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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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陳跡不動聲色地出現在她身邊,一臉笑意。

和之前幾次只穿著白襯衫不同,他今天穿的是一整套西服,黑色的西裝外套織著細密金色絲線,在燈光的籠罩下顯得低調又高貴。他已經化好妝,其實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化妝師約莫只是畫了眉,連粉底都沒上,整個人看起來有種獨屬少年的傲氣。

盛秋朝他撇撇嘴,小聲說:“我又不像你一樣,上過的臺比我吃的飯還多。”

“沒事,多習慣習慣就好了。”

盛秋:?

距離兩人幾步開外的孩子不知誰回頭望了一眼,看到陳跡後小聲叫了聲“陳老師”,孩子們便拋下講解的工作人員,把兩人團團圍住。

還沒有到進場時間,大廳只有幾位穿著制服的音樂廳工作人員。

盛秋做了個噓的手勢,手掌往下壓了壓,孩子們見狀壓低了聲音。

“陳老師,你怎麽才來呀。”

“我譜子都快忘光啦。”

不少孩子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們待會是不是能試試這裏的鋼琴呀?”

選擇鋼琴的孩子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這或許是所有的鋼琴演奏者都會面臨的問題,無論是否專業,無論學了多少年,總有一個永恒不變的問題。

如果其他樂器都是演奏員和自己樂器在舞臺上的並肩作戰,那麽鋼琴演奏者永遠做不到這一點。

他們日常在家練習的鋼琴,除非是世界範圍內享譽盛名的鋼琴家,否則大概率不可能隨著他們一並登上舞臺。

在舞臺上等待著他們的,永遠是一臺陌生的、未曾接觸過的鋼琴。

這意味著演奏者需要重新適應,找到觸鍵的手感,每臺鋼琴的聲音和狀態都有所不同,每次登臺他們都需要重新認識、熟悉這次演出使用的鋼琴。

這也是為什麽楠村小學的孩子們會緊張的原因。

“待會姐姐會帶你們去主廳試琴,不用太擔心,”陳跡笑了笑,很親和的模樣,“和學校那架是一樣的。”

不提這茬兒盛秋幾乎快要忘記,到現在還擺在學校的那兩架鋼琴是音樂廳演奏級別,每天接觸得如此容易,盛秋差點要把它們當做普通的練習琴。

陳跡的話徹底讓孩子們把心放回了肚子,如釋重負。

不遠處一個穿著制服的男性看見他們後小跑著過來,向陳跡問好的同時瞥了眼他身邊穿著樸素的女生。

盛秋識趣地往前跨了兩步,和兩人拉開距離,大廳過於安靜,二人的交談聲依舊飄進耳朵。

“陳老師,有一位您的女性朋友正在休息廳等您。”

女生?

盛秋有些好奇,註意力在這句話上多停了一秒。

誰啊?

“她說她叫張榕,報出名字的話您應該知道。”

聽到那兩個字,盛秋呼吸一滯。

-

她和張榕的關系,不知該如何形容。

並不像是常見的重組家庭那樣,待她不好的繼父和算計心機的姐姐。相反,張亦對她很好,仿佛正是擔心別人會說他不視如己出一般,張榕有的,她也有。張榕沒有絲毫表現出不快,對張亦的公平沒有什麽意見。

至少不反對。

盛秋對他們還是很感激的。

至少在快要把她當成透明人的於歆面前,張亦算是補償了一些長輩缺失的遺憾。

她和張榕的交流並不多,兩人都是不愛說話的性子,在一起時場面要更冷些。張榕只有在彈琴的時候才會多和自己說兩句,因為她學過音樂,雖然後來停了,但好歹也是家裏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最開始把琴搬去張榕房間的時候,她時常邀請自己晚上能不能幫她聽下曲子。

屬於舞臺的人需要觀眾。

盡管那陣子她還沒有從家庭變故中坦然地走出來,但面對張榕發出的邀請,盛秋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的水平有限,那些音樂上的高深理解她不懂,也說不出口,給張榕的建議都是自己基於普通聽眾,即便什麽都不了解,這樣的人走進音樂廳,在聽到張榕音樂時的第一感受。

