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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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西服外套很柔軟,像是什麽特殊材質,手指觸碰的片刻宛如跌進雲層。

盛秋沒吭聲,就算知道有被人撞見的概率,也有種不管不顧的念頭。

陳跡揉了揉她的腦袋:“我沒答應張榕。”

“嗯。”女生輕細的聲音從懷間傳來,聽起來悶悶的。

“那怎麽還不開心?”

“我沒有。”

沒什麽語氣。

陳跡松了松攬住她的手臂,把持著她白皙的胳膊,“讓我看看,吃醋了?”

聽到這句,女生臉上才浮現出急急辯解的表情。

“才沒有!”

哪有那麽小氣。

朦朧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一切都變得柔和起來,盛秋發現,方才站在大廳裏的耀眼燈光襯托得他華麗又淡冷,像是遙遠雲端存在的神祇,現在站在月光下,清清涼涼地灑了一身,陳跡身上那種孤傲清絕感又似乎消散。

這會兒只叫人徹徹底底沈迷在他那張如雕刻般精致的臉上。

周身萬物皆黯然失色。

盛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待陳跡裝模作樣地咳嗽了聲,視線才不舍收回。

“你怎麽過來了?”

這個時候音樂家不應該最忙的時候嗎?而且孩子們應該也會有不少意外狀況,盛秋也考慮過要不要先去音樂廳幫忙,但最終還是不想叫孩子看見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占了上風,決定來這一個人靜靜再過去。

陳跡和他不一樣,這個時候他應該是所有人的中心和焦點才對。怎麽也跑來摸魚?

“女朋友心情不好,自然是要哄的。”他彎了彎唇,“想和你一起過去。”

不得不說陳跡這話她很受用,盡管實際盛秋並不需要,但是他能這麽說,自己也還是開心得想要轉圈。

她努力壓了壓嘴角,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輕描淡寫地回答:“哦,那走吧”

“男朋友。”

兩人一齊從盡頭的旋轉樓梯走上二樓,主廳站著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遠遠看見兩人後,便從腰間拿了對講機說了些什麽,隨後微笑著向兩人點頭示意,拉開音樂廳厚重的大門。

陌生視線投來的剎那,盛秋下意識攥緊了挽住旁邊人的手臂,大約是覺察到她的動靜,自己冰涼的手背很快被覆上一層溫暖。

男生沈聲道:“緊張是正常的,不過你記住,我會在旁邊。”

盛秋點點頭。

主廳內,孩子們分成幾撥分散開來,一撥站在舞臺最中央,排成一列小縱隊,依次等著試琴,在賀銘的指引下,孩子們有條不紊地坐上琴凳試奏一會兒表演的曲目,雖然只是幾個句子,但從他們指尖流淌出來依舊動聽。看來孩子們調整的狀態還不錯。另一撥在舞臺左側下方,穿上西裝的孩子仿佛小大人般,正低頭悉心聽著那兩位賀銘帶來的兩位南音老師的教導,吉他和長笛都是他們平時練習慣了的,不需要適應新的陌生樂器,在待會演奏上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一切都是心態問題。

還有些孩子坐在第一排的觀眾席,應該是已經走完流程了,正看著舞臺上的同學們試琴。

盛秋和陳跡從左側的通道慢慢下到第一排,舞臺上的孩子眼尖發現了兩人,驚喜地叫了句:“小秋老師、陳老師。”

四面八方的角度,無數雙眼睛望來,他們成了全場的焦點。

楠村的孩子們,平時最常打交道的就是土地,別看他們身板小,卻能幫著家裏老人幹不少農活兒,餵豬、放牛,有時還要趕鴨子去河邊洗澡,除了在學校學習,他們的日常大多被這樣的生活充滿。

他們穿著很樸實,通常是什麽方便、耐臟、不容易磨損穿什麽,而且小學有統一的校服,家裏有些困難的孩子也不必為衣物發愁,只是他們的衣服往往是最基本的款式,盛秋剛來的時候,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T恤和黑色校褲,沒有什麽花紋,女生和男生的款式也沒有什麽不同。

而在南城的一些學校,女生夏天可以穿裙子,不止黑白,淺綠明黃,各種顏色的都有,即便是最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或衣領處也會點綴有精致蕾絲。

這是盛秋第一次見到打扮得如此明亮的孩子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男生帥氣,女生優雅,雖然這個世界不是童話,現實世界裏沒有王子和公主,但盛秋還是真心覺得。

今晚,她的孩子們就是最帥的王子、最美的公主。

“小秋老師!”在她和陳跡走到第一排時,舞臺上的一個小女孩先一步沖了下來,撲進她的懷裏,仰起圓圓的小臉問:“你好漂亮呀!”

