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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生氣君 “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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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生氣君 “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這個暑假, 白鳥凪是在白鳥澤第一體育館度過的。

高強度的練習賽、穩步提升的體能訓練、逐漸升級的力量訓練……

他不必考慮隊友訓練的進度,鷲匠教練會嚴格把控每一名選手的成長曲線。

白鳥凪只需要專註於自己的成長,不斷精進、打磨自己的排球技術。

鷲匠鍛治不愧是宮城縣名將, 在如何挖掘天賦、培育特色這方面的能力堪稱縣內最強。

暑假一個月的時間裏, 選手們都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能力的提升。

7月31日,IH男子排球開幕式於大阪體育館舉行。

“阿凪你好淡定啊……”開幕式結束後, 瀨見英太摸著怦怦跳的心口,咋舌:“我要緊張死了。”

白鳥凪眼神狂熱:“一想到要站在這樣的賽場,在全國觀眾的註視下, 和全國各地的強校打一場不會重來的比賽,我就興奮得完全感受不到緊張呢。”

瀨見英太:……阿凪,排球瘋子。

“別緊張。”牛島若利也走過來,認真道:“多打幾次全國大賽就習慣了。”

瀨見英太:……這位更是重量級, 進全國大賽像回家一樣自然。

天童覺像個不倒翁一樣晃來晃去:“緊張的英太會不會托球給對面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瀨見英太磨牙:“誰會失誤到給對面托球啊!阿覺你的巧克力沒了!”

天童覺:!!!

山形隼人抻抻胳膊抻抻腿:“已經打進來了,就全力以赴吧。”

他叉腰, 對著瀨見帥氣一笑:“我們可是劍指冠軍的白鳥澤。”

可靠的白鳥澤守護神一開口,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下來。

瀨見英太對著山形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山形!”

大平獅音和添川仁從不遠處走過來:“鷲匠教練吩咐我們先回酒店休息,不要亂逛不要偷偷加訓不要吃除了酒店準備外的任何食物……”

針對性很強, 條條指向白鳥凪。

白鳥凪被念出了蚊香眼:“鷲匠教練好啰嗦。”

“阿凪,你說什麽?”鷲匠鍛治的聲音幽幽傳來。

白鳥凪面不改色的改口道:“鷲匠教練啰嗦的愛真是太溫暖了!今天也很愛你哦!”

鷲匠鍛治被噎得停住腳步, 隨即轉身就走。

臭小子!又說這種肉麻的話!

白鳥澤眾人對阿凪豎起大拇指:對傲嬌特攻!

白鳥凪驕傲擡頭:是的,我最擅長應對傲嬌了!

眾人在酒店休息一晚後,8月1日, IH男子排球賽正式開始。

白鳥凪感受到了來自全國大賽的龐大壓力。

這裏的每一支隊伍都是經歷過縣內激烈的廝殺角逐、打敗了數支強豪隊伍後才有資格站在這裏。

他們帶著大浪淘沙後的兇悍與堅韌, 打出了獨屬於自己的強隊風範。

白鳥澤在強隊雲集的IH大賽上,光芒也沒有絲毫暗淡,每次上場都能牢牢抓住全場觀眾的目光, 三場比賽下來就積累了無數現場支持者。

被解說員譽為“從宮城縣飛出的雄鷹”,名副其實的冠軍種子隊。

IH的賽程比較緊張,一天兩場的高強度對決,無論是對選手的體力還是精神都是極大的考驗。

而白鳥澤憑借著過硬的實力,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終於闖進全國八強。

十六進八的比賽結束後,白鳥澤眾人回到酒店,白鳥凪腳步有些拖沓,眼神也變得呆滯。

即使是同樣的賽程,全國大賽和縣內預選賽也完全不在同一個等級。

陌生的對手、陌生的戰術……

場場比賽都會謀殺白鳥凪大量的腦細胞,肌肉每時每刻都在發出崩潰的尖叫。

然而每當天童覺懷疑小白下一秒就會倒下去時,小白都會晃晃悠悠得將腳步踩得更穩、更堅定。

“阿凪,你——”鷲匠鍛治看著強打起精神的阿凪,無奈的揮揮手:“你先去睡一會兒吧,等下吃晚飯再叫你。”

