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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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崔承的廚藝與他雕刻的手藝一樣,非常好。

切花刀的牡丹蝦,斬成小件的飛蟹,與泡好切塊兒的海參、墨魚、瑤柱,每一種海鮮都有自己獨特的味道,它們的鮮甜融進了米粒與米湯中,白胡椒粉的香味遮住了新鮮蝦蟹的腥氣,光是聞一聞,便令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秦世森記得自己臨睡前,崔承似乎還沒有進廚房,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方法,短時間內用砂鍋把大米粥熬得如此軟糯,入口即化。食材都是阿姨精挑細選采買回來的,秦世森喜歡吃海鮮,只要回家吃飯,每頓必須有,但他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麽對口味的海鮮粥。

剛開始,秦世森真的只想嘗一嘗罷了,可一張嘴便停不下來了,滾燙的食物滑進胃裏,緩解了因為噩夢帶來的緊張和不適感。不知不覺間,崔承已經給他盛上了第二碗。

螃蟹是提前蒸熟的,秦世森非常喜歡崔承一點一點拆出來放進粥裏的蟹腿、蟹鉗肉,他吃得鼻尖冒汗,通體舒暢,過了一會兒,緩了緩勁兒,秦士森才突然想到什麽,狀似無意地問,“你經常給他們做飯?”

崔承忙笑著答,“沒有,第一回 ,還一個都沒吃上,只能怪他們沒有口福。”

“嗯。”秦世森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只給你做,行不行?”崔承又加了一句。

秦世森剛放到嘴邊的勺子一頓,他瞟了一眼崔承,桌對面的人似乎並未察覺這句話有什麽特殊含義。崔承若無其事地喝著粥,恰好吃進去一口螃蟹,他連殼帶肉地嚼吧嚼吧,整個咽了。秦世森錯過了解釋自己沒有這個意思的最佳時間,他看著崔承狂野的進食方式楞了楞,放棄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地揚了起來,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第二碗粥很快下去一半,秦世森隱約看見粥裏有可疑的黃色細條狀物,他皺了皺眉,將這個東西挑出來放到餐盤裏。

崔承見了,說,“夏天吃海鮮的時候吃點姜,暖胃驅寒。”

“……哦。”秦世森腹誹,好煩,這都要管,當看不見不行嗎?

崔承看他不情願的模樣,笑了,“試一試,很嫩的,不辣。”

“已經扔了。”瓷勺在粥中攪了攪,很不幸地,碗底還有一根,秦世森厭惡地將它挖了出來,可崔承一直看著他,讓他覺得作為一個成年男人,挑食這種事情十分不應該,更不應該的是將挑食表現出來,“真的嗎?”

崔承說,“當然,不吃你再吐了。”

秦世森咬了一口,舌尖立刻傳來辛辣的味道,還好,並沒有想象中的刺激。他趕緊喝了一口粥,將姜絲順著吞了下去。

“怎麽樣?”崔承看到秦世森偷偷向下撇的嘴角,加上比起平常更隨意的居家形象,無論是沒有打定型軟趴趴遮著一部分眉毛的頭發,還是相對西服襯衫松垮不少的深藍色套裝真絲睡衣,都讓崔承覺得秦世森非常非常地……可愛。崔承強忍住想要摸上去的沖動,手掌在餐桌底下攥了攥拳。

秦世森猶豫片刻,說,“可以接受,但不好吃。”

“好吧。”崔承點點頭,又把煙鬥刁上了,“那以後咱們不吃。”

崔承等秦世森兩口把剩下的粥喝光了,將碗筷拿進廚房,崔承看不得家裏臟,也看不得秦士森的廚房臟,不願意扔在池子裏留給阿姨明天去清理,於是把用過的鍋和碗筷都收拾幹凈了。出來的時候秦世森還在餐椅上坐著,既然起來了,暫時也不特別困,他拿起手機查看了幾封白天沒時間打開的不太要緊的郵件。

“很晚了,工作明天再做也不遲。”崔承也在他對面坐下,笑著說,“粥怎麽樣?如果還想喝,下次還給你煮,並且會提前把調味的姜全部扔掉。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秦世森覺得有點好笑,他悠悠地說,“趙阿姨做飯才是最好吃的,這裏有她,你覺得你有什麽優勢能跟我講條件?”

