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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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枯木
她邊跑邊喊道：“殷叔！”她這一聲大喊，殷郊也朝這邊
她邊跑邊喊道：“殷叔！”
她這一聲大喊, 殷郊也朝這邊望過來。
他的眼神在看見許清林的那一刻，突然有了變化。
事已至此，再逃避也無用，他只悔恨道：“不是說讓你別來嗎？”
許清林哭道：“殷叔, 這是怎麽回事？”
還未等殷郊回答, 警察先一步過來，他看著許清林, 冷聲道：“既然你們認識, 你也跟我走一趟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 許清林同殷郊一起被帶去了警察局。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
她和殷郊被帶去了不同的房間, 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空間裏。
對面是警察, 她低著頭, 一陣害怕。
警察看她年齡小，派了個女警察來問話。
但許清林仍舊低著頭。
對面的女警察先是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見差不多能說話之後，開始逐個問題的問她。
“你認識殷郊嗎？”
許清林似是捕捉到關鍵詞，她恍惚了一下, 隨後道：“認識。”
“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殷叔是養老院的院長，我在那裏打工。”
對面的警察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許清林冷汗直流, 生怕說錯什麽話，但警察或許是刻意放軟了語氣, 聽起來沒有那麽生硬。
她想知道養老院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被燒毀, 為什麽殷叔會被抓起來，以及養老院裏的其他老人都去了哪裏？
她心裏有一連串的問題, 她心裏這麽想, 也就這麽問了出來。
但警察只是睨了她一眼, 隨即嘆了口氣道：“殷郊就是放火的人，至於其他老人，由於受他監禁，但幸好我們及時趕到，老人們才被發現，已經送往安全的地方了。”
“監禁？”許清林懷疑自己聽錯了詞，她辯駁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殷叔他是很好的人，他開的養老院是供老人們生活的，怎麽會是非法監禁？”
警察拿筆敲了敲桌面，憐憫地看著面前被洗腦的小姑娘，溫柔道：“姑娘，我們沒搞錯，殷郊幾年前因過失殺/人剛出獄，你口中所說的養老院也沒有任何經營證明。”
許清林不甘心道：“院裏的老人們都能證明。”
“他們都是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老人，意識不清晰，即使證明也是毫無用處的。”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剛才的筆錄，“更何況，你剛才也說了，他雇傭你打工，可你是未成年。”
許清林腦袋嗡地一下。
警察撂下這句話，似是不想再和她有更多的掰扯了，於是道：“好了，你的筆錄做完了，趕快回家去吧。”
許清林就這樣被趕出了警察局，可她依舊不甘心。
再一次見到殷郊，他們之間相隔了一層玻璃，對話只能靠面前的電話。
殷郊此時更頹廢了，臉上的胡子四處亂跑，臉色烏青，可他再次見到許清林時，臉上仍舊泛著笑意。
他的坦然，讓許清林也感到很輕松，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許清林坐在比她人還高的凳子上，笨拙的摘下電話，她看著面前的殷叔，抽抽嗒嗒道：“殷叔，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殷叔坦然道：“孩子，別管我了，安心去上學。”
許清林搖了搖頭。
殷郊道：“還記得養老院門前的那棵樹嗎？清林，樹下有我寫給你的東西，看完以後就丟掉，然後去做你的事。”
許清林眼淚湧出來。
探視的時間已經快結束，警察在外面不停地催促她，但她仍舍不得放下，她心裏有一種預感，只要一放下，她和殷叔就再也見不到了。
但她終究還是沒能如願。
她跑回了養老院，按照殷郊所說的那樣，在門前的大樹下尋找。
她找到了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裏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張照片。
是過年時他們一起包餃子的照片，在角落裏還有李奶奶的身影。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但是害怕照片被浸濕，又慌慌張張地將照片在衣服上蹭幹。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信上規規整整地交代了殷郊所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原來這並不是養老院，只是他一個人的家，在多年前因過失殺/人入獄後，他僅有的母親因阿爾茨海默癥在家無人照看，已經走丟好多年了。
他出獄後一直在尋找母親，但一無所獲，在尋找母親的路途中，無意間接觸到了很多因阿爾茨海默癥走丟的老人，或者因為拖累子女而被其拋棄的老人。
所以，他將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供老人們居住生活，但因自己的身份，屢屢在社會上收到歧視，沒有工作可做。
而他之所以要放火燒養老院，是因為這裏要拆遷了，老人們又將居無定所，所以才出此下策，將自己變作一個施害者的形象，加強社會對其的同情程度。
看到這裏，許清林明白了。
殷郊確實做到了，可是他將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許清林望了望周圍的房子，每個門前都畫上一個大大的拆字，這紅字或許對許多人來說是喜悅的，可對許清林來說，卻是大大的諷刺。
她將照片和信封裝回鐵盒子裏，揣在自己胸口，準備帶回家。
但在半路上她突然想到，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小啞巴了，所以她腳步拐了個彎，準備去見一面。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小啞巴的窗戶今天竟然沒有關。
在距離窗戶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一個人影。那人影在窗邊坐著，一動不動。
在望見許清林的身影時，那窗邊的身影動了動。
許清林不知他已經等了多久，或許是在一直等。
她臨近，望見小啞巴的身影，開口道；“對不起，這幾天事請太多了。”
小啞巴看了看她，沒說什麽，這幾天外面的事情，他都有所耳聞，只恨自己不能陪在她身邊。
陪在她身邊......