白鳥凪也不逞強,對著鷲匠教練點點頭後便一路飄回自己的房間,倒在床上後下一秒就斷片了。

鷲匠鍛治和齊藤明去和酒店方確認晚餐菜譜,房間裏只剩下白鳥澤的一年級們。

“阿凪那家夥平時也是體力怪級別,怎麽每次比賽結束後都像是被抽了蝦線一樣?”瀨見英太納悶。

同樣被“抽了蝦線”的山形隼人嘴角微抽:

“阿凪和我一樣要接六輪一傳,同時還要兼顧場上局勢分析指揮、必要時的網前進攻施壓、後排的攻防保護、查缺補漏確保戰術精準執行……”

一個人幹六個人的活,阿凪能站著下場已經是鐵人了。

瀨見英太欲言又止,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

天童覺也微微收斂笑容,紅瞳中閃過莫名的情緒。

牛島若利開口,一針見血道:“阿凪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但很多時候,他不需要那麽緊繃。”

瀨見英太連連點頭,肯定若利的想法:“就是這樣!”

大平獅音也無奈道:“阿凪好像……很擔心我們?”

這份擔心並不是不信任他們的能力,相反,阿凪信任他們的力量,並且堅信只要發揮出大家的全部實力,就一定可以將全國大賽的獎杯捧回白鳥澤。

阿凪的擔心,是擔心他們無法在這支隊伍中全力發揮,所以在他們身上投註了太多的關註。

每當阿凪站在賽場上開啟鷲之眼時,大平獅音都會有種莫名的壓力,那種被期待、被註視的感覺。

“或許放輕松一點,小白可以打得更好——嘛,說出這樣話的我,也沒有尊重他的努力呢。”天童覺單手撐著下巴,嘴角牽起笑意:

“他只是想讓我們打更輕松的排球。”

眾人沈默。

瀨見英太低聲道:“可我們也想讓他輕松一點啊。”

天童覺手指點在對戰表的正中央——那將是決賽的賽場。

“會有辦法的。”

八進四,白鳥澤與井闥山相遇。

“我們已經和梟谷約好了,要在全國大賽的決賽頂峰相見!”

白鳥凪抹去下頜的汗水,眼神鋒芒畢露:“絕對不能在這裏停下腳步!”

“上吧!大家!”

“上了!”

這是白鳥澤對戰井闥山的第一局。

20:24,白鳥澤大比分劣勢。

飯綱掌微笑著看向白鳥凪,驚嘆於這獨特的排球風格。

以主攻手的身份成為隊伍的司令塔,用智慧調和隊伍的個性與力量,像一根將隊伍緊密串聯的線,牢牢凝聚住了白鳥澤的向心力。

“你的排球僅僅是這樣嗎?”飯綱掌緩緩說道:“在充滿特色的白鳥澤裏,做最沒有特色的司令塔……這就是你想要的排球嗎?”

即使是這樣獨特的球風,在白鳥澤這樣的“怪物樂園”裏,也太暗淡了。

白鳥凪呼吸一滯,盯著飯綱掌的視線中帶了幾分不爽:“你什麽意思,我——”

裁判發出第一次警告,白鳥凪不甘的閉上了嘴。

最沒有特色的司令塔?

開什麽玩笑,我可是最與眾不同的白鳥大人!

“左路!”白鳥凪高舉手臂,手勢精準又可靠的做出指示。

飯綱掌將白鳥凪的手勢動作盡收眼底,微微一笑。

然後在瀨見英太托球出手的瞬間,快速並步到牛島若利面前,形成攔網。

井闥山,東京一號種子隊,近幾年東京賽區的霸主,年年都是解說員口中的“冠軍預備役”,曾多次斬獲全國冠軍,是當之無愧的排球強豪。

這樣一支隊伍所形成的攔網強度,就算是牛島若利也沒辦法輕松扣開。

全力出擊,扣球出手。

排球砸開副攻手的手掌,卻也被副攻手的手掌極大的削弱了扣球力度。

井闥山自由人穩穩墊起這一球:“飯綱!”

