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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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枯木
清朗的少年聲冒出來，許清林怔了一瞬間。四下無人，她
清朗的少年聲冒出來, 許清林怔了一瞬間。
四下無人，她看了看小啞巴，驚訝於他真的說話了。
她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半響，才打趣他道：“原來小啞巴不是啞巴啊。”
卻不想一擡頭, 小啞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她迅速收了笑容, 摸了摸臉頰，訥訥道：“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卻不想小啞巴又變成了啞巴, 一言不發。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隨即又緩過神來, 搖了搖頭。
他看著許清林的唇形, 一張一合, 吐露出不一樣的話。
沒什麽語氣, 但他很愛聽。
和煦的笑容在她臉上出現，她眉眼彎彎。
“你以後要多說話，好嗎？”
少女站在雪地裏，穿著大紅的棉襖，是唯一的色彩。
是團圓的日子, 她卻跑出來給自己拿餃子吃。
少女吐露的哈氣在空中消散，說出的話卻狠紮在他心裏。
終於, 他描繪著她的唇形，學著她的發音方式, 說出了第一個長句。
“你笑起來很好看，我希望你多笑笑。”
少年清澈的話語在雪地裏回蕩。
許清林怔了怔, 有些意外。
隨即她開心了起來，回應道：“好。”
夜色漸暗, 許清林走向十字路口, 在快到達筒子樓的時候, 聽見了一陣熙熙攘攘。
筒子樓前面被圍得水洩不通，似乎是有一大群人在裏面。
仔細一看，是她家的方向。
她努力踮著腳尖向裏面望進去，只隱約看見一個高大的人，手臂上紋著老虎。
心下一沈，這眼熟的紋身，她聽父親說起過。
虎哥是他們借高利貸的債主，而她爸許頌經常被找上門來，但那時很巧的許清林沒在家，所以從來沒見過虎哥長什麽樣子。
而現在他又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保不準又是過來討債的。
許清林不禁為許頌擔憂，但轉念一想，她父親說過，今晚不在家，還說讓她也別回來了。
所以她才回來這麽晚。
剛松一口氣，突然聽到木門被砸開的聲音——
也聽到了本該上班的許頌的聲音。
她心懸進了胃裏。
虎哥紋著大花臂，猛地一腳踹向木門。
木門不堪其力，破了一個大洞。
虎哥朝裏唾了一口唾沫，大聲罵道：“好你個許頌，現在見你虎哥也不開門了，既然你想出名，別怪我成全你。”
但裏面沒人回話。
虎哥臉上掛不住面子，帶著幾個兄弟闖進去。
終於在沙發上把爛醉如泥的許頌拽了起來，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殷紅的巴掌印印在許頌臉上，他終於有些清醒了。
他擡眼看了一眼虎哥，然後嗤地一聲笑了起來，帶著酒氣模模糊糊道：“虎哥，你來了，進來坐坐？”
虎哥將他扔在地上，罵道：“去你媽的，老子大過年的不是陪你迎新春的，老子是來要錢的。”
許頌借著沙發的力向上爬，在中途又被虎哥扇下去，最終跌坐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平靜道：“哦，沒錢。”
虎哥實在氣不過，揪著他的領子又打了幾拳：“去你媽的。”
“你要是還不起，就拿別的東西來抵債吧。”說著，虎哥的眼神突然瞟到了門口的一雙女鞋，他笑容不明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女兒啊？”
卻不想許頌笑了笑：“我哪有什麽女兒，這個家是我一個人住，您別說笑了。”
虎哥氣急敗壞，掄起拳頭又朝他臉上過去。
突然一個身影跑過來，將他手裏的人拽走，然後大聲道：“別打我爸！”
許清林突然沖過去，在拳頭落在許頌臉上之前。
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去面對大了她好幾個圈的人。
但她還沒說幾句話，眼淚就爭先恐後地跑出來。她想假裝堅強，穩住自己的聲線讓它不顫抖，又抹了一把淚，結果眼前變得模糊不堪。
虎哥看著面前的人，惡狠狠道：“呦，你這不是有女兒嗎？”
他對許清林道：“你爸欠我錢不還，你說是不是應該拿你來抵債？”
已經破了洞的門外到處都是目光，死盯著他們。
許清林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被釘在原地。
半響，她極小聲反駁道：“我們......會還的。”
她越說越沒底氣，連她自己都知道，她們家現在窮得連菜都買不起，還拿什麽去還債。
虎哥上手去抓她：“父債子償，那就用你來抵債。”
但他的手卻在半路時被打斷。
許頌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將虎哥推倒。
虎哥沒反應過來，臉上挨了一拳。兩個人扭打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但最後卻變成許頌的單方面挨打。
旁邊是許清林撕心裂肺的哭聲。
打到最後，虎哥終於停了手，然後拋下一句：“限你們十天之內還清，不然......”
