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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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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枯木

許清林就在這裏安頓了下來,在彈鋼琴之餘,她還會幫著做一些其他的

許清林就在這裏安頓了下來, 在彈鋼琴之餘,她還會幫著做一些其他的雜事。

李奶奶和她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熱情,面容也善。

許清林從殷郊的口中得知, 李奶奶就是在那個大雪夜將自己救回來的人。

她總是將自己的孫女雪雪掛在口邊, 遇到好吃的會第一時間給許清林,尤其是一些甜的東西。

按李奶奶的話來說, 她年紀大了, 牙口不好, 要是再吃甜的, 那最後的兩顆牙也要掉了。

但李奶奶的熱情是一時的, 有時候會變得很奇怪。

李奶奶喜歡曬太陽, 但不管是陰天還是晴天,她都會出去,拿個小板凳支在養老院的門口,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

如果不是李奶奶是老年人的話,她會懷疑李奶奶在寫生, 只要街道裏有行人路過,她總會盯著別人的臉看, 往往嚇得人趕緊跑。

這時候無論是多麽和藹的面容都不管用了。

她曾問過許頌,李奶奶是不是患了什麽病, 許頌只是說老年人愛曬太陽是正常的,從此之後許清林便不再多問了。

許清林感覺自己的生活在慢慢變好。

在上次他說要努力工作之後, 仿佛真的兌現了這個承諾,他成功找到了一份工作, 就在旁邊的公司上班。

他穿上了公司新發的衣服, 看起來很年輕, 和喝醉酒的樣子截然不同,是很英氣的長相。

那天那頓飯他父親難得地露出了笑臉,也沒有再說什麽奇怪的話。

直到第二天,許清林帶著不錯的心情回家,發現她父親還是那副樣子躺在沙發上。身上的公司制服已經破損,臉上有淤青,許清林心一沈——

一定是他們又來了。

在母親離開之後,父親很快就將母親留給他們的錢財揮霍一空,還借了許多債務。

將原來的房子抵押掉之後,依舊有很大的空缺,那些人三天兩頭的過來討債,討不到錢就把人打一頓。

“清林,你回來了。”

許頌低著頭撇了一眼許清林,抹了抹嘴角的血跡:“還沒吃飯吧,爸給你煮飯去。”

他慢吞吞地挪到冰箱,打開門,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抹了抹頭上的汗水,他站在原地沒動。

許清林怕他難堪,解圍道:“不用了,我吃過了。”

說完也不看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鎖上。

許清林意識到,生活並沒有變得很輕松,只是她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丟掉煩惱的避風港。

許頌沒有放棄,過了幾天,他又重新找到了一份工作。

沒有學歷,便只能去幹一些體力活。

就在離家不遠的工地上。

許清林恍惚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母親還未成名,父親便是這樣養活一家,只是那時候父親更多關註的是母親。

許清林望著父親的笑臉,終是不願掃他的興。

“那很好。”

她起身給他盛了一碗粥,今天她回來的早,殷郊本來要留她在養老院吃一頓飯,但是她拒絕了。

院長還是不忍心,給了她一些錢,讓她自己去買點吃的。

許清林看著自己手裏的十塊錢,楞了好大一會,最終還是拐進了菜市場,買了一些菜。

那時候菜價還很便宜,十塊錢足夠將冰箱填充的半滿。

許頌一邊吃一邊說,他又找到了一份工作。但許清林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思考要如何分配冰箱裏剩餘的菜,每頓飯分到多少菜去吃。

“清林,我新認識了一個人,過幾天帶過來給你認識。”

許頌面帶微笑對她說。

許清林心不在焉地答了一聲。

養老院的老人們按理來說是不可以做高強度的運動的,許清林平時在養老院裏能陪老人們做的運動一共就那麽幾個。

其中有打乒乓球,或者做體操這種活動力度比較弱的運動。

但是人老心不老,一個玩膩了總想嘗試一些新的東西,養老院的旁邊就是學校,每次下課都會看見好幾個男生在踢足球。

老人們看著眼饞,也想玩,但殷郊已經專門提醒過不許玩,比較危險。

他們知道和殷郊說話不會松口,於是就將主意打在了許清林的身上,許清林到底是年紀小,不擅長拒絕他們,幾句花言巧語就被磨得沒了心性。

她答應他們就玩一會,老人們開心地手舞足蹈,像小孩子一樣。

許清林看著也開心,她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幸福。

她不會踢足球,猛一下用力踢得特別遠,一瞬間就找不到球的蹤影了。

“你們先玩,我去撿球!”

