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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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盛秋覺得好笑但又怕不是很禮貌,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不讓自己笑出聲。

被打趣的陳跡倒是不太在意:“也不至於混成那樣。”

盛秋小聲提醒洛桑,旁邊男生是陳跡。

聽到名字,洛桑一楞,隨後才認真看了一眼。

陳跡轉學過來時是高二,只在南城高中讀了一年後又轉回北城。高一的她和盛秋其實和陳跡並沒有過多交集,洛桑也只在他們升高二那年的迎新晚會上,見到盛秋和他同臺演出,後來他就回去了。

那也是包括洛桑在內的很多同學第一次見到陳跡彈鋼琴。

陳跡的出現就像在南城高中放了一場短暫而絢爛的煙花,他從轉學來後便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位置,為此原來的年級第一耿耿於懷,看見陳跡也沒有好臉色。大家都在討論他以後是會念清華還是北大,就連學校也準備推薦他去參加自主招生面試。

沒想到他後來一聲不響地回去了,更沒想到他之後念了藝術。

就算古典音樂再小眾,南城作為短暫培養過這位著名鋼琴家的城市,頗有種老母親看兒子成才的欣慰,拜它所賜,這幾年陳跡每次有什麽動態,開音樂會或者參加音樂節、和新的樂團合作、錄新專輯等等,所有消息大大小小一個不落地極力宣傳報道。

就算像洛桑這樣不關註鋼琴圈的人,也很難不知道陳跡這個名字。

洛桑最近對鋼琴很狂熱,剛才演奏者下臺後便找不見人影,她連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這下可好,鋼琴家就這麽直楞楞地在面前,她怎麽能不把握住機會呢?

洛桑直接一步跳到陳跡面前,大力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既然是學長,那就不和你瞎客氣了,開門見山吧,我和盛秋想學鋼琴,你能教我倆不?”

盛秋被猛地嗆了一口,劇烈咳嗽了幾聲,她拼命給洛桑使眼色:“為什麽要帶上自己?”

盛秋的小心思洛桑不知曉,只當她是普通的不好意思,繼續說道:“哎呀小秋你別害羞,既然是同一個學校的,就算只同窗了一年也是我們學長,教我們還不是綽綽有餘嘛。況且,那個時候你不是說很喜歡鋼琴嘛!”

洛桑指了指陳跡,又看看她:“就你們那次同臺之後,那陣子你不是總拉著我信誓旦旦地說,以後一定一定要學鋼琴。”

陳跡來了興致,目光瞥向她,原本雪白的皮膚這下像是進染缸滾了遍,出來變成了同款燙熟大蝦的顏色,耳垂也紅得滴血。

“想學?”

他的聲音很輕,盛秋剎那間以為他是貼在耳邊問的。

她的肩挨著他的,隔著衣物的薄薄織料,輕輕地碰了下,又分開。

心裏莫名有些癢。

盛秋垂著眸,即便想拼命點頭,想想於歆,再想想爸爸,有些難受得想哭,她啞著嗓回答:“工作有點忙,分不出時間來了。”

洛桑嘴快,差點脫口而出每天不是準點下班嗎,感覺到衣角被某人小心攥緊,她低頭看了眼,知道盛秋不想學了,反應快地打起了圓場:“那……我學可以嗎?”

陳跡懶洋洋盯著旁邊不知道為什麽情緒瞬間低落下去的女生:“當然。”

洛桑和陳跡定好了上課時間,一周一節,每周二晚上7點,洛桑問陳跡家地址,他說不用,以後上課會在一個工作室。

洛桑一臉震驚:“這年頭什麽工作室能請得動鋼琴家來?”

“那當然非我莫屬了。”不遠處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

盛秋好奇擡眸,映入眼簾的是男生熟悉的金發和破洞牛仔褲。

是之前在咖啡廳見到的彈吉他的男生。

“你小子一下臺就給我溜這來了!”男生上來一把勾住陳跡脖子,“臺下那麽多學生都吵著鬧著要問你信息呢,你上這來和美女搭訕的功夫知道損失我多少生源嗎!”

陳跡笑罵:“滾,我又沒簽賣身契。”

陳跡簡單做了下介紹,男生叫賀銘,是他在美國念書的同學。畢業之後回南城開了個工作室,陳跡有時會上他那溜達,就被賀銘薅過去給他的學生上課。

盛秋想起他之前在咖啡廳的演出,眨巴著眼睛問道:“好厲害,不止鋼琴,您還會彈吉他呀?”

一提到吉他賀銘眼睛都在冒綠光:“你去過溯了?”

