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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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不知怎麽的,今天她的腦海裏很強烈地湧起個想法——

不想再當鴕鳥。

事實證明,對待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只知道逃避忍讓是沒有用的,他們只會欺負上門來。

平時軟弱慣的人今天突然有了脾氣,女人瞬間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有些惱羞成怒:“你他麽說誰沒本事?”

像是瞬間被抓住痛腳,又或者是知道這會子功夫早已鬧開,現在全公司都在等著看她們笑話,她高揚起巴掌,眼看著就要朝盛秋落下。

“我去,你還敢動手啊?”急切而熟悉的女聲響起,洛桑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擋在盛秋面前,和她對峙。

她剛才趕著給樓下部門送文件,回來時就聽見鬧得沸沸揚揚,老遠就瞧見盛秋這邊不對勁。

看著那女人還不放手,嘴裏不幹不凈地問候著兩人祖宗十八代,洛桑氣得不行,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她的臉一扇。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格子間。

洛桑手下沒留情,幾秒後,剛才打過的地方便浮起鮮紅的巴掌印。

女人眼瞅著來硬的撈不著好處,順勢哭了出來,嚷嚷著要讓領導評評理,公司怎麽就招了這樣的潑婦。

盛秋沒想到洛桑真動手,小幅度地戳了下她的手指。

洛桑回過頭來,沖她揚了揚下巴,眼神裏完全沒有怕的意思,那分明是在說——

人巴掌都要打臉上了,怎麽能不還手呢。

趙炎辦公室的門就這麽敞開著,盛秋三個人進去的時候,他正靠著辦公桌旁的沙發上,閉著眼,像是在打坐。

剛才到現在不消停也已經好一會兒時間了,趙炎也沒有說什麽,此刻看見他們也沒有驚訝的表情,不鹹不淡地問了聲怎麽回事。

還沒等盛秋開口,女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先她一步說了出來,大意是盛秋仗著自己有本事,不把同事放在眼裏,她只是好心詢問需不需要幫著帶帶實習生,因為考慮到她近期的工作確實不太飽和,哪知道就被盛秋的同夥惱羞成怒扇了巴掌。

女人在辦公室哭得梨花帶雨,趙炎也沒有打斷的意思,讓她發洩了個痛快,抽了兩張紙遞過來。

盛秋牽著洛桑的那只手不自覺往裏蜷緊了些。

聽她把洛桑描述成自己的同夥,就像是她倆是什麽□□組織。盛秋的確不合群,連帶著她的朋友也不是什麽好鳥。

盛秋心裏又泛起一陣歉意。

這件事本來和洛桑沒有關系的。

都是自己把她拖下水了。

“根據公司員工手冊,”趙炎看著面前兩人。慢條斯理道,“如果是工作時間,嚴重影響工作秩序的,公司有權利給予停職處罰。”

趙炎沒有耐心把是非黑白弄明白,他也不需要弄清楚,因為自己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洛桑不是她們部門的人,和趙炎沒打過交道,此刻還想要爭辯兩句:“您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吧,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說的那樣……”

“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沒工夫聽你們家長裏短”趙炎毫不客氣地打斷,“這裏是公司,不是你們家,也不是大馬路。”

他的聲音很冷漠:“我就問你,剛才是你們幾個在外面鬧麽?”

洛桑嗯了句,但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又說:“是你打了她?”

答案顯而易見。

趙炎攤攤手:“這總得給人一個說法吧?”

雖然趙炎是在問洛桑,但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說不出什麽感覺,有點意味深長,也有一點像是在等什麽,終於苦盡甘來的意味。

直到他說要停洛桑的職,盛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洛桑自然是不答應的,但還寄希望在趙炎身上,急著辯解可以調監控,證明自己沒說錯,的確是她先出言挑釁盛秋在先,占不到便宜準備動手。

女人偽裝的哭哭啼啼和洛桑說話的聲音交織著,沖破著她的耳膜。

趙炎一副什麽都不關心的樣子,雙手環胸,靠在沙發上,連背都不願直一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洛桑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一時間有些慌亂。

盛秋看到了。

女人掩面哭泣的時候,紙巾掩著的,嘴角那一抹笑。

趙炎和她對視一眼,視線又很快移開。

哦。

原來,都是沖她來的啊。

辦公室早就亂做一鍋粥,那個到現在為止盛秋都叫不上名字的同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揪著她倆不肯放,讓趙炎評理。

趙炎擺出一副息事寧人的大度姿態,說自己肯定會處理。

她怎麽沒能早就看出來呢?

