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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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盛秋屏住呼吸,任由心臟怦怦亂跳。

雖然此刻他們所在的環境都談不上安靜,像是彈錯了音,電話那頭的徐希不悅地發著牢騷,報覆性地把琴彈得震天響,但是——

在他說話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像是單獨開辟出的一小塊空間,讓她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低沈,悅耳。

盛秋告訴他自己在門口的咖啡館,陳跡說聲知道了後便掛了電話。

像是許久未見的陽光又隱於雲層中。

盛秋有時覺得,他言語間不經意透出的溫柔,或許是自己的臆想和錯覺。和她有限的交流,也只是拜徐希所賜。她不由想起之前筆下的小人——暗戀會讓人將自己滿心滿眼的期待補齊,現實中可能只有一分的關懷,但在暗戀者的眼裏,會自動腦補成十分。

沈浸在美好的想象裏,甘之如飴。

於是那些悸動的心思又暗下去些。

雖然知道沒有這麽快,但盛秋的眼睛還是隔幾秒就往門口那瞟。

他倆出現時,咖啡廳小小地騷動了一會兒。

陳跡單手插著兜,先徐希一步開門,又響起一陣風鈴聲,原本在舞臺上唱歌的人停了下來,笑著喊了聲:“喲,鋼琴家來了。”

陳跡笑笑,不理他,和徐希徑直朝她走來。

前面那桌的小聲交談大了些。

女孩子又驚又喜:“我就說了吧,在這能蹲到陳跡。”

男孩子低聲驚呼:“真牛啊!你從哪來的消息知道他在這?”

“指揮系的消息這麽封閉嗎?”女生輕嘖了聲:“看見臺上唱歌那人沒?那是我們學長,和陳跡是哥們兒,他在這演出,有時陳跡也會來,說今天準有收獲。”

男生開玩笑:“喲,你們鋼琴系還會唱歌呢?”

不知誰打圓場:“南音人均音樂家你不知道?那必須吹拉彈唱啥都能來點唄。”

幾個人笑作一團。

是南音的學生。

古典樂的圈子和其他都不一樣,在那些不了解也沒興趣的人眼裏,它小眾、不起眼,最能打破圈層的是那些頂尖且有曝光度的鋼琴家,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程度,和明星差不多。而除掉這些鳳毛麟角,剩下的大部分鋼琴演奏者,對於公眾來說處於極端分化的狀態,有可能,樂迷為之狂熱的大師,沒有彈過鋼琴的人根本不知道,你問他是誰,他覺得和大街上的路人甲一樣普通。

大多數的青年鋼琴演奏家都面臨著這樣的狀態。

這也是為什麽像陳跡這般,已經打開國內外古典樂迷市場,但仍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自由地出入公共場所而不會有過分惱人的關註——樂迷們的喜愛克制而獨立。

陳跡旁若無人地走了過來,和徐希並排坐在她對面。

本來這些反饋是和家長交流,但徐希父母都不在,聽他說,兩家人的意思是暑假這段時間把她托付給了盛秋,也都是住在她家。陳跡懶散地靠著椅背,開門見山:“你能盯住他練琴嗎?”

盛秋瞥了眼對面此刻假裝聽不見,手速飛快打游戲的某人,望著陳跡:“彈得不好嗎?”

“如果不是考南音的話,他水平沒什麽問題。”看著她有些認真,陳跡正了正身子,向前傾了些:“可惜不練琴。”

學音樂的人老愛把天賦掛在嘴邊,好像能走這條路全靠老天爺賞飯吃,每年這麽多人考音樂學院,天賦只有程度之分。

再有天賦不練琴有什麽用呢?

“而且你也不跟課。”陳跡下巴輕點了點,喉嚨一滾。

話題突然轉到她身上,盛秋有些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陳跡:“他上課,我需要在旁邊嗎?”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沒有那麽禮貌,她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他已經這麽大了,我只瞧見過小朋友上課的時候,家長會在一旁記筆記什麽的。”

陳跡撞了下徐希胳膊,把他的手機反扣在桌上:“來,說一下剛才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哪幾點。”

徐希眼睛滴溜溜轉了半天,說不出什麽。

“喏,就這樣”陳跡兩手一攤,“你還指望他?”