他看著面前的少女，已經不似從前那樣活潑，或許所經歷的事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他從她身上看到的，只有疲憊。
斟酌再三，他詢問道：“你會一直在這裏嗎？”
許清林聽到這話，心虛地低下了頭，她想到了前些天父親對她說的話，說她可以去上學，但必須離開這裏，去姑姑家生活。
而對於姑姑家的生活，是未知的。
面前的人沒說話，小啞巴等了一會似有些焦急。
許清林很想問他，那天晚上他知不知道自己過來過，又為什麽不開門，還有......在街上看到了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認識嗎？
但是這些她沒有說出口，他不願說，那她就不問。
“在下周之前你都別走，好嗎？”
小啞巴很著急，他懇求道。
許清林望見他焦急的眼神，不忍拒絕他，答應他說好。
小啞巴低著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吞吞吐吐道：“明天你還會來嗎？我再摘好看的花送給你。”
許清林現在雖然沒什麽心情，但她也不想掃了小啞巴的興，於是應下道：“好，明天我會來。”
小啞巴面上很興奮，他好像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於是臉上泛了一絲紅暈，眼睛也亮了起來。
許清林看了他這樣直想笑。
她決定了，回去之後就和許頌說，她不去上學了。如今許頌有穩定的工作，而自己閑暇時間也可以幫他打打下手，這樣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
她和小啞巴道別後，再次回到了熟悉的筒子樓。
今日的樓道異常地安靜，許清林大氣都不敢喘。
她拿出鑰匙打開家門，聲音響亮地喊了一聲爸。
卻無人應答。
想來應該是還沒下班，她踱步到廚房，想著先把飯做了。
剛穿上圍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她的動作打斷。
門口是一位陌生的男人，穿著白色襯衫，打著幹凈的領帶，這裝扮許清林只在電視上見過，一時沒將目光挪開。
面前的襯衫男瞧了瞧許清林，然後問道：“你是許清林？”
許清林緩過神來：“對，我是。”
男人遞給她一份合同，悲哀道：“在合同上簽個字吧。”
許清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慌張地結果男人手裏的合同，看了一眼。
霎時間，合同“啪嗒”掉在地上。
許清林聲音嘶啞道：“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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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跑邊喊道：“殷叔！”她這一聲大喊，殷郊也朝這邊
她邊跑邊喊道：“殷叔！”
她這一聲大喊, 殷郊也朝這邊望過來。
他的眼神在看見許清林的那一刻，突然有了變化。
事已至此，再逃避也無用，他只悔恨道：“不是說讓你別來嗎？”
許清林哭道：“殷叔, 這是怎麽回事？”
還未等殷郊回答, 警察先一步過來，他看著許清林, 冷聲道：“既然你們認識, 你也跟我走一趟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 許清林同殷郊一起被帶去了警察局。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
她和殷郊被帶去了不同的房間, 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空間裏。
對面是警察, 她低著頭, 一陣害怕。
警察看她年齡小，派了個女警察來問話。
但許清林仍舊低著頭。
對面的女警察先是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見差不多能說話之後，開始逐個問題的問她。
“你認識殷郊嗎？”
許清林似是捕捉到關鍵詞，她恍惚了一下, 隨後道：“認識。”
“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殷叔是養老院的院長，我在那裏打工。”
對面的警察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許清林冷汗直流, 生怕說錯什麽話，但警察或許是刻意放軟了語氣, 聽起來沒有那麽生硬。
她想知道養老院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被燒毀, 為什麽殷叔會被抓起來，以及養老院裏的其他老人都去了哪裏？
她心裏有一連串的問題, 她心裏這麽想, 也就這麽問了出來。
但警察只是睨了她一眼, 隨即嘆了口氣道：“殷郊就是放火的人，至於其他老人，由於受他監禁，但幸好我們及時趕到，老人們才被發現，已經送往安全的地方了。”
“監禁？”許清林懷疑自己聽錯了詞，她辯駁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殷叔他是很好的人，他開的養老院是供老人們生活的，怎麽會是非法監禁？”
警察拿筆敲了敲桌面，憐憫地看著面前被洗腦的小姑娘，溫柔道：“姑娘，我們沒搞錯，殷郊幾年前因過失殺/人剛出獄，你口中所說的養老院也沒有任何經營證明。”
許清林不甘心道：“院裏的老人們都能證明。”
“他們都是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老人，意識不清晰，即使證明也是毫無用處的。”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剛才的筆錄，“更何況，你剛才也說了，他雇傭你打工，可你是未成年。”
許清林腦袋嗡地一下。
警察撂下這句話，似是不想再和她有更多的掰扯了，於是道：“好了，你的筆錄做完了，趕快回家去吧。”
許清林就這樣被趕出了警察局，可她依舊不甘心。
再一次見到殷郊，他們之間相隔了一層玻璃，對話只能靠面前的電話。
殷郊此時更頹廢了，臉上的胡子四處亂跑，臉色烏青，可他再次見到許清林時，臉上仍舊泛著笑意。