這樣蹩腳又拙劣的演技。

“那個,”盛秋清了清嗓子,開口。

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她,只有趙炎,笑瞇瞇的,像是等她說話已經很久了。

盛秋想起來,林霧帶她進公司時,第一次看到趙炎時,他也是現在這副表情。

笑容溫和地看著她,有一種領導很能體察下屬的錯覺。

胃裏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開始劇烈地攪動起來。

再看到趙炎這副樣子,只覺得惡心。

說不出的惡心。

盛秋本來就膚色就白,現在面無表情看起來更是冷了些,叫人直起雞皮疙瘩。

不想再在這裏浪費時間。

和趙炎拖拖拉拉的,這陣子她根本都沒有什麽有意義的工作,像是完全被架空,別的同事都有項目在跟,只有她的停滯不前。

盛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正常。

趙炎否起她的選題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甚至都不需要多幾秒思考。

盛秋差點以為,那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她有些累。

沒有專業知識的外行人,領導起來,她根本不可能心服口服。

盛秋冷冷地睨了兩人一眼,握緊了洛桑的手,她只想快點把話說完,“都到今天這步了,再裝就沒意思了。”

“趙總,你看她……”

盛秋沒給她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行了,這段時間招這麽多人又開掉的。”

“真以為是閑著沒事鬧著玩呢。”

“趙炎,”盛秋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努力平穩道,“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說的,沒必要玩這套把戲。”

除盛秋在外的所有同事,幾乎都被實習生折磨過一遍,且有些慘不忍睹,只有她,在第一輪的時候並沒有分到任何一名實習生。

盛秋以為是她的工作不飽和,趙炎考慮到她不需要才這樣決定的。

現在看來還是她太天真。

其他人因為暫時統一的一致對外對象而迅速結成同盟,在他們看來,盛秋是異類,沒有吃過他們的苦,反而能在自己的世界裏自得其樂,甚至工作也還變得更輕松。

這種落差感會讓人有強烈的不甘,從而轉化成嫉妒。

雖然以前大家也看她不慣,但也絕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成為眾矢之的。

眼前這個毫無印象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同事,也不過是趙炎用來趕她走的借口罷了。

她的離開,眾望所歸。

“這件事和洛桑沒有關系。”自從知道現在什麽處境之後,盛秋的情緒就淡了下來,沒什麽可在意的,因為也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

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先前的忐忑不安,此刻終於化作巨石徹底落下。

飄忽不定的心,也變得安靜。

眼見著她已經識破,兩人也不再裝了,趙炎終於松了口氣,讓她去人事部走流程,該給她的一分都不會少,女人臨走時還不忘囑咐一句“妹妹,你可別記恨我啊,我也不想上來就和美女結怨”。

只有洛桑,一副雲裏霧裏的樣子,恍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盛秋不想把這些卑劣的伎倆告訴她,職場霸.淩,有時候並不非得動手。

孤立也算。

盛秋從行政部拿了個紙箱,只帶走了桌上的筆記本、買的幾本書,以及和林霧拍過的合照。

現在還在上班時間,洛桑得回去工作,她紅著眼,看盛秋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甚至沒有留給她過多思考的時間。

洛桑不明白為什麽離開的是她。

盛秋摸摸她的頭,讓她先安心回去工作,安慰道:“沒事的,我也已經不想幹很久了。”

“今天算是解脫。”

“不關你的事,洛桑。”

辦公室一片肅靜,從盛秋收拾到邁出門的那一刻,沒有人上來和她打招呼,大家默不作聲,冷冷地看著。

電梯的門緊閉,冰涼的金屬光澤裏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盛秋仰著頭看樓層指示,只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結束了。

終於。

她是不是挺失敗的?

除了洛桑,自己在公司竟然沒有任何一個朋友,在她離開時過問兩句。

甚至都不需要關心和安慰,哪怕僅僅是寒暄、好奇。

一句也沒有。

明明剛才還是艷陽高照的天,這一刻卻忽然落了雨,大大小小的雨滴砸進青灰色水泥地的小坑中,像是敲起了細碎的鼓點。

盛秋有些失神,抱著箱子就這麽踏了出去,任憑雨淋在身上。

箱子裏靜靜躺著一把米黃色折疊傘。

盛秋望了一眼,視線又移向一旁。

這是林霧留給她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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