他看了一眼許清林，暗示許頌道：“後果你知道。”便轉身走掉。
許清林忙爬過去看許頌，他的臉傾時腫了一塊，臉上盡是淤青，嘴角出血。
還好家裏有一些酒精，許清林簡單給他清理了一下。
許頌握著許清林的手，低聲道：“清林，我是不是很沒用，你應該跟你媽一塊走，這樣就不用跟著我受苦了。”
許清林搖了搖頭。
許頌像是自言自語，喃喃道：“你放心，清林，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還清債務了。到時候，你就別再管我了。”
許清林將許頌扶在床上，自始至終也沒明白他說的“放心”是指什麽東西。
許頌睡著之後，許清林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看著虛空中的某處。
那裏曾經擺放著一架鋼琴，是父親給她買的，那時候母親還沒走。自從母親離開之後，父親不允許任何母親的東西存在。
一次氣急之下，父親將鋼琴砸了個稀碎，最後連鋼琴的殘骸都不留給她，而是低價變賣。
她也曾恨過父親，但看著父親的模樣，她始終恨不起來......
自上一次給小啞巴送餃子吃之後，許清林和他漸漸熟絡起來。
以往他們兩個在一起，許清林總是話多的那個，而小啞巴只負責傾聽，然後在合適的時候點評一兩個字，或者回以微笑附和她。
但是今日，小啞巴能明顯的感受到許清林身上的負氣壓，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但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安慰。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房間裏。
許清林沈浸在昨日的事故中，完全沒有註意到身旁的小啞巴已經不見了。
她的肩膀突然被敲了一下，一轉頭便看到小啞巴手裏撚著一朵小花，開得正艷。
小啞巴磕磕絆絆道：“送給你，你不要難過了。”
許清林楞了楞，壞情緒一下子被拋掉，她喜笑顏開。
擡手接了這朵花，粉嫩的花瓣，凈化了她的心情，她很感激小啞巴可以安慰她。
“謝謝你。”
小啞巴低下了頭，許清林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主意，故作神秘道：“新年新氣象，你知道下一句是什麽嗎？”
小啞巴搖了搖頭。
“從頭開始呀！我來給你理發吧。”
於是，許清林也沒管他同不同意，便跑回去拿剪子。
回來之後，便看到小啞巴乖巧的站在窗邊等她回來。
許清林會心一笑。
窗臺與地面的距離太高，許清林讓小啞巴蹲一點。等姿勢調整好了之後，給了他一張潔白的紙，讓他在手裏拿著，接下剪下的頭發。
所有準備都做好之後，許清林拿起剪刀，心中想著殷郊給老年人剪頭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撮發絲。
隨後是第二撮，第三撮......