飯綱掌餘光掃過白鳥凪震驚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加愉悅。

你一定能看到吧,我在做出攔網選擇時,瀨見英太的托球還沒有完全脫手。

是預判嗎?

不是哦。

白鳥凪確實陷入了短暫的震驚中,飯綱掌剛剛的攔網效果看上去確實和小紅預判攔網很類似,像是提前預測了這一球的走向一樣,邁出的腳步大膽又自信。

隨即,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飯綱掌在前半局並沒有顯露出自己在直覺上的天賦,他是很穩健的二傳手類型,極少會做出冒險的托球嘗試。

所以,飯綱掌是確定這一球會托給若利,才毫不猶豫的做出了攔網選擇嗎?

白鳥凪在頭腦風暴的同時,腳步也未曾停歇,覆蓋全場的視野仔細觀察著場上選手的每一步動作,然後在恰當的時間做出精準的戰術手勢。

飯綱掌目光快速掃過場上選手們的位置,在白鳥凪的手上流連一瞬後又迅速移開。

托球出手。

井闥山的王牌主攻手,一個身高一米九四、體型如山岳般健碩的力量型炮塔。

面對白鳥凪和天童覺的雙人攔網,他輕描淡寫的轟開他們的手。

排球順著他們攔網之間的縫隙,重重扣在地板上。

砰的一聲,砸碎了白鳥凪的理智。

“不對,肯定有哪裏不對。”白鳥凪努力保持冷靜,認真思考著其中令他感到異常的地方。

他甚至沒有註意到,白鳥澤已經輸掉了第一局的比賽。

20:25,白鳥澤極少會出現如此大比分的敗局。

白鳥凪坐在教練長椅上,低著頭,用毛巾蓋住了他的汗水,也藏起他的表情。

瀨見英太有些擔憂的看向沈默的阿凪,自從鷲匠教練有意將教練權柄交給阿凪後,阿凪便在每一場比賽的休息間隙,承擔了部分教練的職責。

簡單的戰術安排、輕松的插科打諢……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和觀眾互動,哪怕觀眾席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總之,阿凪給人的感覺永遠是輕松的、快樂的、游刃有餘的。

他還是第一次見阿凪這麽消沈的樣子……

“可惡,大腦轉不動了——英太,我想吃香蕉!”

白鳥凪猛的擡頭,理直氣壯的出聲道:“沒有糖分的話,白鳥大人的大腦要罷工了!”

瀨見英太條件反射的出聲吼道:“你是猴子嗎!”

白鳥凪果斷改口:“猴子大人要吃香蕉!”

瀨見英太罵罵咧咧的去給阿凪拿香蕉。

消沈個屁!混蛋阿凪狀態好著呢!

鷲匠鍛治和天童覺同時看向阿凪,眼神中帶著幾分思索。

吃上香蕉的白鳥凪再次安靜下來,眼裏時不時閃爍著思考的微光,周身氣壓也漸漸下降。

他知道自己在任性,這個時候他應該暫時放下自己的糾結,優先為隊友梳理上一局的問題和下一局的解決方案。

但白鳥凪的背後,還有可靠的鷲匠教練。

所以他放任自己去專註的思考,將一切交給他們的大家長。

鷲匠鍛治平靜的收回視線,重新拿起教練的權柄,在局間休息的時間裏進行戰術指導。

他一針見血的指出白鳥澤當前的困境:“若利連續三次的進攻思路都被對手看穿,獅音防守強度足夠但精度不足,隼人不夠冷靜,被井闥山的二傳手騙了太多次。”

白鳥澤眾人表情凝重。

在場上時,他們很難精準察覺出己方隊伍存在的問題,只能感覺到脖頸處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漸漸收緊,讓他們難以喘/息。

尤其是在面對井闥山的二傳手飯綱掌時,那種被看透的恐怖感讓人後背發涼。

“連續三次的進攻都被對手看穿……”

白鳥凪喃喃自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道靈光快速從腦海中閃過,他猛的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井闥山的方向。

正巧,飯綱掌也突然回頭,看向白鳥澤這一邊。

兩人對視一眼,飯綱掌微微一笑。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後背,他猛的打了個寒顫,脫口而出道:

“我被看穿了!”

