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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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家小公子過去是一曲難聞，就算在他一曲成名以後，也很少有人能親耳聽他彈曲。原因無他，申弈不愛出門，終日守在家裏，再好的琴音也無人能聽見。
如今，申家小公子總算是邁出了他家的大門檻出來與人分享他那難得一見的琴曲，眾人自當是十分高興的。
有事沒事就愛拉申弈來上一曲，臨了送些珍貴的玩意來回饋。一開始，眾人以為是小公子忽然開了竅，覺得自己的才能悶在家裏不好，才出來演奏。
直到，看起來不聲不響的申小公子說了句：“我彈一曲可否要些報酬？”眾人才明白過來，小公子是有所求。
便適當給些東西，大部分是心意，小部分是覺得這琴音實在不錯，給的讚許，畢竟彈琴的公子不是那種只要認可的清高之人，多多少少接了點地氣。
幾日奔波下來，申弈的身體便吃不消了，他幼時多病，長大了雖然好了不少，但總歸比旁人弱上不少。
人漸漸有點迷糊，修明喚他時反應也慢上兩拍。
“小弈。”修明不知怎麽和伴侶說自己其實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男寵，不愛那些昂貴的物件，只愛身邊這個人。
他有他的放不下，擋在他和申弈前面，厚厚實實的，將他的真心活埋了。
“修明……今天的東西你喜歡嗎？”
澄澈的玉石摸在手上有些刺痛，修明將手揚一揚，最終沒忍心摔下去。
“我不喜歡這些。”
申弈像是無視了這句話，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我明日再弄些來。”
修明覺得申弈的情況不對一把撥開那人的手：“我說了我不喜歡這些。”
“那你喜歡什麽？”申弈看著修明，目光與當年一模一樣，滿滿的都盛著他一人，“我給你弄來。”
“小弈，別這樣，我沒想把你弄成這樣，我今日就離開。”
原本溫吞的人將桌上的瓷杯掀在地上，濺出的碎片劃破了修明的手，那人好像沒有察覺般地繼續說下去：“小弈，我還當你是朋友，所以請好好待自己，你沒必要為了我改變什麽。我還是喜歡你原本的樣子，雖然不被周圍所容納，依舊做著自己的事。”
說話間，修明已經將鎖鏈弄斷，原本牢固的鎖鏈在他手裏就像絲線一般脆弱。
申弈什麽也沒聽，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動作，好看的眼睛蒙上水霧：“你是騙我的，無論是被我帶走，還是被我囚禁都是騙我的。”
修明的動作一滯，習慣性擺出溫和的表情，說道：“對，我都是騙你的，我需要一個離京的理由，我這個騙子不值得你難過。”
心裏很難過，申弈卻偏偏覺得踏實，這些日子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他從來不曾醒過。他該知道的，修明要逃離他有一百種方法，他從沒有認認真真地去鎖住他，就是期盼著他有能力離開自己的那一天，腳步會不會有所遲疑，他盡全力對他的好，會不會在他心上劃上那麽一道，不淺不深的痕跡。
“修明，我思慕你，從那時到現在從未變過，你可不可以回應我？”申弈覺得他在修明心中應該是有一個位置的，那個位置在哪，他想要一個答案。
“若是你十年後還是這麽想的，我便回來。”修明忍不住服了軟，再也說不出傷人的話。
“你個騙子。”我只需要一個肯定的回答，你卻還在敷衍我。
申弈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弄得他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痛，最後迎接他的是沈沈的黑暗。
黑暗中，他一個人在路上能奔跑，沒有人願意拉他一把，他的光明從未引導過他，可他不願停下，哪怕死在路上，也不願停下。
修明看著人在他面前倒下，這一刻他可以不掩飾自己的焦急，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細心地呵護。
“等著我。”
他面前的是整個皇族，無論是害他父親慘死的老皇帝，還是他父親自願頂罪的那個人他都不想讓他們安穩地過，從來就沒有什麽是非對錯，他父親的死不過是皇位競爭的一個犧牲品。
他可以不顧生死，去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可他的小弈呢，他的小弈什麽也沒做錯不過是因為喜歡了他。他不願意做他的盾牌，盾牌再堅固也有破損的一天，他要把小弈放在戰爭之外，永不受傷害之地。
抱著人待了一夜，臨走將人原樣放在地上，偷偷地取下一縷發絲與自己的綁在一起，便離開了。
申弈是被母親的哭聲吵醒的，虛弱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一家聚了個齊全，家人表情嚴肅擔心得很一致。
申喻看看自家傻兒子說：“聽說你男寵跑了，臨走還傷了你。”
申弈將頭轉過去不理他爹。
“原本你將修明那小子弄回來我是沒想管的，他現在是罪臣之子，我們家這地位總歸是配的起他，誰知那小子心大，留不住。”
