跌進了夜的漩渦中。
門緩緩打開。
它變大，一直變大。
直到能夠容納他出去的限度。
而他也真的出去了。
雨滴不斷地拍打在他身上，他近乎貪婪地吸食著門外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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