白鳥澤眾人齊齊看向阿凪,眼神震驚:“什麽?”

白鳥凪咬牙,手指收緊攥成堅硬的拳頭:“我的戰術手勢和指揮思路,被飯綱掌看穿了。”

牛島若利皺眉,第一個想法是:

怎麽可能?

那些戰術手勢,光熟背就花了他們許久的時間,為了能夠在快速變換的手勢中捕捉信息、轉化信息,他們也經歷了無數次的練習磨合。

這樣一套覆雜完整的戰術體系,即使阿凪在使用時完全沒有隱藏,想要精準解讀並拆分,其困難程度也近乎是地獄級。

而阿凪的戰術手勢在全國大賽的運用,僅僅是第三天。

從時間上來看,哪怕飯綱掌從白鳥澤第一場比賽開始就在持續關註他們的作戰方式,也幾乎不可能在今天解讀出阿凪的戰術手勢。

瀨見英太作為二傳手,對賽場的觀察要更加仔細。

他回想了一下第一局比賽的整個過程,在後半局的比賽中,飯綱掌確實像是洞察了他們的戰術布局一樣,總能及時做出反應。

白鳥凪扯了扯嘴角:“未必是完全看穿了,但至少看穿了一部分。”

記憶力出色的白鳥凪快速回憶了上一局比賽中所使用的戰術手勢,深吸一口氣:

“上一局中,所有使用過第二次的手勢,飯綱掌都能成功解讀。”

宮城縣,及川宅。

“你不是說絕對不看白鳥澤的比賽嗎?”

巖泉一毫無預兆的推開門,成功抓住一只偷偷躲在房間裏看比賽的及川。

及川徹咬牙切齒的表情一僵,生硬的轉移話題:“巖醬,你吃了嗎?”

巖泉一隨口答道:“吃了——我剛從家裏出來的時候白鳥澤就大比分劣勢,果然第一局輸了啊。”

及川徹轉移話題失敗,也假裝無事發生的將話題扯回全國大賽的八強賽場:

“白鳥被看穿了。”

他是頂尖的指揮家,從上帝視角觀看比賽時,很容易察覺到場上那微妙的節奏變化。

“想要破解白鳥的戰術手勢並不難,只需要在白鳥進行戰術指揮時,快速確定場上的局勢,就能夠基本解讀出白鳥手勢的含義。”

及川徹托著下巴,輕描淡寫的說出了白鳥的戰術手勢原理:

“誰讓白鳥在球場上是個完美主義者,每次做出手勢時必定要做出精準而全面的指揮呢。”

別看他說得輕松,真正能在賽場上完全讀出白鳥手勢的二傳手也沒幾個,否則白鳥澤也沒辦法這麽順利的打進全國八強了。

巖泉一盤腿在地板上坐好:“這樣說來,其實你也能做到?”

及川徹點點頭:“我們打白鳥澤時,最後一局我已經可以基本讀出白鳥的大部分手勢了。”

只是青城的攔網強度還不夠,所以沒能打斷白鳥澤的攻勢。

IH預選賽結束後,及川徹和入畑教練一起,重新調整了青城排球部的訓練表,將攔網能力進行重點加強。

及川徹原本是想通過已經成功解讀的戰術手勢,在10月末的春高代表戰時,可以在對戰白鳥澤的前期確立足夠的優勢。

他磨牙道:“這個井闥山竟然提前解讀了白鳥的手勢,以白鳥那陰險的性格,肯定會在春高代表戰前做出新的突破!”

及川徹針對白鳥戰術手勢的安排,這下全變成了無用功!

巖泉一滿頭黑線:“你又在氣什麽……就算白鳥重新改了一套戰術手勢,按照你的方法,也可以很快解讀出來吧。”

及川徹將臉埋在膝蓋裏,小聲嘀咕:“那家夥,被破解的招數就不會再使用第二次了。”

即使被破解的招數再次出現,那也一定是白鳥凪升級改造過的全新版本——絕對不是簡單的手勢變換,而是邏輯上的優化修正。

這就是白鳥凪最可怕的地方,他對自己的高要求,簡直到了苛刻的程度。

巖泉一沈默片刻,出聲道:“你不止在生氣自己針對白鳥的安排打了水漂,也在擔心白鳥的狀態吧。”

及川徹露出嫌棄臉:“誰會擔心那個臭屁天鵝啊!”