張榕的音樂很完美,節奏很穩,幾乎沒有錯音,所有的技術都游刃有餘,那樣的高度盛秋再怎麽練習,也很清楚這輩子都追趕不上。

但她總覺得張榕的音樂裏少了點什麽。

她的音樂像是挑不出錯的工藝品,一切都被打磨得剛剛好。

後來有一次,盛秋偶然在某個二手集市上摸到了一個沒有被拋光磨平的陶制小罐,表面紋理坑坑窪窪,像是崎嶇山路。

不知怎的,手在撫上它的一剎那,盛秋竟然覺得有些莫名的觸動。

當時不知該如何描述的感覺,前些天陳跡給了她答案。

張榕缺少的,是那些能打動觀眾的樂感。

那時她還不知道張榕的心氣有多高,她只知道從自己跟隨著他們的家庭生活的這段期間,張榕對她還算不錯。

但盛秋沒有想到,在分享了這個建議後,張榕對她的態度變了。

不再邀請她去房間聽曲子,平時大多數時候都關著房門練琴,有時聽見她回來了,明明在客廳,後一秒也會立即回房間,盛秋和她相處的機會也只有後來住校後偶爾幾次回家吃飯。

在學校看見也不會打招呼的程度,張榕不希望過多的人知道他們家的事,所以在學校兩人也只當陌生人。

高二跨年那天,室友們都去南城廣場聽零點的鐘聲,只有盛秋一個人留在寢室,翻著手機百無聊賴。

她想給於歆打個電話,卻不知道時間會不會太晚,會不會打擾她休息。那一年,她幾乎沒有太回過家。

盛秋總覺得,自己回去後,幾人之間似乎豎起了一道冰冷堅硬的墻。原本嬉鬧的三人在看到她的出現時,會像學生看到教導主任一般,收斂起笑容,明明興奮聊起的話題戛然而止,盛秋連想要順著他們話說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的次數多了,盛秋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這個家的外人,游離在幾人之外,仿佛旁觀者。

沒有爆發過激烈的爭吵,但盛秋覺得,她和張榕的關系還不如陌生人。

或許她並不想讓自己評價她的演奏。

也是,她有什麽資格呢?

陳跡低沈地聲音重新把她的思緒拉回。

“那我和她一起過去。”陳跡瞥了眼從剛才就側身僵在那的女生,仿佛一瞬間被人抽出靈魂,眼神空洞而麻木,沒有聚焦地定在前方。

“她?”工作人員順著陳跡的視線看去。

剛才那個穿著樸素的女生。

陳跡笑了笑:“嗯,也是演出嘉賓。”

工作人員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原來是您朋友啊,我開始以為是觀眾呢。”

陳跡回以微笑:“不是朋友。”

“啊?”

“是女朋友。”

工作人員附和地點點頭,反應過來後,笑容凝固在臉上。

-

孩子們交由工作人員一起去主廳試琴,賀銘帶的那兩位學弟學妹因為不需要上臺,陪著孩子們一起過去,賀銘的演出服還在休息室,便和陳跡還有盛秋一起走。

“你這小子,怎麽走到哪都有人追?”賀銘盯著他那張今天被好好捯飭而熠熠生輝的臉,嘆了口氣。

盛秋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低著頭看著眼前的路。

上大學的那段時間,張榕的名字賀銘在沒有見面之前就已經聽過。他們在的那所音樂學院很難考,每年的招收名額全球只有幾個,來自國內的更是屈指可數。可偏偏,在陳跡拿到錄取名額的次年,又聽說有位國內的女生拿到了入校資格。

要知道,在陳跡之前,對國內的招生已經空缺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這之後一招就是兩個,這對學員來說可是前所未有。

這個消息在他們校友圈迅速地傳播、擴散。

開學的時候張榕找上門來,陳跡也沒有掩飾的意思,兩人自然地問好,從那之後,張榕便常來找陳跡。

後來大家才知道,張榕是陳跡的學妹。

於是一個感人的異國追愛故事就此單身:傳說高中時期兩人已經互生情愫,但是男生被家裏安排留學,不得已和女生分開,哪知道女生不甘心,直接追著男生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學,甚至還是相同專業。

學長和學妹的關系,本就容易讓人遐想,更不要說兩人還有這麽一段往事。

後來風言風語傳到了當事人的耳朵裏,陳跡一次當著她的面讓大家不要再開兩人玩笑,當時賀銘也在,張榕眼睛暗了暗,隨即又笑開來,附和著說了兩句。

從那之後,兩人的八卦沒再傳出過。

好家夥,現在又追回來了?

賀銘偷偷瞥陳跡一眼,這家夥還是一臉冰山樣,也不知道女生都看上他什麽了,一個個奮不顧身地往裏跳,追去國外還不算,知道他回國,還追了回來。

陳跡餘光瞥了眼身後的女生,淡淡道:“我沒興趣。”

賀銘:得,不光冷,還傷人。這年頭姑娘怎麽都好這一口?像他這樣的世紀大暖男豈不是這輩子都沒機會?

休息廳在工作人員區域,鮮少有人經過。

遠遠看見有人過來,張榕便興奮地舉起手臂晃了晃,叫了聲:“好久不見,陳跡哥。”

聽見那熟悉的聲音,盛秋的心猛地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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