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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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想了些不該想的,盛秋又臉紅紅地把椅子轉了回去,默不作聲地喝湯。

身後的風力沒有移開和減弱的意思。

他調的溫度是中檔,風力也不強,就這麽溫和地吹在頭發上,徐徐地,像是春風。

吹風機有個特點,如果停在一處時間久了,熱風容易變燙,他好像知道一般,所以沒有停著不動。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每隔幾秒就輪換一次。

盛秋有些後知後覺。

這是在給她吹頭發?



不會吧?

“你……”她有些猶豫,但還是問出口,“是在給我吹頭發?”

聽到她的問題,陳跡輕笑了聲:“屋裏還有人?我怎麽沒看見?”

剛進嘴的湯差點噴出來,盛秋慌忙咽下,再度轉過身,陳跡勾著唇角看她。

“哎呀,”她伸手要去搶陳跡手上的電吹風,“我來就好啦。”

陳跡把拿著吹風機的手擡高了點,另一只把她摁回椅子上,不帶商量地轉了回去。

“別動。”

“你吃你的。”

聲音落下,盛秋只覺得頭頂被覆上一層溫熱。

大約是怕她亂動,他的手停在頭頂兩秒,很輕地按住,見她沒反應,吃風機才往上移了些。他的手指很軟,彈鋼琴的原因,沒有什麽指甲,柔軟的指腹就這麽嵌進頭發,貼著頭皮,輕輕撥弄著。

他的動作很溫柔,幾乎沒用什麽力。

窗外一片漆黑,屋裏亮堂,廚房的玻璃誠實地倒映著屋內的全貌。

她坐在吧臺,陳跡就這麽低著頭,舉著吹風機四個方向來回移動,像是在幹一件很重要的事,眼睛都不眨一下。

時間幾乎要靜止在這一刻。

原本臉頰騰升的溫度被他冰涼柔軟的指腹撫摸著,像是狂躁.病人猛地被安撫情緒。

盛秋屏住了呼吸。

她的害羞和不適褪去了不少,或許是因為陳跡自己沒當回事兒,就像是在幹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因為她在吃飯,不方便,所以出於朋友情誼地替她吹幹頭發。

但是盛秋知道,自己不是這樣想。

方才陳跡忙碌地背影還歷歷在目,她像是徹底沈溺在美好的幻想中。

不願輕易抽離。

這一刻,盛秋只覺得,他溫柔得小心翼翼。

像是一位溫和的丈夫,體貼妻子的不便。

這次她沒有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退,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原來有些場景,光是想想,也會這樣幸福。

女生沒有怎麽反抗,準確來說,她已經傻笑了有半分鐘之久,像是接受,又像是默許,任由他擺弄自己的頭發。

她的頭發濕濕的,方才說話的功夫已經幾乎半幹,頭發本身的弧度在熱風的加持下微微卷曲,像是溫順的小綿羊。

“燙麽?”

小綿羊搖了搖頭。

“那涼麽?”

小綿羊說話也是軟軟的:“沒有,很合適。”

盛秋說完後有些不好意思,眼底閃過一絲窘迫。

自己是不是太理所當然使喚人了?

她把筷子放下,空出的右手往頭頂伸,斂起笑小聲說:“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吧。”

盛秋望著玻璃兩人的倒影,比照著距離摸上去,男生的手指清瘦有力,就那麽握著把手,雲淡風輕的樣子。

她本想拿住風筒,把吹風機拿過來,在她眼見著要拿到時,陳跡的手像是不經意間向上擡了下,原本被吹得有些熱的後腦勺突然涼了下來,顱頂的溫度開始緩慢升高。

她的手,結結實實地握在了他的手腕處。

鼓風的輕微震動順著男生手腕傳了過來,酥酥麻麻,像是過電,她的皮膚貼著他的,似乎是摸到了脈搏,一跳一跳的。

像是小精靈在跳舞。

陳跡沒把手移開,就這麽任她握著。

“下次換你。”他淡淡說了句。

下次?

下次是什麽時候?

哪還有給她吹頭發的機會?