盛秋點點頭,賀銘像是來了勁兒,語氣有些驕傲,沖著陳跡:“哎嘿,兄弟你聽沒聽見,這美女妹妹看過我演出哈哈哈。”

陳跡白了他一眼,提醒道:“她剛才也在我的臺下。”

盛秋在心裏無聲覆述著陳跡的話,“我的臺下”,聽起來像是宣示主權的奇怪語氣,兩人之間似暗流湧動著某種較量。

賀銘不理他,一手握住盛秋的胳膊肘,將她往旁邊討厭鬼的反方向拉了拉,兩人隔出一段距離後,自己站了進去,偏過頭回答盛秋剛才的問題。賀銘雖然學的是鋼琴,但那也只是因為父母都是演奏家的緣故,他沒有選擇,其實吉他才是他的興趣,畢業之後一直玩得不亦樂乎。

雖說專業是鋼琴演奏,但他毫無興趣,好不容易畢業他終於有了話語權,說什麽也不肯走和陳跡一樣走演奏家的路,還不如開開心心搗鼓吉他,順帶還找了個地方演出。

至於鋼琴,半吊著教些學生就行了,他也沒有什麽期待。

賀銘很松弛,盡管第一次見面,但沒有敷衍草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難得的分享著他最真實的想法。

和一個陌生人。

聽起來他好像只有最近才剛剛真正發展自己的興趣,追求想要的生活,明明不算那麽開心的經歷,但他說起來輕描淡寫的,有一種風過無痕的灑脫。

這邊洛桑問著陳跡第一次上課需要準備些什麽,要買哪些書,自己需不需要在家裏做些什麽練習再上課效果會比較好,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

陳跡耐心回答,不需要額外準備,第一次上課也只是為了觀察她的手指狀態,視線越過旁邊的人,落在那片亞麻色上。

賀銘這家夥和誰都自來熟,就算是第一次見面都能聊得熱火朝天,她就那麽淺淺笑著,安靜聽他說話,結束後再問些自己不懂的。

“那吉他和鋼琴學起來有什麽不同嗎?”

“那還是很不一樣的,比如吉他是六線譜。”

盛秋哇了一聲,眼睛睜得圓圓的:“這我還不知道呢,等回去我搜搜視頻。”

陳跡忍不住撇嘴。

也沒見她對鋼琴這樣有興趣。

賀銘很熱心,今天收獲到聽眾粉絲已經夠開心了,沒想到姑娘還對吉他這樣有興趣,他頓時不羨慕陳跡了,熱情說道:“網上那些科普視頻有好些都不專業,我都看過了,該詳細解釋的一筆帶過,你看估計也是一頭霧水。”

盛秋有些失落,畢竟才剛剛好不容易有些興趣。

“這樣吧,”賀銘邊說邊笑,“你要真想知道怎麽回事,我教你。”

聲音完全不收斂,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盛秋一楞,其實自己倒沒有學些什麽的想法,洛桑在一旁攛掇著起勁:“哎這不錯誒,小秋你不想學鋼琴的話,學吉他也好呀,遮掩我們還可以做個伴呢,不然我多孤單啊,像個留守老人孤零零沒滋沒味兒的。”

“我們要都學成了,以後還可以互相教哈哈哈,這樣還能省學費。”

賀銘順著洛桑的話繼續鼓勵,和她說會彈吉他以後很多流行歌都能手到擒來,又問她有沒有喜歡的歌手,說會了吉他以後最幸福的就是能唱自己喜歡的歌。

盛秋被說得有些心動。

陳跡垂著眼看著他們仨,有一種看著一窩小雞仔上下蹦跶猛扇翅膀的既視感。

她沒什麽脾氣,看起來也不太會拒絕別人,應該是推銷員心目中的天使顧客,還動不動給足情緒價值,聽她說話很舒服。

陳跡翻了個白眼,吉他到底有什麽好!?

盛秋小幅度點了點頭,誰也說不清她的想法,或許是這麽些年被過往的經歷壓抑著,自己對音樂生出些既喜歡又討厭的矛盾心態,她從不在別人面前提鋼琴,於歆也很反感這一點,連爸爸唯一留下的遺物都送給張榕,提到鋼琴,回憶並不愉快。

她覺得自己不會再接觸音樂了。

但這天有人告訴她,音樂不止有鋼琴,還有很多其他樂器。沒人規定了解音樂只能從鋼琴入門。

像是枯萎的花又重新有了生機。

那一刻她被說得動心,很想試一試,禮貌說道:“謝謝你,我們可以先上一節磨合一下嗎?”

“但是我不一定能堅持……”盛秋聲音又小了下來,有些事情還是得提前打預防針,要是到時候學不下去,得說清楚不是別人的問題。

賀銘很爽朗地笑了起來,直接打斷她;“你不相信自己就算了。”

“必須要相信我啊。”

“放心吧,上我的課只會讓你越來越喜歡。”

兩人就這麽敲定了。

賀銘用手肘捅了下旁邊人,側過身小聲和他說:“兄弟,接下來你得好好把握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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