第四下剪刀下去，小啞巴的眼睛露了出來。
許清林措不及防對上他的眼神，淡棕色的瞳孔，好像跌進了湖裏。
她有一瞬間的失神。
突然一陣刺痛，她反應過來，手指上迸發出殷紅的血液。
小啞巴慌了神，立馬跑去屋裏拿了繃帶出來，熟練的給她消了毒上了藥。
許清林震驚於他的熟能生巧。
她其實並不怕疼，但看到小啞巴認真的模樣，不忍心打斷他。
她將鏡子放在小啞巴面前：“你的頭發，剪好了。”
鏡中的少年幹凈利落，連少年本人都認不出自己了。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許清林心情大好，她悄悄地湊近，耳語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耳邊一陣哈氣，酥酥麻麻。
少年忍不住打了個顫，再一擡眼，是少女微薄的嘴唇，纖長卷翹的眉毛，還有美好的笑容。
他有一瞬間的淪陷。
不知怎的，他很想要說出來，於是他好似鸚鵡學舌一般，望著她的臉：“你的眼睛很好看，你的嘴巴很好看，你的鼻子也很好看。”
許清林怔住了，她還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誇獎，她心情大好：“告訴你個秘密，今天是我生日哦，聽到這句話我很開心，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小啞巴還想說什麽，卻突然被一陣聲音打斷。
“清林！”
許清林連忙回頭，是李奶奶的聲音，她快速道：“我要走了，下次再來找你。”
江覓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看著她走時手裏撚著的那朵小花，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突然房門打開的聲音響起，他連忙將窗戶拉上。
是他母親，後面還跟著一位醫生，江覓知道，他又該做心理測試了。
醫生在他的對面坐下，先是問了他最近的各種情況，他都一一大上，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最近有朋友了嗎？”
他想起了許清林，但是又看到了母親的眼神，於是他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醫生聽到之後也搖了搖頭，然後將他領到屋門前：“我們再來試一下，你要嘗試自己去打開這扇門。“
說著，他親自給江覓演示了一遍，然後將把手讓出來，眼神示意江覓自己來一遍。
但江覓的眼神死死盯著門把手，遲遲沒有握住它。
他的腦中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最終他逃也似的遠離了那扇門。
他的母親頓時喊出聲，指著他說道：“你怎麽這麽沒用，連一扇門都打不開。”
她還想說，但是被心理醫生制止住：“沒關系，已經比上次有進步了。”
但屋內依舊回蕩著母親破口大罵的聲音，等她罵完，又抱著江覓低聲啜泣起來：“你說你這個孩子，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但江覓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等她哭完之後，江覓拉著母親的衣擺，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媽媽，生日禮物應該送什麽？”
許清林回到養老院，今天晚上她在養老院睡覺。
她心裏一直回想著白天江覓送她的“禮物”——
那朵小花。
現在被她放在了床頭，雖然她知道明天她就會枯萎，但自己還是想多看它一會。
突然，門外響起了玻璃破碎的聲音，突然一個人沖進來，語氣慌張地喊道：“老李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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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的少年聲冒出來，許清林怔了一瞬間。四下無人，她
清朗的少年聲冒出來, 許清林怔了一瞬間。
四下無人，她看了看小啞巴，驚訝於他真的說話了。
她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半響，才打趣他道：“原來小啞巴不是啞巴啊。”
卻不想一擡頭, 小啞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她迅速收了笑容, 摸了摸臉頰，訥訥道：“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卻不想小啞巴又變成了啞巴, 一言不發。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隨即又緩過神來, 搖了搖頭。
他看著許清林的唇形, 一張一合, 吐露出不一樣的話。
沒什麽語氣, 但他很愛聽。
和煦的笑容在她臉上出現，她眉眼彎彎。
“你以後要多說話，好嗎？”
