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枯木

關燈
第15章 枯木

一瞬間,被溫暖包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只記得漫……

一瞬間, 被溫暖包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只記得漫天的大雪飄揚,仿佛有天大的事也能被覆蓋。

回憶裏恍恍惚惚的紅色圍巾,以及黑色人影聚集, 那一瞬間她才明白, 李奶奶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在母親離去時感受過, 沒想到多年後, 她依舊會為了這種事傷心。

李奶奶的葬禮辦的很低調。

第二天天亮, 一大早殷郊便跑出去, 再回來時手裏捧著一把白色花束。

他將老人們都召集起來, 將鮮花分發給眾人。

此刻他沈默不語, 只機械般地重覆著動作。

許清林是最後一個,她接過鮮花,瞥到殷郊臉色烏青,眼下黑眼圈嚴重,穿衣也不似從前那樣整潔。

聽說他大早上便出門買花, 許是又一晚上沒睡覺。

許清林開口道:“殷叔,你休息一會吧。”

殷郊這才緩過神來, 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李奶奶的葬禮頗為肅靜, 來的人只有養老院的老人們。

許清林捧著鮮花,站在墓碑前, 她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李月環。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李奶奶的名字,很好聽。

她回想起初見李奶奶的那個夜晚, 其實除了漫無邊際的大雪外, 還有皎潔的月光。

今日天氣晴朗, 昨夜的大雪肆虐如夢一場。

突然,安靜的環境中出現了一聲巨響。

只見一位長發女人瘋一般地闖進來,她精致的妝容已經被淚痕打花,跌跌撞撞地滑倒在墓碑前。

她仔細檢查了墓碑上的名字與照片,隨後大聲哭喊:“媽!”

老人們均是一驚,殷郊首先過去,將她扶起來,帶回了養老院。

女人坐在沙發上,臉上淚止不住的流。

殷郊給她遞了一些紙,問道:“李月環是你母親?”

女人聞言點點頭:“對,我母親已經走失好幾年了。”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本來是桃市人,母親走丟的這幾年一直在尋找,最近才有一些消息。”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都是因為我,如果當時我能看管好母親,就不會走丟了。”

許清林對桃市知道的不多,但清楚那是南方的區域,從南方橫跨來北方找人,心力肯定是廢了不少,更別說是這樣的結果。

殷郊似是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略有些愧疚,他問道:“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是警察。”

此話一出,殷郊手上動作一頓,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一絲慌亂,不過轉瞬即逝。

還不待許清林想清楚,便聽到李奶奶的女兒說:“我母親有阿爾茨海默癥,幾年前帶著孫女出去玩,卻不小心出了意外,其實我明白母親一直在責備自己。也怪我,沒及時照顧到她的情緒,就這樣,一丟就丟了五年。”

殷郊安慰道:“也不怪你,你當時收受的打擊也不小吧。”

或許是委屈難以發洩,李奶奶的女兒此刻痛快哭了一場,隨後,她收斂情緒,輕聲問:“我想把我母親的骨灰帶回去,和我女兒葬在一起。”

殷郊輕聲道好。

送走李奶奶的女兒,許清林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李奶奶的房間還是從前那般模樣,此後很少有人再來觀望,許是害怕傷感。

自那晚許清林看過之後,她也沒再打開過。

許清林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時,床邊突然掉下來一朵花。

她撿起來,發現早已枯萎,是小啞巴送給她的那朵。

她突然感慨命運真是無常,當時開心的心情,又怎麽能想到幾天後會發生這樣大的事呢。

自那晚之後,她也沒再去見過小啞巴,明明當時說好了是彼此的好朋友,沒想到先食鹽的卻是她。

許清林收拾收拾心情,決定去找一趟小啞巴。

再踏入後院時,她的心情已經和往日不同了,還記得當時和老人們一起踢足球,然後足球掉進了柵欄外。

她望著柵欄,突然一轉頭,發現街上出現了幾個奇怪的人。

他們衣衫整潔,穿著不似巷裏人的西裝外套,臉上帶著斯文的眼鏡,在街上一邊走,一邊對著建築指指點點。

過了一會,其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低語了幾句,兩人分道揚鑣,留下的那個人轉頭進了一個房間。

那房間許清林既熟悉又陌生,過了一會,她突然想到,那就是小啞巴房間的正門!