申弈他娘連忙將他爹趕走，抱住申弈說：“小弈，別理你爹，我們只管好好養好身子，別折騰自己。”
申弈知道他娘是好心，便將爹爹的話記下，乖乖喝了藥，夜晚時候跑去找他。
“你知道修明的事。”
申喻一看就知道他家小兒子在想些什麽，說道：“不知道，你爹我就是一個小官，上面的事我也不懂。”
“你知道。”申弈也十分了解他爹，很是順溜地跪下懇求。
申喻瞅地下這小子一眼，將茶杯放下，說道：“他爹那事是個冤案，他這是回去報仇去了，八成回不來，你也就別等他了。”
“我不等他，我去找他。”申弈說著就要往外走，被申喻一出手給打地下，“你這樣去能幫他什麽？”
“那我也要去，死的時候好歹能和他弄在一起。”申弈站不起來，語氣中的強硬卻一點沒少。
“你的命不是那小子的，是我的，誰準你隨便去死。”
申弈的眼睛都紅了，硬挺著就是沒松口。
“你這麽多年也沒換一個喜歡，怎麽就那麽死心眼，不知道隨了誰的。”申喻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念叨道，“我明日送你去你師父那裏，他準你下山你就去找修明。”
申弈沒想到他爹來這麽一出，不怕死地添了句：“爹，明日你家把我趕出申家吧，我不做你兒子了。”
他爹一巴掌糊在他臉上：“你說不是就不是呀，真要牽連我們也是逃不掉的。你爹我過段時間就跑，才不留在這兒陪你送死，到地方會和你師父說一聲，若是你不想去了便回來吧。”
申弈覺得鼻頭有點酸，但在他家老頭面前哭挺丟臉，便別過臉去。
申喻吩咐人將申弈連人帶東西一起打包連夜送出了府，自己小心翼翼地跑去見妻子。
江憐正在準備小兒子的藥，就瞧見自家夫君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走過來，藥材都掉了下去。
“你做了什麽？”
“我把兒子送走了，他要去找修明。”
江憐一下就哭出來了：“你這是要我們兒子去送死。”
“修明是他的命，就像你是我的命一樣，攔不住。”
江憐哭個不停，想起申喻帶她私奔的那回，男子站在她跟前和她說：“若是被人抓住了你只說是被我強迫的，就算他們要弄死我，你也得強忍著，不準哭出來，回頭找一個好的嫁了。”
傻的地方都一模一樣，江憐想她這輩子算是賠在這對父子身上了，他們承載了她的笑，也流盡了她的淚，她攔不住，也管不了。
“我們明天就搬走，我會給你買一個更好的院子，然後我們一起等著那個臭小子回來。”
這一夜，月光灑了滿地，修明騎上了去往京城的馬，申弈走上了去往山中的路，一次相別，不知何時再見。
申弈等不了修明十年，他從來不是柔弱的性子，只是以前那人將他保護得太好，他來不及拒絕就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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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申家小公子總算是邁出了他家的大門檻出來與人分享他那難得一見的琴曲，眾人自當是十分高興的。
有事沒事就愛拉申弈來上一曲，臨了送些珍貴的玩意來回饋。一開始，眾人以為是小公子忽然開了竅，覺得自己的才能悶在家裏不好，才出來演奏。
直到，看起來不聲不響的申小公子說了句：“我彈一曲可否要些報酬？”眾人才明白過來，小公子是有所求。
便適當給些東西，大部分是心意，小部分是覺得這琴音實在不錯，給的讚許，畢竟彈琴的公子不是那種只要認可的清高之人，多多少少接了點地氣。
幾日奔波下來，申弈的身體便吃不消了，他幼時多病，長大了雖然好了不少，但總歸比旁人弱上不少。
人漸漸有點迷糊，修明喚他時反應也慢上兩拍。
“小弈。”修明不知怎麽和伴侶說自己其實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男寵，不愛那些昂貴的物件，只愛身邊這個人。
他有他的放不下，擋在他和申弈前面，厚厚實實的，將他的真心活埋了。
“修明……今天的東西你喜歡嗎？”
澄澈的玉石摸在手上有些刺痛，修明將手揚一揚，最終沒忍心摔下去。
“我不喜歡這些。”
申弈像是無視了這句話，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我明日再弄些來。”
修明覺得申弈的情況不對一把撥開那人的手：“我說了我不喜歡這些。”
“那你喜歡什麽？”申弈看著修明，目光與當年一模一樣，滿滿的都盛著他一人，“我給你弄來。”
“小弈，別這樣，我沒想把你弄成這樣，我今日就離開。”
原本溫吞的人將桌上的瓷杯掀在地上，濺出的碎片劃破了修明的手，那人好像沒有察覺般地繼續說下去：“小弈，我還當你是朋友，所以請好好待自己，你沒必要為了我改變什麽。我還是喜歡你原本的樣子，雖然不被周圍所容納，依舊做著自己的事。”
說話間，修明已經將鎖鏈弄斷，原本牢固的鎖鏈在他手裏就像絲線一般脆弱。
申弈什麽也沒聽，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動作，好看的眼睛蒙上水霧：“你是騙我的，無論是被我帶走，還是被我囚禁都是騙我的。”
修明的動作一滯，習慣性擺出溫和的表情，說道：“對，我都是騙你的，我需要一個離京的理由，我這個騙子不值得你難過。”