少女站在雪地裏，穿著大紅的棉襖，是唯一的色彩。
是團圓的日子, 她卻跑出來給自己拿餃子吃。
少女吐露的哈氣在空中消散，說出的話卻狠紮在他心裏。
終於, 他描繪著她的唇形，學著她的發音方式, 說出了第一個長句。
“你笑起來很好看，我希望你多笑笑。”
少年清澈的話語在雪地裏回蕩。
許清林怔了怔, 有些意外。
隨即她開心了起來，回應道：“好。”
夜色漸暗, 許清林走向十字路口, 在快到達筒子樓的時候, 聽見了一陣熙熙攘攘。
筒子樓前面被圍得水洩不通，似乎是有一大群人在裏面。
仔細一看，是她家的方向。
她努力踮著腳尖向裏面望進去，只隱約看見一個高大的人，手臂上紋著老虎。
心下一沈，這眼熟的紋身，她聽父親說起過。
虎哥是他們借高利貸的債主，而她爸許頌經常被找上門來，但那時很巧的許清林沒在家，所以從來沒見過虎哥長什麽樣子。
而現在他又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保不準又是過來討債的。
許清林不禁為許頌擔憂，但轉念一想，她父親說過，今晚不在家，還說讓她也別回來了。
所以她才回來這麽晚。
剛松一口氣，突然聽到木門被砸開的聲音——
也聽到了本該上班的許頌的聲音。
她心懸進了胃裏。
虎哥紋著大花臂，猛地一腳踹向木門。
木門不堪其力，破了一個大洞。
虎哥朝裏唾了一口唾沫，大聲罵道：“好你個許頌，現在見你虎哥也不開門了，既然你想出名，別怪我成全你。”
但裏面沒人回話。
虎哥臉上掛不住面子，帶著幾個兄弟闖進去。
終於在沙發上把爛醉如泥的許頌拽了起來，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殷紅的巴掌印印在許頌臉上，他終於有些清醒了。
他擡眼看了一眼虎哥，然後嗤地一聲笑了起來，帶著酒氣模模糊糊道：“虎哥，你來了，進來坐坐？”
虎哥將他扔在地上，罵道：“去你媽的，老子大過年的不是陪你迎新春的，老子是來要錢的。”
許頌借著沙發的力向上爬，在中途又被虎哥扇下去，最終跌坐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平靜道：“哦，沒錢。”
虎哥實在氣不過，揪著他的領子又打了幾拳：“去你媽的。”
“你要是還不起，就拿別的東西來抵債吧。”說著，虎哥的眼神突然瞟到了門口的一雙女鞋，他笑容不明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女兒啊？”
卻不想許頌笑了笑：“我哪有什麽女兒，這個家是我一個人住，您別說笑了。”
虎哥氣急敗壞，掄起拳頭又朝他臉上過去。
突然一個身影跑過來，將他手裏的人拽走，然後大聲道：“別打我爸！”
許清林突然沖過去，在拳頭落在許頌臉上之前。
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去面對大了她好幾個圈的人。
但她還沒說幾句話，眼淚就爭先恐後地跑出來。她想假裝堅強，穩住自己的聲線讓它不顫抖，又抹了一把淚，結果眼前變得模糊不堪。
虎哥看著面前的人，惡狠狠道：“呦，你這不是有女兒嗎？”
他對許清林道：“你爸欠我錢不還，你說是不是應該拿你來抵債？”
已經破了洞的門外到處都是目光，死盯著他們。
許清林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被釘在原地。
半響，她極小聲反駁道：“我們......會還的。”
她越說越沒底氣，連她自己都知道，她們家現在窮得連菜都買不起，還拿什麽去還債。
虎哥上手去抓她：“父債子償，那就用你來抵債。”
但他的手卻在半路時被打斷。
許頌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將虎哥推倒。
虎哥沒反應過來，臉上挨了一拳。兩個人扭打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但最後卻變成許頌的單方面挨打。
旁邊是許清林撕心裂肺的哭聲。
打到最後，虎哥終於停了手，然後拋下一句：“限你們十天之內還清，不然......”
他看了一眼許清林，暗示許頌道：“後果你知道。”便轉身走掉。
許清林忙爬過去看許頌，他的臉傾時腫了一塊，臉上盡是淤青，嘴角出血。
還好家裏有一些酒精，許清林簡單給他清理了一下。
許頌握著許清林的手，低聲道：“清林，我是不是很沒用，你應該跟你媽一塊走，這樣就不用跟著我受苦了。”
許清林搖了搖頭。
許頌像是自言自語，喃喃道：“你放心，清林，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還清債務了。到時候，你就別再管我了。”
許清林將許頌扶在床上，自始至終也沒明白他說的“放心”是指什麽東西。
許頌睡著之後，許清林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看著虛空中的某處。
那裏曾經擺放著一架鋼琴，是父親給她買的，那時候母親還沒走。自從母親離開之後，父親不允許任何母親的東西存在。
一次氣急之下，父親將鋼琴砸了個稀碎，最後連鋼琴的殘骸都不留給她，而是低價變賣。
她也曾恨過父親，但看著父親的模樣，她始終恨不起來......
