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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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那天在公司樓下遇見她時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這麽些時日過去,當時的垂頭喪氣早沒了影子,現在的她雖然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但是內裏的品質已經悄然蛻變。

陳跡原本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雖然之前也教課,但他也沒有正式當過學校老師,第一次嘗試,難免會出錯,很難顧全局面,帶她來的原因除了希望能排遣情緒,另一方面也希望對於教學的內容和形式,她能作為旁觀者多給點建議。

陳跡點點頭,溫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有些行政上的事需要你幫忙。”

盛秋拿出手機,調出備忘錄,開始敲字。

陳跡瞄了一眼,繼而放慢語速:“我可能沒有那麽多的精力顧及教學以外的內容,而且楠村小學本身教師資源也非常緊缺,所以老師們的任務分配會沒有明顯的界限。”

加上陳跡,老師一共也才三人,這樣的人數,要再按照城裏按照科目給老師們劃分教學任務,那恐怕小幾十的學生根本無暇顧及。

在這裏,無論是哪一科老師,教什麽,幾乎都逃不開同一個身份。

班主任。

這一點陳跡不十分擅長,所以落到了盛秋頭上。

盛秋暫時沒覺得有什麽難度,從小到大她在學校待的時間比和於歆還要多,於歆二婚後就更是了,她住校,平時來往更少。盛秋有時也覺得,和班上老師同學說的話都比和於歆說得要多。

班主任很心細,留意著班上每個同學的狀態,有瞧著不對勁的會及時談話——這些盛秋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沒多想什麽便答應下來。

-

半小時後,三輪車停在楠村小學門口。

遠遠地,盛秋便看見門口站著位頭發幾近半白的老人,旁邊跟著位中年人,皮膚有些黑,或許是楠村這邊的特色,盛秋覺得他笑得和剛才的三輪車師傅一樣慈祥。

慈祥的師傅和陳跡一起把行李卸下車後便又突突突地開遠了。

“陳老師,歡迎啊!”老人率先伸出了手,被陳跡趕忙接過一把握住,“謝謝,您是不是等了很久?其實我可以去您辦公室的……”

校長本來要派人來接他,但想著學校人手本來就緊張,而且陳跡覺得也不至於那麽難應付,就說自己過來就行。

沒想到校長會在門口等他。

“這位是?”校長的視線停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女生身上。

“校長好”盛秋笑了笑,“我叫盛秋,是陳老師的助理,以後有事您找我也行。”

“好好好,你倆都是好孩子。”校長笑得合不攏嘴。

楠村條件差,本來就沒有多少老師願意來,這年頭還能來雪中送炭的確實為數不多,陳跡過來這事是教育局協調的,說是暫時代課一學期,作為鄉村藝術教育的試點看看效果。

楠村的教育鮮少受到重視,尤其像音樂美術之類的課程,如果說語數英的主課他還能找到老師勻一勻、教一教,音樂和美術那真是,他想找個好點的老師給孩子們啟個蒙都找不到。

彈琴、畫畫,對這些家裏父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孩子們來說,怎麽看都很遙遠。

陳跡過來地時候是下午,正是上課的時候,所以沒見著其餘兩位老師,校長還另有貧困生的補助要忙,交代了下旁邊那位中年男人,便擡手抱歉道自己要先走了。

兩人準備先把行李放下,再去教師看看情況。

小學只有一棟教學樓,低矮的三層,和大多數城裏的小學不太一樣。城裏的小學除了教學樓,還另有其他的諸如多功能室,體育館和活動室。教室裏配備著PPT演示設備,體育館的活動種類豐富,有羽毛球、籃球的運動場地。

這些對楠村來說,似乎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中年人姓於,是校長助理,正領著他們往教師公寓走。

說是教師公寓,但實際學校一共也才三位老師,哪能專門蓋棟房子作公寓呢?其實也不過是一旁空著的教室,因為這幾年小學招收的學生越來越少,有不少教室空了出來,兩位老師在此之前都住在鎮上的家裏,趁著這個機會,便向校長提議,把教室改為宿舍,這樣還方便省了來往的時間。

於老師領著他們來到矮房前,看看盛秋,有些面露難色。

“盛老師不好意思,因為不知道您過來,所以暫時還沒有收拾出來您的房間……”

教室一共有三間,留下的老師一男一女,各自占了一間,知道陳跡過來,所以男生那間房子配了高低床,便於同住,女生這間,因為只有一位女老師住,所以暫時只有一張床。

剩下一間是堆了些雜物,勉強有一張高低床,但因為久無人住,到處都落了灰,有些結著蜘蛛網。

盛秋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沒事,到時候我打掃一下就成。”