平時也都是她自己吹呀。

盛秋不明白什麽意思,但也沒問出口,不再堅持,乖乖讓陳跡把頭發吹幹。陳跡動作很快,把她的頭發翻來覆去弄了幾遍,七七八八幹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收了吹風機。

盛秋把碗筷收拾進水池洗幹凈,再倒扣著瀝幹水。陳跡懶洋洋靠著冰箱,雙手抱胸看著她,等她把最後一只盤子豎起放在瀝碗架裏,陳跡沖她點了點下巴。

“過來一下。”

盛秋覺得他有時溫柔得出奇,有時又高冷得不像樣,比如現在,連多一個字都沒有,主語都省了。

盛秋擦幹手,乖乖挪了過去。看著她過來,陳跡原本斜靠的身子正了些,得以在自己和冰箱之間騰出些空間來。

盛秋的頭幾乎抵著他的下頜,有輕微的摩挲感,幾乎是被他圈住般,她直直地盯著面前一動不動的冰冷大家夥,不知道他喊自己過來幹什麽,動也不敢動。

陳跡伸出胳膊打開冰箱,手臂經過時攪動的細小氣流輕輕劃過,像是蝴蝶振翅,掀起一陣輕風。

陳跡瞥了眼此時筆直站著的某人,彎了彎唇。

嘩啦一聲,冰箱門和密封條分離,儲存的冷氣瞬間湧了出來。

盛秋被眼前的一幕驚呆。

原本空空如也的冰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得滿滿當當,最上一層擺著好些蔬菜,基本是綠葉菜,有菠菜、娃娃菜、黃瓜,中間一層是水果,有一大袋橘子、兩三個火龍果,還有一盒新鮮的菠蘿果切,最下面一層是封住的透明盒子,壘著幾盒肉,最下面鋪著兩板雞蛋。

連一側的格子也沒有空著的,上面一層放著幾瓶酸奶,下面一層……剛搬進來時,盛秋試圖做過幾頓飯,雖然她不怎麽會做,但是下廚嘛就是這樣,孜然粉辣椒面五香粉之類的調料必須配齊。

眼下這會兒不知那些舊的瓶瓶罐罐都去哪了。

清一色都變成了嶄新幹凈的玻璃瓶。

陳跡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滿冰箱的過期食品,也不知道是怎麽生活到現在的。

淡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些都給你扔了,不知道的還吃著呢。”

“要有空的話自己做做”陳跡接著說道,“實在忙的話,就煮個面條臥個雞蛋也可以。”

“再再再忙的話,喝點牛奶把蝦煮熟了吃點,蛋白質得夠。”

“別想著將就,你這麽敷衍身體,以後它也會敷衍你。”

也不知道她是什麽工作,忙得連打開冰箱的時間都沒有,怎麽能過期一年的調料都還好好放著,要是今天他沒在,恐怕還要繼續吃下去。

“聽見沒?”想到這陳跡不由加重了些語氣問道。

女生微微睜大的眼睛很久都沒眨一下。

這些……都是他買的?

其實盛秋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他們這個行業,活兒說來就來不講武德,需要的時候得隨時配合采訪、修稿,盛秋雖然只是編輯,但因為林霧放手讓自己鍛煉,她總會在空餘時候向其他部門請教問題,比如和攝像老師一起出任務,林霧是主持人,平時得拍不少宣傳照,那些光影和構圖,都是盛秋觀察來的。

林霧在的時候,她幾乎沒有什麽休息的時間,也就更沒有什麽吃飯的時間了。

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外賣的日子。

千篇一律。

她對吃沒什麽講究,能維持基本生活就行。陳跡這麽一置辦,即便像她這樣不講究的,心裏也會漾起些覆雜情緒。

“你買了這麽多呀?”盛秋回過神後,伸出手撥開塑料袋看了看,光是綠葉菜都有三四種,還都是一斤裝的那種,更別提其他的了,“可是我不會做飯呀?”

她的語氣真誠,明明是在陳述事實,但加了語氣詞卻總有種撒嬌的意味。

她確實不太會做飯,平時覺都睡不過來,哪有時間學那些東西呢?

“哦。”

“不會做飯?”陳跡挑了挑眉,又把她的話重覆了一遍。

盛秋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這個好辦。”陳跡伸手關上冰箱門,食指彎著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以後不會的可以問我。”

-

他的力道很輕,卻在接觸到他手指的那一刻,額頭上的那塊皮膚溫度悄悄升了些,盛秋不知道該說什麽,訥訥地應了聲。

時間不早,陳跡沒再久留,讓盛秋一會他走後把門反鎖好。

盛秋送到門口,看著他把那不合尺碼的拖鞋換下。

陳跡換鞋的功夫,無意間瞥了眼剛才進門後被放在一旁角落的,早已被雨淋濕不成型的紙箱。

她那會兒在雨裏走了多久淋成這個樣子?

不管怎樣今晚心情看著是好點了。

“盛秋。”

“啊?”

他瞄了眼那軟趴趴的罪.魁禍首,語氣平靜:“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懷疑自己的價值。”

“我們的價值,不是因為能帶來價值而存在的。”

他看著她那雙懵懵懂懂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句道。

“而是因為本身就有價值。”

他笑笑,和她揮了揮手:“所以趁著這段時間有空,好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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