自上一次給小啞巴送餃子吃之後，許清林和他漸漸熟絡起來。
以往他們兩個在一起，許清林總是話多的那個，而小啞巴只負責傾聽，然後在合適的時候點評一兩個字，或者回以微笑附和她。
但是今日，小啞巴能明顯的感受到許清林身上的負氣壓，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但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安慰。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房間裏。
許清林沈浸在昨日的事故中，完全沒有註意到身旁的小啞巴已經不見了。
她的肩膀突然被敲了一下，一轉頭便看到小啞巴手裏撚著一朵小花，開得正艷。
小啞巴磕磕絆絆道：“送給你，你不要難過了。”
許清林楞了楞，壞情緒一下子被拋掉，她喜笑顏開。
擡手接了這朵花，粉嫩的花瓣，凈化了她的心情，她很感激小啞巴可以安慰她。
“謝謝你。”
小啞巴低下了頭，許清林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主意，故作神秘道：“新年新氣象，你知道下一句是什麽嗎？”
小啞巴搖了搖頭。
“從頭開始呀！我來給你理發吧。”
於是，許清林也沒管他同不同意，便跑回去拿剪子。
回來之後，便看到小啞巴乖巧的站在窗邊等她回來。
許清林會心一笑。
窗臺與地面的距離太高，許清林讓小啞巴蹲一點。等姿勢調整好了之後，給了他一張潔白的紙，讓他在手裏拿著，接下剪下的頭發。
所有準備都做好之後，許清林拿起剪刀，心中想著殷郊給老年人剪頭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撮發絲。
隨後是第二撮，第三撮......
第四下剪刀下去，小啞巴的眼睛露了出來。
許清林措不及防對上他的眼神，淡棕色的瞳孔，好像跌進了湖裏。
她有一瞬間的失神。
突然一陣刺痛，她反應過來，手指上迸發出殷紅的血液。
小啞巴慌了神，立馬跑去屋裏拿了繃帶出來，熟練的給她消了毒上了藥。
許清林震驚於他的熟能生巧。
她其實並不怕疼，但看到小啞巴認真的模樣，不忍心打斷他。
她將鏡子放在小啞巴面前：“你的頭發，剪好了。”
鏡中的少年幹凈利落，連少年本人都認不出自己了。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許清林心情大好，她悄悄地湊近，耳語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耳邊一陣哈氣，酥酥麻麻。
少年忍不住打了個顫，再一擡眼，是少女微薄的嘴唇，纖長卷翹的眉毛，還有美好的笑容。
他有一瞬間的淪陷。
不知怎的，他很想要說出來，於是他好似鸚鵡學舌一般，望著她的臉：“你的眼睛很好看，你的嘴巴很好看，你的鼻子也很好看。”
許清林怔住了，她還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誇獎，她心情大好：“告訴你個秘密，今天是我生日哦，聽到這句話我很開心，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小啞巴還想說什麽，卻突然被一陣聲音打斷。
“清林！”
許清林連忙回頭，是李奶奶的聲音，她快速道：“我要走了，下次再來找你。”
江覓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看著她走時手裏撚著的那朵小花，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突然房門打開的聲音響起，他連忙將窗戶拉上。
是他母親，後面還跟著一位醫生，江覓知道，他又該做心理測試了。
醫生在他的對面坐下，先是問了他最近的各種情況，他都一一大上，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最近有朋友了嗎？”
他想起了許清林，但是又看到了母親的眼神，於是他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醫生聽到之後也搖了搖頭，然後將他領到屋門前：“我們再來試一下，你要嘗試自己去打開這扇門。“
說著，他親自給江覓演示了一遍，然後將把手讓出來，眼神示意江覓自己來一遍。
但江覓的眼神死死盯著門把手，遲遲沒有握住它。
他的腦中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最終他逃也似的遠離了那扇門。
他的母親頓時喊出聲，指著他說道：“你怎麽這麽沒用，連一扇門都打不開。”
她還想說，但是被心理醫生制止住：“沒關系，已經比上次有進步了。”
但屋內依舊回蕩著母親破口大罵的聲音，等她罵完，又抱著江覓低聲啜泣起來：“你說你這個孩子，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但江覓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等她哭完之後，江覓拉著母親的衣擺，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媽媽，生日禮物應該送什麽？”
許清林回到養老院，今天晚上她在養老院睡覺。
她心裏一直回想著白天江覓送她的“禮物”——
那朵小花。
現在被她放在了床頭，雖然她知道明天她就會枯萎，但自己還是想多看它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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