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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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盛秋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只是單純關於能力的較量,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方法。”

“但是——”她頓了頓,有些憂心忡忡,“這樣一來,你們以後和其他鋼琴老師的合作會不會……”

“如果要靠互相吹捧嘻嘻哈哈才能合作,”陳跡輕笑了聲,溫和地打斷她的話,“這樣的交流,我想我們這的學生並不需要。”

“如果實力不是第一位的考量,那我們應該反思,給學生提供的是否還是一個純粹創作的環境。”

陳跡平時懶懶散散的,好像什麽都好商好量,在今天這個問題上,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重,目光沈沈地落在盛秋身上,盛秋覺得他嘴裏說出的那些話沈甸甸的。

很有深度和分量。

純粹的創作環境。

在這個到處充斥著人情和面子的社會,實力可能不是最重要的,有太多排在它之前的因素了。盛秋小時候參加過的鋼琴比賽,那次比賽是老師瞞著她報名的,參賽曲目也是剛上課不久,自己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遵照老師的要求修改,盛秋當時是陪一起學琴的另一個朋友參加,直到比賽現場的廣播響了幾遍自己的名字上臺的人連影子都沒有,她才半信半疑地確認主持人念的那個名字可能是自己。

那次她彈得並不盡如人意,曲目上手還沒有到得心應手的程度,盛秋不明白老師為什麽要選這首讓她參賽,譜子沒有完全背下來,盛秋卡在一個重覆的段落多繞了兩遍,不少地方有些失誤。

就是這樣連她自己都不滿意的表現,那次比賽她竟然還拿到了不錯的名次。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個戴著眼鏡看起來一臉精明的評委老師的話,當盛秋在臺上接過他頒的獎杯時,臺下響起了熱烈掌聲,盛秋談不上高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在燒,好像觀眾每鼓一次掌發出的聲響,都是在對她演奏過程中的瑕疵的嘲笑。

評委老師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原來你就是A老師的學生啊。”

當時盛秋年紀還小,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只是從那之後盛秋十分討厭參加比賽,比賽需要填指導老師,幾乎每次交報名表的時候,她都會收獲和當年評委老師一樣的令人不適的關註。

盛秋的老師是南音的老教授,這麽些年來慕名而來想讓他收徒的人不在少數,其中不乏家境還算不錯的,但是小老頭兒很有個性,他收的學生似乎沒有什麽章法可言。

普通的音樂學院教授基本只收專業生,而且程度基本達到演奏家級別,他們的時間很寶貴,每一分鐘都要花在刀刃上。像他們這樣級別的教授幾乎不怎麽從零開始教初學者了,這樣的教學自有大把的基層老師去做,他們要做的是畫龍點睛。

但是小老頭兒收了盛秋,一個完全業餘,以後也不太會走專業的學生。因為這個原因,每次盛秋出去和別的鋼琴老師的學生交流時,大家都會忍不住好奇地打聽。

對盛秋來說,那幾乎是一種煎熬。

所有的人都要圍上來細細瞧上幾眼,讓她彈彈最近學的曲子,盛秋想到了小時候過年,於歆也常讓自己在那些面都沒見過幾次的七大姑八大姨面前露一手。他們對盛秋充滿了興趣,究竟是什麽樣的天才讓老師收了她?

可是在她演奏完畢後,所有人臉上又是一種相同的淡淡的失望神色,雖然他們極力掩蓋,但是盛秋還是瞧出來了。

眼睛裏那些一閃而過的失落。



就彈成這樣?

盛秋每次出去,那些人會因為她是老師的學生而多看一眼,同時在了解到她的水平後很快又會嗤之以鼻。

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下,盛秋也變得有些猶豫,那次比賽她彈得不好,只要耳朵沒問題的人都能聽出來她有幾個地方明顯失誤,但為什麽她還能拿成績?

評委的話久久縈繞在她的耳邊。

後來她慢慢長大,上課的時候也見識到形形色色來老師家拜訪的人,那些諂媚的討好,都和那一年意味深長的評委老師如出一轍,盛秋才開始確定,有時候她即便拿到了成績。

那也是不屬於自己的能力。

別人是看在老師的份上,才把獎頒給她的。

師門這個事在南音鋼琴系裏是一個很神奇的存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大家越來越喜歡攀比老師,好像老師厲害就等於自己也很厲害一樣,如果你有幸拜在了音樂系主任或者是目前還活躍在世界舞臺的鋼琴家名下,那你確實——可以橫著走,甚至這無關你的實力,大家只要見到你,聽見你彈琴,從落下第一個音開始,他們就要誇。

“彈得真好。”

“基本功真紮實啊。”

雖然盛秋也不知道,只是剛開始彈,有什麽能聽出水平和基礎的。

後來她知道了,這就是人情世故,和能力無關。

“既然這樣的話,”盛秋笑了笑,“那我也支持。”

得到了盛秋和陳跡的認可,賀銘猛地一拍大腿,“好!那就這麽定了,我一會兒就和他們聯系。”

“對了小學妹,你到時候也來玩玩唄。”

盛秋撇撇嘴,很是不服,“你是不是人手又不夠了抓我當壯丁啊?”