她跑著來到小啞巴的窗臺口,由於太匆忙,腿部一陣刺痛。

但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可敲了很久,屋內也沒有聲響。

她放棄似的返回,腿上越來越疼,直到老人們提醒,她才發現自己的腿部被樹枝劃了很大一個傷口,此刻正血流不止。

心不在焉的將傷口包紮好,心裏依舊對街上的幾個人有疑問,這疑問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與李奶奶失蹤那次相同。

恰巧此時殷郊面色凝重地回來,她忙跑過去,將自己的所見告訴他,並詢問是怎麽回事。

但殷郊只擺了擺手,安慰她道:“沒事。”

他語氣很輕,過了一會,他將許清林叫住,詢問道:“你說,如果沒了這間房子,老人們還能活下去嗎?”

許清林有些慌,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會讓殷郊這樣問,但一定是不好的事請,她強顏歡笑道:“殷叔,您別胡思亂想了,大家一定都能好好的。”

殷郊沒說話,只笑著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皮夾,手探進去抽了一沓子,而後遞過來。

許清林結果去,發現他遞了一堆錢,她數了數,已經比當初說好的薪資翻了許多倍。

她連忙給殷郊遞回去:“殷叔,你這是做什麽?”

“孩子,這是你的工資,你這麽小的年齡,又經歷了這麽多事請,以後好好上學吧。”

許清林說什麽也不肯要,她心裏很慌亂,這錢就仿佛一個定時炸彈,只要自己接了它,養老院就會被夷為平地,她和老人們就會分別。

但殷郊只塞進她手裏,輕聲道:“清林,你聽我說,你還年輕,你有光明的未來,聽我的,拿著錢去讀書,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來了。”

許清林的淚已經流了出來,她哽咽道:“殷叔,您這是不需要我了嗎,以後誰來給老人們彈鋼琴呢?”

“不需要了。”

“今晚你回家睡吧。”

許清林推脫不了,她還是固執道:“叔,明天我還會來的。”

在外奔波了好幾天,是該回家一趟。她穿過人行街道,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筒子樓裏。

她父親許頌似是知道她要回來,此刻正在廚房炒菜。

瞥見她回來,許頌招呼她:“回來了,坐下等著吃飯吧。”

再一看桌上的飯菜,三葷四素,也是平常所沒有的搭配。

許清林心中有些疑惑,飯桌上有一張白紙,她剛想伸手拿來看,突然背後許頌叫她:“清林,來幫爸看鍋。”

她無奈,只能放棄查看,等再出來時,那張紙已經不見了。

飯桌上,許頌摘了圍裙,笑意盈盈。

他不說話,許清林也不問。

終於,他耐不住道:“清林,你可以去上學了。”

許清林拿筷子的手一頓,不可置信地重覆一遍道:“上學?”

或許是許久沒聽到這個詞了,她竟然感到有些陌生。

許頌又說了一遍:“對,你可以去上學了,不過......”他頓了一頓,“我和你姑姑說好了,等過了這個年,你就去她那。”

許清林從中發現了問題:“那你不去嗎?”

許頌似是沒想到她是這個答案,將手中的筷子停下,苦笑道:“還是瞞不過你,我就不去了吧,去了也是添亂。”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你這孩子,讓你上學你不去上啊?之前還成天叨叨要去上學,現在又不去了。你必須去!”

許清林一摔筷子:“這飯你自己吃吧,反正我不去。”

她也不管許頌是什麽反應,扭身回了房間。

她本以為這次會和想象中的一樣,許頌會在外面破口大罵,但奇怪的是外面聽不到一絲聲響,只是稍有幾聲瓷碗的磕碰,應該是許頌在收拾碗筷。

許清林躺在床上心想或許明天就好了吧,明天就可以逃離這裏,回到養老院,那裏無論如何都是她永遠的避風港。

而養老院的老人們和殷叔會永遠等著她,上不上學又有什麽重要的呢,只要能永遠和他們在一起。

那樣她就知足了。

但今夜她卻怎樣都睡不好,渾身出冷汗,感覺面前好像燃燒起了熊熊烈火。

一夜都心驚膽戰。

許清林第二日再來養老院時,發現門口圍了一堆人。

她急忙沖了進去,卻發現昔日掛著橫恒愛養老院的大牌子,已經不知何時被卸了下來,擺在地上。

而後面哪裏還有養老院的影子,到處都是燒焦的的木塊。而在養老院的前方,幾個警察正拷著一個人。

那人胡子拉碴,雙手被抵在後背,面無表情。

許清林看清了那熟悉的臉,那一瞬間,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將人群撥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