盛秋小小哦了聲,桌子下的手攥緊又松開,掌心是細密的汗珠。

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心情。

驚喜又害怕。

跟課意味著下一次她可以進去他家,盛秋沒有想過,會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進入他的空間,這讓她很欣喜,但同時也很擔憂。

“我需要做什麽準備嗎?”她有些不安地問,“我不是專業生,會不會耽誤……”

“不覆雜,”陳跡打消了她的顧慮:“你會的。”

沒有一句多餘的安慰,而是確切無疑地語氣告訴她,她能處理好這項交代的任務。

不知憑空從哪生出的一點信心,盛秋覺得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原來,有時候自信是因為——會被相信。

陳跡確定了上課時間——每周六下午2點,盛秋問上課時長大約多久。

他眼尾略上揚了些,輕笑聲:“還沒見過學生催著老師下課的。”

眼裏帶笑,和她打趣,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像是櫥窗裏的頂級奢侈品,可望不可即,盛秋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頭又低了下去。

她沒好意思問出口,他的課費是按照什麽標準收。來時於歆也沒有交代她,似乎都默認了這只是陳跡捎帶著手的幫忙,因兩家大人們間的交好,理所當然地默認他也要出於情誼才好。

盛秋卻不以為然,暗暗在心裏盤算。像他這樣已經成名的鋼琴家,多的是一課難求的學生,外面多少學生家長,甚至音樂學院的老師想要進修,砸錢都不見得能上一堂課,聽說有些演奏家只是花幾分鐘聽聽,提點幾句,都足以讓家長們心甘情願地搶著掏腰包。

更別提陳跡還實打實地上滿了時間,盛秋小時候的鋼琴課才四十五分鐘一節,

不能將的他的好當作理應如此的事。

盛秋悄悄摁亮了手機屏幕,記下現在的時間,五點四十五。

徐希這段時間都借住在盛秋家,張榕出國後,房間便長期空著,這次剛好拾掇了出來。回家後,於歆和張亦都圍著徐希團團轉,追著問他上課的事。

兩人做了一桌的菜,除了上午的辣子雞、還有水煮鴨雜、酸菜魚、小炒肉、麻辣兔頭,徐希碗裏的菜都被夾成了小山,盛秋若無其事地夾了一筷子離她較遠的青菜,又盛了一小碗排骨湯,小口小口吃著。

徐希對陳跡讚不絕口:“陳跡哥真厲害,三兩句就能指出問題,出手示範就是音樂會水平。”他興高采烈地比劃著:“現場聽他彈琴真爽!還在第一排的位置!”

於歆笑得眉眼彎彎,張亦夾了塊排骨放他碗裏,又回過頭看於歆,幽幽地說了句:“陳跡這人,打小就不錯,現在是越來越好了,對孩子的事這麽上心。”

盛秋忍不住皺了下眉,默不作聲地咬了口排骨。

於歆瞥了眼她,碗裏只有孤零零的一碗湯,上面飄著幾根菜葉,沒再像中午一樣給她夾菜,只是淡淡問了句:“在減肥?”

“還是不愛吃?”

桌上原本熱絡的氣氛一下冷了下來,三個人的眼睛像說好了般齊刷刷地望著她,徐希也不吧唧嘴了,筷子停在空中。

盛秋覺得有些心煩,她本不愛參與這些話題和討論,於歆卻偏要讓註意不得不集中在她身上。

她不愛開口,氣氛僵著只會更難受,她不得不說話。

“減肥。”盛秋面無表情地將碗捧在面前,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藏在外套下的手腕還有些癢,盛秋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撓。

徐希瞄了眼飯桌上的菜式,明白了什麽後打著圓場:“阿姨別生氣,小秋姐吃不下的我替她吃!”

他從鮮紅的辣椒堆裏撈了塊魚片,沒嚼兩下便話都說不清地悶頭誇了起來:“阿姨做得真好吃!味道不輸飯店!”

情緒價值拉滿,心情很難不好。

盛秋感激地看著他,徐希年紀這樣小,懂的人情世故卻遠在她之上。要不是和他相處,知道他也不是這樣願意敷衍應酬的人,盛秋差點就要信了,他本來就像現在這般開朗。

於歆瞬間輕快起來,也不再去計較盛秋冷著臉的事。

吃過飯後,張亦和於歆出門散步。盛秋收拾碗筷進廚房,讓徐希回房間練琴,她忙完就來。

徐希偏不,在水池邊搶過她手裏的抹布就要上手,偏過頭和她說話:“小秋姐,你是什麽過敏?”

盛秋楞了楞:“問這幹嘛?”

徐希咧著嘴笑,眼睛幹凈澄澈:“沒什麽,就想著以後和你吃飯的時候註意點。”

“起碼不要讓你過敏才好。”

盛秋任由他把碗和抹布都拿了過去,順著水流沖了沖手,垂著眼眸藏起起伏的情緒,淡淡說了句:“辣椒。”

徐希輕輕啊了聲,他以為會是某道菜,比如魚,又或者是兔頭這樣不常吃的菜,沒想到是辣椒。

方才飯桌的菜,除了湯和青菜,沒有不辣的。

“於歆阿姨不知道你不能吃嗎?”徐希好奇的口吻,語氣裏沒有任何惡意。

不知怎的,心臟像是被纏滿了細細的藤蔓兒,攥得她有些緊。

“沒關系,張榕愛吃。”她抽出張紙巾,把手擦幹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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