巖泉一淡定道:“你在不久前也說‘誰會去看那個臭屁天鵝的比賽啊’。”

及川徹:“……巖醬你好煩。”

他三年都沒有打垮的人,這才三天而已。

全國大賽啊……

……

雙方選手交換場地,第二局比賽正式開始。

白鳥凪並沒有因噎廢食,完全拋棄了戰術手勢,而是有意識的選擇了第一局比賽中並沒有使用過的手勢,有選擇性的進行指揮。

雖然戰術手勢用一個少一個,但這種高效率分析賽場的方式依舊可以為白鳥澤帶來強大而精準的作戰能力。

飯綱掌也不由得感嘆:“太敏銳了,白鳥。”

白鳥凪緩緩露出微笑:“你也不賴。”

兩人隔網對視,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熊熊燃燒的戰意。

白鳥凪轉身,眼神微冷。

可用的戰術手勢已經不多,剩下的戰術手勢中也很難匹配上當前的賽場形式,接下來無法再用手勢去為隊伍打開視野了。

以為這樣他就束手無策了嗎?別太小瞧白鳥大人。

“考驗我們默契的時候到了!”

白鳥凪笑容燦爛,雙臂高舉:“像平時訓練那樣,讓齒輪緊緊咬合吧!”

作為王牌司令塔,怎麽可能沒有plan B呢!

牛島若利的超強發球瞄準了井闥山的防守偏弱的位置,然而經過上一局的對戰,井闥山後排已經可以很好的應對左手大力跳發。

一個半到位一傳高高飛向天空,飯綱掌快速跑位到排球下,餘光鋪開時微微一怔。

白鳥凪這一次並沒有舉起手臂,而是踏出了精準的跑位。

整個白鳥澤也隨著白鳥凪的動作而動作,龐大的機器在失去了手勢指揮後,依舊流暢而穩定的運作著。

“雖然我對這套手勢非常自信,但能夠破解這套手勢的人一定存在——及川那個家夥應該就能做到。”

白鳥凪一邊帶著大家背戰術手勢,一邊指出這個指揮方式的不足:

“所以,手勢可以信任,但不能依賴。”

在宮城縣IH預選賽決賽的時候,鷲匠教練也提醒過他們,不要太依賴手勢的指揮,要有自己的思考。

一刻不停的思考才是永遠無法被破解的終極指揮。

白鳥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讓白鳥澤的大家理解自己每一步跑位的意義,明確自己的防守邊界和進攻路線。

“當手勢無法奏效時,我的跑位會成為大家新的眼睛。”

白鳥凪嘴角升起危險的弧度。

在排球場上,六個人就是一個整體。

一個人的跑位變動,可以影響整個隊伍進攻與防守的調度。

“優秀的司令塔,永遠有plan B。”

飯綱掌收回視線,眼神中升起興趣。

白鳥凪實在是一個再合格不過的司令塔,他的存在就是隊伍行駛方向的路標,時刻承擔著隊伍軸心、戰術中樞的重要職責。

「如果你是二傳手,僅僅是這樣就足夠了。」

飯綱掌托球出手。

「可你是主攻手,是同樣承擔著進攻任務的重要點位。」

「將光芒隱藏在隊伍之中的你,是否忘記了最初站在賽場上時,作為主攻手的驕傲?」

井闥山主攻手強勢扣殺,無視防守的進攻,點燃了賽場的狼煙。

白鳥凪好像被困住了,但他也不確定困住他的是什麽,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運轉著,隊伍如手指攥成拳頭般,凝聚成更強的力量。

但是,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更強的力量。

極限的戰術,分毫不差的配合——

越是暗淡的影子,就越能襯出光的亮。

白鳥凪擦了擦下頜的汗水,用力掐著膝蓋的護膝。

哨聲響起,他茫然回頭。

白鳥澤隊長丸山藤,手持10號的背號牌。

那是白鳥凪的背號。

白鳥凪站直身體,沈默的走下場,接過隊長手中的背號牌。

“調整一下狀態,我們的司令塔。”