他的坦然，讓許清林也感到很輕松，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許清林坐在比她人還高的凳子上，笨拙的摘下電話，她看著面前的殷叔，抽抽嗒嗒道：“殷叔，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殷叔坦然道：“孩子，別管我了，安心去上學。”
許清林搖了搖頭。
殷郊道：“還記得養老院門前的那棵樹嗎？清林，樹下有我寫給你的東西，看完以後就丟掉，然後去做你的事。”
許清林眼淚湧出來。
探視的時間已經快結束，警察在外面不停地催促她，但她仍舍不得放下，她心裏有一種預感，只要一放下，她和殷叔就再也見不到了。
但她終究還是沒能如願。
她跑回了養老院，按照殷郊所說的那樣，在門前的大樹下尋找。
她找到了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裏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張照片。
是過年時他們一起包餃子的照片，在角落裏還有李奶奶的身影。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但是害怕照片被浸濕，又慌慌張張地將照片在衣服上蹭幹。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信上規規整整地交代了殷郊所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原來這並不是養老院，只是他一個人的家，在多年前因過失殺/人入獄後，他僅有的母親因阿爾茨海默癥在家無人照看，已經走丟好多年了。
他出獄後一直在尋找母親，但一無所獲，在尋找母親的路途中，無意間接觸到了很多因阿爾茨海默癥走丟的老人，或者因為拖累子女而被其拋棄的老人。
所以，他將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供老人們居住生活，但因自己的身份，屢屢在社會上收到歧視，沒有工作可做。
而他之所以要放火燒養老院，是因為這裏要拆遷了，老人們又將居無定所，所以才出此下策，將自己變作一個施害者的形象，加強社會對其的同情程度。
看到這裏，許清林明白了。
殷郊確實做到了，可是他將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許清林望了望周圍的房子，每個門前都畫上一個大大的拆字，這紅字或許對許多人來說是喜悅的，可對許清林來說，卻是大大的諷刺。
她將照片和信封裝回鐵盒子裏，揣在自己胸口，準備帶回家。
但在半路上她突然想到，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小啞巴了，所以她腳步拐了個彎，準備去見一面。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小啞巴的窗戶今天竟然沒有關。
在距離窗戶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一個人影。那人影在窗邊坐著，一動不動。
在望見許清林的身影時，那窗邊的身影動了動。
許清林不知他已經等了多久，或許是在一直等。
她臨近，望見小啞巴的身影，開口道；“對不起，這幾天事請太多了。”
小啞巴看了看她，沒說什麽，這幾天外面的事情，他都有所耳聞，只恨自己不能陪在她身邊。
陪在她身邊......
他看著面前的少女，已經不似從前那樣活潑，或許所經歷的事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他從她身上看到的，只有疲憊。
斟酌再三，他詢問道：“你會一直在這裏嗎？”
許清林聽到這話，心虛地低下了頭，她想到了前些天父親對她說的話，說她可以去上學，但必須離開這裏，去姑姑家生活。
而對於姑姑家的生活，是未知的。
面前的人沒說話，小啞巴等了一會似有些焦急。
許清林很想問他，那天晚上他知不知道自己過來過，又為什麽不開門，還有......在街上看到了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認識嗎？
但是這些她沒有說出口，他不願說，那她就不問。
“在下周之前你都別走，好嗎？”
小啞巴很著急，他懇求道。
許清林望見他焦急的眼神，不忍拒絕他，答應他說好。
小啞巴低著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吞吞吐吐道：“明天你還會來嗎？我再摘好看的花送給你。”
許清林現在雖然沒什麽心情，但她也不想掃了小啞巴的興，於是應下道：“好，明天我會來。”
小啞巴面上很興奮，他好像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於是臉上泛了一絲紅暈，眼睛也亮了起來。
許清林看了他這樣直想笑。
她決定了，回去之後就和許頌說，她不去上學了。如今許頌有穩定的工作，而自己閑暇時間也可以幫他打打下手，這樣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
她和小啞巴道別後，再次回到了熟悉的筒子樓。
今日的樓道異常地安靜，許清林大氣都不敢喘。
她拿出鑰匙打開家門，聲音響亮地喊了一聲爸。
卻無人應答。
想來應該是還沒下班，她踱步到廚房，想著先把飯做了。
剛穿上圍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她的動作打斷。
門口是一位陌生的男人，穿著白色襯衫，打著幹凈的領帶，這裝扮許清林只在電視上見過，一時沒將目光挪開。
面前的襯衫男瞧了瞧許清林，然後問道：“你是許清林？”
許清林緩過神來：“對，我是。”
男人遞給她一份合同，悲哀道：“在合同上簽個字吧。”
許清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慌張地結果男人手裏的合同，看了一眼。
霎時間，合同“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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