想著陳跡還有自己的安排,盛秋拎著箱子往教室走。

中年人點點頭,這次來的兩位好像有點不同,除了現在留下來的老師,以前也有不少年輕老師來過楠村小學,但待的時間都不夠長。雖然嘴上說著不介意,但是當看到全貌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嘆口氣。

他其實很能理解。

條件艱苦嘛,怎麽會是讓人歡喜的事呢。

現在的教師提拔考核標準越來越規範化,其中一個評分因素就是基層工作經歷,這也是為什麽雖然楠村發展並不好,但是來來去去的老師並不缺。

但是大多數只是來走個過場,混個經驗。

大多數老師只留了幾周,一個月不到。

不知道他們會留多久。

陳跡把兩只袋子暫時擱在桌上,看了眼房間內沒法落腳的樣子,從角落裏拿了掃帚準備幹活。

剛拿在手裏忽地被奪了過去,速度快到陳跡楞了一秒,自己剛才真的拿到了?

“這我來”盛秋已經低著頭開始從裏往外掃,“你去忙你的就好。”

“我結束後去找你。”

陳跡心不在焉地哦了聲,又抄起原本掃帚旁邊的臉盆,“學生還沒下課,我這時候過去只能打擾他們上課。”

“下課是什麽時候?”盛秋擡眼問道。

“剛開始上,四十分鐘結束。”

一時找不到拒絕他留在這的理由,盛秋自顧自地掃著面前的那一小塊地。

學校都沒有鋪水泥,所以即便是屋內,風一吹還是塵土飛揚,盛秋輕咳了幾聲,倏地,背後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水珠一片片落在地上。

陳跡用臉盆裝了水,灑了一些下來。

原本還揚灰的地面像是被人安撫般迅速安靜下來。

盛秋低聲道了句謝,兩人一個灑水,一個掃地,配合得十分默契。

盛秋沒有什麽過高要求,只要能住人就行,所以打掃衛生也就是掃地除灰,然後把床鋪擦了一遍。

陳跡拿了塊新抹布,打了熱水,開始擦下鋪。

盛秋看了幾秒,略楞了下,隨後反應過來。

好像少了些什麽。

剛才忘記問於老師要被褥了,不知道待會能不能碰上他。

盛秋站在一旁,看著陳跡有些入神。

雖然也沒有太看過他在舞臺上的樣子,但是在想象裏,陳跡好像和面前的這一切瑣碎事務都無關。

人們對藝術似乎總有無限的憧憬和想象,認為他們就該是高高在上不惹半分塵埃的,盛秋第一次覺得,不彈琴的陳跡,看起來也挺帥的。

男生不知道她的心思,只在擦完床鋪後,掀了掀眼皮:“能幫我的行李箱推過來嗎?”

盛秋連忙收回眼神,嗯了句。

剛才一起直接來的她房間,陳跡的行李也還沒放回男生宿舍,就放在她門口位置。

盛秋握著拉桿推了過來,有些猶豫:“打開?”

行李箱都是些私人物品,不知道陳跡為什麽要在她房間打開,一想到自己行李箱裏裝著胡亂扔進去的換洗衣物,還有好些貼身內衣,以及衛生巾……

盛秋的臉幾乎都要紅透。

沒有辦法想象在別人面前,尤其是他面前,打開行李箱的樣子。

陳跡瞥了眼她紅透的臉頰,有些疑惑。

盛秋沒辦法,硬著頭皮拉開拉鏈,怕看見什麽尷尬的東西,她半睜著眼,奇又不敢看的樣子。

嗯……

沒有出現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東西。

行李箱滿滿當當的,疊著四四方方的床單,是黃油小熊的花紋,另有一個袋子,抽了真空,裏面裝了什麽看不清楚。

陳跡把袋子拿過來打開,漏了空氣之後,原本皺皺巴巴的袋子慢慢充盈起來。

盛秋這才發現,是和床單同色系的——

被褥。

有兩床。

南城溫度降下來後基本轉了秋涼,他帶的也是春秋天的薄被。陳跡拿了一床鋪在木板上,再把床單蓋在面上,最後將另一床被褥疊成方塊放在床尾處。

“要是夜裏覺得冷或者熱和我說一聲。”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做了一件無足掛齒的事。

盛秋的大腦卻宛如宕機,屢次開機都失敗。

他……是給自己準備的?

什麽時候?

怎麽沒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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