丸山藤是個過分沈默的隊長,比起經常和學弟們一起玩鬧的副隊長大冢雅人,他始終和學弟們有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丸山藤是率先表示支持一年級首發上場的三年級,大部分三年級選手是在丸山藤的帶領下,認可了鷲匠教練的首發安排。

他隱藏在幕後,始終無聲的支持著自己的後輩們。

被這樣可靠的前輩稱為“司令塔”,白鳥凪頓時挺起胸膛,目光堅定:“是,丸山學長。”

他手持背號牌,前往替補席。

比賽進行過程中,按照規則,教練無法對替補席選手進行任何指導。

鷲匠鍛治在教練席坐得端正,眼神卻一直在往替補席的方向瞟。

齊藤明碎碎念:“這可能是阿凪打排球以來第一次被換下場,鷲匠教練你確定要把他摁在替補席嗎?別看阿凪平時脾氣很好,真惹生氣了肯定超難哄的!”

鷲匠鍛治嘴硬:“生氣就生氣了,我還得哄他?他是教練我是教練?”

他頓了頓,又解釋道:“不把他換下來,難道還要他在場上一直鉆牛角尖嗎?”

一開始,鷲匠鍛治也沒看出阿凪的打法究竟哪裏出了問題,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主攻手當司令塔,這種打法就算是見多識廣的鷲匠鍛治也是第一次見。

並不是說主攻手就不能當指揮,而是主攻手這個位置限制讓他在作為指揮時必須克服比二傳手更多的困難。

就比如英太可以依靠托球來調整隊伍,不知不覺間就能完成信息傳遞。

而阿凪想要傳達出指令,必須通過手勢、聲音或者跑位來完成。

手勢容易被破解,聲音更是會將信息同步給對手,跑位指揮雖然隱蔽,但並不如托球直觀,也沒辦法做出更細致的指示。

所以在鷲匠鍛治幾十年的執教經驗中,阿凪這種打法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即使是他這個宮城名將也一直在摸索研究當中。

在打進全國八強前,白鳥澤都贏得還算順利,即使遇上了難以攻克的強大對手,阿凪的頭腦也能第一時間做出應對,調整白鳥澤的攻防節奏,讓白鳥澤順利度過難關。

直到這場比賽,對手是冠軍預備役的井闥山,二傳手是國中時期就大有名氣的全國級二傳手飯綱掌,阿凪的問題終於徹底暴露出來。

阿凪的打法沒問題,但阿凪的心態很有問題。

“我以為阿凪不會出現心態問題……”齊藤明嘴角微動:“那孩子,心態一直很穩健啊!”

鷲匠鍛治彎著腰,雙手交叉撐著下巴,淡淡出聲:“他的內核強大,幾乎不會為任何外因改變自己,所以他非常容易陷入自己給自己打造的‘囚籠’。”

齊藤明忍不住看了阿凪一眼,站在替補席的阿凪沒什麽表情,只是專註的看向賽場。

“阿凪的思想,還停留在黑豐。”

丸山藤上場後並未給白鳥澤帶來明顯的正向改變,整支隊伍少了關鍵的核心軸體,運轉開始出現遲疑、卡頓。

但白鳥澤也沒有變得更糟糕,丸山藤畢竟是白鳥澤的前主力王牌,場上三個炮臺的輪番轟炸,也勉強彌補了隊伍完成度直線下滑的問題。

瀨見英太也不得不暫時舍棄戰術,優先選擇場上狀態最好的攻手——也就是牛島和丸山學長,進行簡單直接的火力覆蓋。

白鳥凪在場上時,他的存在感並不高,安靜得像是一道影子。

可一旦他下場,其重要性就會迅速凸現出來。

實況解說席的兩位解說員也在感嘆:

“白鳥澤換下了10號白鳥選手,導致隊伍完成度瞬間被拉得很低啊。”

“雖然1號丸山選手的力量彌補了一部分進攻強度,但失去了全能白鳥的查缺補漏,白鳥澤的防守強度直線下降。”

“山形選手接出了漂亮的到位一傳!瀨見選手會選擇怎樣的進攻戰術呢?”