賀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看那視線從來沒落在自己身上半分的某人,打趣道,“這麽說可就見外了啊,我們向來不拿家屬當外人。”

盛秋:……

看著學妹仍沒個準信兒,賀銘湊到身軀跟前,幽幽地說道:“你要是不來,誰幫忙分擔陳跡的活兒。”

盛秋:……

好吧,在拿捏這一塊兒,賀銘真是沒輸過。

-

賀銘很快把比賽消息發布出去,時間定在兩周後,地點就在他的工作室。賀銘把她和陳跡拉了個小群,每天直播自己的辛酸史。

【HM:笑死我了,開始有一百多個人找我,每天消息轟炸的樣子生怕我跑路今年不辦了,結果你們知道嗎?】

陳跡在群裏基本不接話,只有賀銘有事情需要他拿主意時,才會在艾特他的時候冒頭說兩句,盛秋不忍心看到他冷場,很乖巧地回覆。

【晚楓:結果怎麽啦?】

【HM:哼,還是小學妹給我面子。】

【HM:不像某個人只會讓我尷尬地冷著。】

【HM:結果我把盲選評判以及不準評自己學生的規則發布之後,數量直接腰斬哈哈哈哈。現在留下來的老師五十個都不到。】

【晚楓:走了這麽多呀?】

【HM:早有預料哈哈哈,我開始以為只是少部分老師混混人情,倒沒想到有這麽多。】

【HM:而且我問了下,基本上每個工作室都只會派一名學生過來,這樣也好,減輕我們不少壓力。哈哈哈看樣子就我們學生最多,這次算是賺了。】

盛秋有些不理解,開始不是說每個老師手上不少藝考生嗎?怎麽現在就只有一個了?

陳跡躺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女生一臉不解,看看他又不好意思問出口的樣子,臉紅撲撲的,像是夕陽的紅暈。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瞥了眼手機屏幕裏的聊天記錄,一眼看穿她想問的問題,解釋道:“只派一個學生出來的話,場面不至於太難堪。”

“啊?”

他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雙手交疊,掌心枕著腦袋,“這樣學生彈得再差,也只是一個人的事,還算不到工作室頭上。”

“也代表不了他們的教學水平。”

盛秋心想,這裏面門道可真不少。

參加比賽的人少了,賀銘的擔子減輕不少,兩人一統計,最後確定參賽的選手一共三十二人,兩人工作室的幾乎占到半壁江山,賀銘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他和陳跡辛辛苦苦,又是辦比賽又是當評委的,幹得都是出力不討好的活兒,有時候話說直接了還得罪人,辛辛苦苦辦個比賽,到最後連個吆喝聲都沒賺到,與其給外人做嫁衣,還不如可著自家孩子使,給他們一個公開演出的機會,訓練訓練上臺的心理素質。

其實彈琴到最後,拼的不是手上功夫有多厲害,他和陳跡都一致覺得,要做到把上臺當成日常練習一樣自然,這個比手上功夫要來得更重要些。

對他們以後真正吃演奏這碗飯來說。

他們應該學會和觀眾自然地相處,對聚光燈和舞臺都有一種像是喝水一樣稀疏平常的心態。

日子像上了發條一樣飛速運轉,很快來到正式比賽這天。

因為要布置場地以及對接選手和評委,盛秋早早地從家裏出發,等趕到賀銘的工作室時,已經有不少穿著正裝、系著領結的選手聚在前臺,賀銘被圍在中間,有條不紊地交代身邊的學弟妹把選手帶去候場區。

盛秋乖巧地等在一邊,直到賀銘身邊的人漸少,她才插著縫進去,問:“學長好,需要我幹什麽呀?”

賀銘擡眼瞄了一眼,將手裏的表格塞到盛秋手裏:“你今天就只幹一件事,幫咱把評委接待好,行不?”

“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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