身邊的孩子們一窩蜂似地越湧越多,陳跡抱臂站在一側,看著宛如孩子王站在正中心的某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賀銘也隨著一起下了臺,默不作聲地站在陳跡身邊,看著那個人群裏閃閃發光的小學妹,用胳膊肘撞了下身邊的某人。

“你小子,動作還挺快。”

陳跡輕哼了聲,沒接話。

“不過你早說這事啊,那張榕在的時候我也不至於犯傻成那樣。”早知道他和小學妹成了,自己當時也不能那麽沒眼力見,對張榕熱情過了頭。

小學妹才是自己人。

“她人呢?”陳跡淡淡地問了句。

賀銘揚起下巴想後排角落裏點了點,陳跡順著方向望去,大約倒數兩三排,四周都沒人的位置坐著位女生,兩人視線接觸後,陳跡又面無表情地移開。

賀銘看著陳跡滿臉黑線的模樣,想著挑個話題活躍下氣氛。

“我問你個事兒。”

“說。”

“一會兒……咱這音樂會就這麽開始了?”賀銘狐疑地看著陳跡。

平時能容納幾百人的音樂廳,眼下這功夫,只零零星星地坐著十餘人不到。音樂會沒有對外售票,只在音樂廳的微信公眾號的推薦文章裏,宣傳了今晚的這一場音樂會。

音樂會的名字很簡單,叫“聽見”,把孩子們名字和他們的表演曲目一一列明,並在旁邊印有楠村小學的字樣,最下方一行小字寫著不起眼的幾個字。

“指導老師:陳跡。”

這一行字隱在海報最下方的深色裏,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寫這麽小誰知道是你教的啊!哪有人會來看。”賀銘嘆氣。

這年頭看音樂會的人本來就越來越少,雖然最便宜的票價只兩位數,但還有大把的人嚷嚷著音樂會票太貴,也不知道一頓飯都能吃出票價幾倍的人有什麽立場講這話。現在最賣座的,頂尖藝術家還不行,還得破圈,嚷嚷得讓別人全知道才好。

這小子倒好,一聲不吭地,生怕被人發現自己辦了音樂會。

如果用陳跡的影響力,憑著這幾年媒體給他灌的各種各樣的名號,再加上這又是個不愛營銷的主兒,平時低調得像是沒這號人似地,這會子辦音樂會,好奇心作祟都會想著要來看看。

再加上宣傳和炒作,怎麽著也不該是今天上座率如此淒慘的局面。

“還沒開始,”陳跡瞇了瞇眼,看著不遠處笑容明媚的女生,瞥了賀銘一眼:“你又知道沒人來?”

賀銘:這小子你說能不能別大喘氣?!急死個人!

演出開始,觀眾席的燈光熄滅。

盛秋、陳跡、賀銘以及所有的孩子等在舞臺一側,一位盛裝打扮的女主持人拿著話筒從舞臺旁緩步走向正中間,嗓音清亮地開始介紹今晚的音樂會。

盛秋偏過頭掃了眼,臺下觀眾寥寥,目測不超過二十人,分散在不同區域,顯得音樂廳空蕩蕩的。

“今晚的音樂會很特別,”穿著白色晚禮裙的主持人緩緩說道,她面帶微笑地看著臺下,仿佛此刻不是空無一人,而是浩浩蕩蕩坐滿了人一般,她正無比鄭重地向他們介紹。

“這個時代有種說法,學音樂需要付出高昂的成本,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限制,現在的社會幾乎快要默認,只有家庭條件還不錯的小朋友才有資格去選擇自己喜歡的樂器,因為價格不菲,把很多人都擋在音樂的大門之外。”

“現在常見的是那種精英式的小孩,音樂像是成了他們的專有物,無論是業餘還是專業,現在似乎只有一定的物質條件才能夠享受音樂,更不要說走進音樂廳,辦一場音樂會。”

臺下靜悄悄的,孩子們都屏住了呼吸。落針可聞。

盛秋是如此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

那一刻她似乎成為了孩子們的虔誠信徒,今晚的舞臺註定屬於他們,回想起到楠村後的點滴生活,再到今夜的音樂會,她仍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就像主持人說的——音樂幾乎快要被壟斷成階級的附屬品。

資源、金錢,這些都成為隱形的高強壁壘,阻止著像是楠村小學這樣的孩子們想要學習的心願。

“但是,今晚的音樂會我可以很驕傲地宣布,楠村小學的孩子們打破了這一種印象,在老師們的幫助下,他們從零開始學習音樂,完全出於自己喜好選擇了喜歡的樂器,並努力練習,而到即將登臺的現在,小學的孩子們已經可以舉辦一場完全屬於他們的音樂會。”

主持人的話還在繼續,但盛秋已經沒了心思,她只聽見耳邊輕輕落下一句:“準備好了嗎?”

“該我們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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