“快去快回啊!”

她沿著球的方向走,前面有一棟她沒見過的房子,中間有一個柵欄將養老院和它隔開。

許清林輕輕地邁過去,這裏像是一個小花園,踩在樹枝上有咯吱咯吱地聲音。

那黑白相間的足球,就掛在最裏面,許清林努力地伸手去抓它,奈何球面太滑,地面也不平坦,她一個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陽光晃得她眼睛睜不開,突然那刺眼的陽光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她猛一下睜開眼,對上了另一雙眼睛。

棕色的瞳孔,帶著一絲冷漠,乍一看好似跌進了湖水中,冷得叫人發寒。

她一驚,慌忙解釋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裏住了人,我不是小偷!”

她說話時太過於激動,剛站穩的身體又突然踩了一下,整個身子又摔倒在地。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感沒有襲來,反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大力,抓住了她的手,讓她免於摔倒,又在她站穩後迅速抽離。

如冰塊一般一觸即分。

她慌忙道謝:“謝謝......”

她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是一個男孩,五官很俊秀,只是面色有些蒼白。

整個人很瘦削,身上還有一股藥味,陽光打在他身上沒有一點溫度,仿佛隔了一層屏障般。

但事實是隔了一堵墻——

少年站在窗戶裏,隔窗望進去,像是畫框,而少年便是圖畫裏的主人公。

看見少年鄙夷地望著自己,許清林又解釋一遍:“你放心,我不是小偷,我進來是為了撿球的。”

她指了指草叢裏面:“我的球就在這裏。”

但是生不逢時,她再擡眼望過去的時候,哪裏還有球的影子。

許清林有些尷尬,她面色泛紅,心裏想著這下大概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呆了半響,耳邊傳來清透的聲音:“是這個嗎?”

少年揚了揚自己手裏的東西。

“是!”

她接過球,正想和少年道謝,卻發現留給她的只是一個背影。

她慌忙喊道:“我叫許清林,你叫什麽?”

少年頓了頓,緩緩轉過頭望著她,他的劉海已經有些長了,長到遮住半邊眼睛。

但是仍舊可以看出來他在努力思考,許清林等了半天,最終聽到他說:“對不起,我忘記了。”

少年自始至終都沒有走出來過,他和許清林一直都有著一墻之隔。

從許清林的角度來看,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只是隔了一層半闔的玻璃,傳出來的聲音聽不太真切。

“沒關系,你不愛說話,那我就叫你小啞巴。我以後可以來找你玩嗎?”

小啞巴沒回答,或許是嫌她吵,“砰”地一聲將窗戶關上,他們之間的聲音和色彩都迅速被隔絕。

許清林失落地看著手裏的球。

此後幾日,許清林從一開始的老人們纏著她打球,到後來她主動找老人們打球。

老人們自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有得玩當然是開心的。

只是很奇怪的是,明明許清林第一次已經把球踢飛過,但是第二次第三次還是會把球踢飛,搞得一整局她一直在撿球。

沒多少打球的機會,老人們後來覺得沒意思,就不玩了。

但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去撿球,每次跨出那個柵欄時,她都會觀察對面的窗戶。

終於讓她發現了一些規律——

有時候它是開著的,有時候它是關著的,但就算開著也沒用,因為她見不到小啞巴本人。

終於在第十次撿球的時候,今天窗戶又沒開,許清林掰著手指頭數記錄下來今天是第幾次,就在她準備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你在找我嗎?”

窗戶不知在什麽時候早已被打開,小啞巴在窗邊望著她。

他依舊是前幾天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改變。

許清林有些發楞,她支支吾吾道:“我是來撿球的。”

說著,她還擡了擡自己手裏的球,展示一下證據。

“是嗎,兩天掉了十次球?”他說話時語氣很冷,讓人有一種疏離的感覺。

許清林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我......”

突然聽到一聲輕微的笑聲,許清林緩緩擡起頭來,她看到少年的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笑起來還蠻好看的。

雖然沒有陽光,但覺得很溫暖。

“不必這麽大費周折,如果你要見我的話,可以直接叫我。”他依舊在窗內,整個人依靠著窗沿,有一種慵懶的感覺。

“那你叫什麽?”

“忘了。”

“沒關系,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啞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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