趙阿姨是秦世森花大價錢請來的廚娘,曾在米其林星級餐廳工作,為了對得起並保持這份不菲的薪水,現在她將畢生絕學都用在了給秦先生做飯上。

“先聽我說完。”崔承笑笑,“特別簡單一件事,真的。何況我認為,趙阿姨無論如何都是學不到我熬粥的秘方的。”

秦士森揚眉,“說說看。”

“不許再亂吃藥了。”崔承身體前傾,胸口抵在桌沿,雖然餐桌寬大,但好歹離秦士森更近了一些,越是這樣,秦士森眼底這幾天才熬出來的青黑越發明顯。

崔承和秦士森的保鏢們混得稱兄道弟,從他們嘴裏打探了不少關於秦士森的消息,他知道秦士森每天都需要高強度的工作才能同時平衡處理好公司和幫派中的事務。秦士森具體在做什麽,崔承不知道,但自從出了上次被偷襲的事之後,崔承明顯感覺到秦士森滿身都帶著戾氣,崔承畢竟也是摸爬滾打混出頭過的人,他大概能猜到,也許,現在已經到了上一代幫派鬥爭的關鍵時刻。

崔承接著哄道,“好不好?我給你做好吃的,反正住這兒也沒什麽別的事兒,實在不行我當陪聊,聊到你睡著為止行不行?白天你沒時間休息,晚上的睡眠質量尤為重要,吃藥治標不治本,解決不了問題,還會產生依賴性。”

秦世森呼吸一頓,他回避崔承的提議,“我以為你會要求可以隨意出門或者回家看店,畢竟還有生意要顧。”

“呵!小本經營的好處就是關個把月門也損失不了什麽,而且,王浩在那管點兒事兒。”崔承沒理會秦世森的意圖,他步步緊逼,使出殺手鐧,開玩笑似的說,“加碼。明天我回去拿套工具和材料,給你也做個裝沈香的崖柏小籠子怎麽樣?我看你每回坐我車都盯著看半天,挺喜歡的吧……?哎,一般人我不給做的啊,這個玩意兒看著小,鼓搗起來特麻煩。”

秦世森心底泛出一絲絲異樣的酸脹感,崔承,崔承——他在搞什麽?這麽些天,秦士森甚至沒有對把崔承“軟禁”的原因解釋過一句,他對自己有些過分的決定毫無顧忌地全盤接受,現在花這麽大心思就是想讓自己不吃安眠藥?

“我都替你覺得虧得慌。”秦世森偏了偏頭,說。

崔承眼神溫柔而堅定,直直地看進秦世森的眼眸深處,他不茍言笑的時候認真得嚇人,“我不覺得虧就行。”

秦世森突然感覺到頭暈暈的,有些怪異的思緒很難理清,大腦運轉的速度變慢,他不知道要怎麽回應才算得上更合理,更正常。

也許是安眠藥開始發揮作用了,秦世森想,那麽,“好。”

秦世森聽見自己答應了,他沒敢看崔承的表情,扶著額頭說,“我困了,晚安。”

崔承笑出一口大白牙,他向後仰了仰,靠在椅背上停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說,“等等,一塊兒上樓吧,我也困了。”

秦世森當然並沒有等他,崔承立刻快步跟了上去,他腿長速度快,非要趕起路來一步能當作別人的兩步,他在秦世森開門的瞬間,把人叫住,“還有一個問題。”

秦士森捏著鼻梁,悶聲說,“明天再談。”

“好。不過……”崔承不安分的大手終於得償所願,撫上秦士森的頭頂,順著柔軟的發絲捋了一把,“翹起來了。”

秦士森微怔,他不矮,有一米八三、八四的樣子,而更高大的崔承與他離得很近,只擡起手臂,就讓秦士森有種那一天和剛才夢中被崔承護著的錯覺。恍惚間,秦士森差點以為,崔承會低頭……吻下來,他甚至已經開始心跳加速,面部發紅。

但是,崔承的手立即離開了。

轟隆一聲,腦袋仿佛炸開了一般,秦士森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他怎麽會對這種事情有所期待?

秦士森像被施了定身咒在原地天人交戰,而崔承卻只看到了秦士森呆楞地擡頭望著自己的表情。他嘴唇微啟,那幾根不聽話的頭發還固執地支棱著,就著不甚明亮的走廊壁燈,崔承還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有自己的輪廓。崔承從沒有見過像這樣毫無防備的一面的秦士森,這對於本就心懷不軌的崔承來說,根本就是最赤裸裸的邀請!

崔承再也等不了了,他早發現秦士森對他並不是毫無感覺的,但是要冷酷又內斂的秦士森認識到這一點,主動說“好”,不定得等到哪年哪月去。崔承關不住的內心深處的情感,在這一刻勃發而出!

一股強大的力量摟住秦士森的後腰,他感覺到自己的後頸也被粗糙的大手控制住了,身體被崔承環進了屬於自己的領地,兩人的皮膚之間只隔了兩層薄薄的衣服布料,又硬又厚的胸肌壓著秦士森,緊接而來的,是與粗暴的動作截然相反的輕柔的親吻。

仿佛怕秦士森受到驚嚇,崔承的唇先是試探性地落在他的額頭上,然後向下,眉心、鼻尖、臉頰,最後,在兩人交纏的鼻息間,崔承與秦士森額頭相抵,他低啞的嗓音具有蠱惑人心的效力,“你可以,隨時叫停。”

多狡猾的崔承,剛說完這句話,他就把秦士森的嘴封上了。

秦士森動彈不得,他大睜著眼,看到崔承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崔承的嘴唇貼上自己的,剛才就已經被炸得稀碎的腦袋中,最後一根控制理智的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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