心裏很難過，申弈卻偏偏覺得踏實，這些日子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他從來不曾醒過。他該知道的，修明要逃離他有一百種方法，他從沒有認認真真地去鎖住他，就是期盼著他有能力離開自己的那一天，腳步會不會有所遲疑，他盡全力對他的好，會不會在他心上劃上那麽一道，不淺不深的痕跡。
“修明，我思慕你，從那時到現在從未變過，你可不可以回應我？”申弈覺得他在修明心中應該是有一個位置的，那個位置在哪，他想要一個答案。
“若是你十年後還是這麽想的，我便回來。”修明忍不住服了軟，再也說不出傷人的話。
“你個騙子。”我只需要一個肯定的回答，你卻還在敷衍我。
申弈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弄得他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痛，最後迎接他的是沈沈的黑暗。
黑暗中，他一個人在路上能奔跑，沒有人願意拉他一把，他的光明從未引導過他，可他不願停下，哪怕死在路上，也不願停下。
修明看著人在他面前倒下，這一刻他可以不掩飾自己的焦急，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細心地呵護。
“等著我。”
他面前的是整個皇族，無論是害他父親慘死的老皇帝，還是他父親自願頂罪的那個人他都不想讓他們安穩地過，從來就沒有什麽是非對錯，他父親的死不過是皇位競爭的一個犧牲品。
他可以不顧生死，去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可他的小弈呢，他的小弈什麽也沒做錯不過是因為喜歡了他。他不願意做他的盾牌，盾牌再堅固也有破損的一天，他要把小弈放在戰爭之外，永不受傷害之地。
抱著人待了一夜，臨走將人原樣放在地上，偷偷地取下一縷發絲與自己的綁在一起，便離開了。
申弈是被母親的哭聲吵醒的，虛弱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一家聚了個齊全，家人表情嚴肅擔心得很一致。
申喻看看自家傻兒子說：“聽說你男寵跑了，臨走還傷了你。”
申弈將頭轉過去不理他爹。
“原本你將修明那小子弄回來我是沒想管的，他現在是罪臣之子，我們家這地位總歸是配的起他，誰知那小子心大，留不住。”
申弈他娘連忙將他爹趕走，抱住申弈說：“小弈，別理你爹，我們只管好好養好身子，別折騰自己。”
申弈知道他娘是好心，便將爹爹的話記下，乖乖喝了藥，夜晚時候跑去找他。
“你知道修明的事。”
申喻一看就知道他家小兒子在想些什麽，說道：“不知道，你爹我就是一個小官，上面的事我也不懂。”
“你知道。”申弈也十分了解他爹，很是順溜地跪下懇求。
申喻瞅地下這小子一眼，將茶杯放下，說道：“他爹那事是個冤案，他這是回去報仇去了，八成回不來，你也就別等他了。”
“我不等他，我去找他。”申弈說著就要往外走，被申喻一出手給打地下，“你這樣去能幫他什麽？”
“那我也要去，死的時候好歹能和他弄在一起。”申弈站不起來，語氣中的強硬卻一點沒少。
“你的命不是那小子的，是我的，誰準你隨便去死。”
申弈的眼睛都紅了，硬挺著就是沒松口。
“你這麽多年也沒換一個喜歡，怎麽就那麽死心眼，不知道隨了誰的。”申喻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念叨道，“我明日送你去你師父那裏，他準你下山你就去找修明。”
申弈沒想到他爹來這麽一出，不怕死地添了句：“爹，明日你家把我趕出申家吧，我不做你兒子了。”
他爹一巴掌糊在他臉上：“你說不是就不是呀，真要牽連我們也是逃不掉的。你爹我過段時間就跑，才不留在這兒陪你送死，到地方會和你師父說一聲，若是你不想去了便回來吧。”
申弈覺得鼻頭有點酸，但在他家老頭面前哭挺丟臉，便別過臉去。
申喻吩咐人將申弈連人帶東西一起打包連夜送出了府，自己小心翼翼地跑去見妻子。
江憐正在準備小兒子的藥，就瞧見自家夫君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走過來，藥材都掉了下去。
“你做了什麽？”
“我把兒子送走了，他要去找修明。”
江憐一下就哭出來了：“你這是要我們兒子去送死。”
“修明是他的命，就像你是我的命一樣，攔不住。”
江憐哭個不停，想起申喻帶她私奔的那回，男子站在她跟前和她說：“若是被人抓住了你只說是被我強迫的，就算他們要弄死我，你也得強忍著，不準哭出來，回頭找一個好的嫁了。”
傻的地方都一模一樣，江憐想她這輩子算是賠在這對父子身上了，他們承載了她的笑，也流盡了她的淚，她攔不住，也管不了。
“我們明天就搬走，我會給你買一個更好的院子，然後我們一起等著那個臭小子回來。”
這一夜，月光灑了滿地，修明騎上了去往京城的馬，申弈走上了去往山中的路，一次相別，不知何時再見。
申弈等不了修明十年，他從來不是柔弱的性子，只是以前那人將他保護得太好，他來不及拒絕就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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