“依舊是牛島選手的左路進攻!一個漂亮的打手出界!”

“白鳥選手下場後,白鳥澤的進攻方式也比較單調啊。”

“畢竟是白鳥澤的‘王牌司令塔’。”

場下,天童覺微微側頭,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身邊小白的狀態。

他是後排輪次,所以此時正在替補席待命。

這應該是小白平生第一次被教練換下場吧。

沮喪?憤怒?失落?不滿?

細小的紅瞳微微顫動著,企圖在白鳥凪身上捕捉到陰暗的情緒。

“這裏簡直就是觀賽最佳視角啊!”

“什麽?”

天童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鳥凪盯著賽場,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這個位置才最應該賣票!”

就算是不開鷲之眼也可以看得很清晰!全場一切動向都能盡收眼底!

天童覺:……等等,我有點跟不上小白的思路!

白鳥凪語速飛快:“應該讓鷲匠教練再加一項訓練——就叫替補席觀察訓練!”

天童覺:甚至已經跳到制作訓練計劃了嗎!

天童覺和山形隼人輪換上場時,眼神還恍惚著。

“阿覺,阿凪還好嗎?”瀨見英太有些擔憂。

天童覺回神,下意識露出了怪異的微笑:“小白在研究我們的訓練計劃呢。”

瀨見英太:???

替補席,山形隼人問出了一樣的話:“阿凪,你還好嗎?”

白鳥凪誠實道:“老實說,不太好。”

他第一次站在這裏,從這個角度觀察賽場。

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齒輪組開始錯位,他迫切的想要改變現狀卻只能被摁在替補席上,無數的想法擠在大腦裏就像是沒有線頭的亂麻,他連整理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始。

“但是,鷲匠教練一定有他的考量。”白鳥凪笑笑,即使焦慮已經爬滿眼底,但他還是笑著說道:“他應該是想告訴我些什麽。”

“是什麽呢……啊!若利這球好帥!不過還是沒我帥!”

山形隼人怔怔地看著白鳥凪,說不清自己心中覆雜的情緒究竟是什麽——敬佩?亦或者是對無法理解事物的恐懼?

鷲匠鍛治叫了本局比賽的最後一個暫停。

“阿凪才剛下場,你們就將他好不容易建造起來的全部都推翻了。”鷲匠鍛治語氣平靜:“冷靜一點,尤其是你,英太。”

瀨見英太微微側頭,正對上阿凪的眼睛。

焦慮已經被壓在最深處,那雙茶金色的眼睛裏,剩下的只有從始至終都毫不遲疑的自信以及對他無比堅定的信任。

“英太一定沒問題。”

因為阿凪被換下場所以心裏有些忐忑的瀨見英太驟然冷靜下來,認真回應道:“嗯,我沒問題。”

鷲匠鍛治冷厲的眼神慢慢染上暖意,心裏也稍稍松了口氣。

看來阿凪也沒有很生氣。

……

白鳥澤高一組首次參加全國大賽的成績,最終定格在了全國八強。

被井闥山2:0的白鳥澤眾人情緒低落的坐上返回學校的大巴車,本就漫長的車程如今仿佛看不見盡頭般,一直一直向家的方向開著。

白鳥凪開著車窗,風將他本就淩亂的發型吹得更亂。

天童覺雙臂搭在前座,頭搭在手臂上,側著頭盯著小白。

啊,超級在意形象的小白,連頭發亂了都沒整理呢。

打擊超級大吧,畢竟是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呢……

是小白的話,一定可以很快就打起精神。

畢竟是天才小白啊!

——

“你發現了吧,現在的白鳥澤即使沒有你的維系,也同樣意識到了團隊配合的重要性,並不斷為此努力著。”

“你也是時候該找回真正的自己了,阿凪。”

IH結束後,排球部也迎來一段短暫的假期。

本該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裏,接連不斷的響起排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一百零一……”

白鳥凪擦了擦汗水,平舉排球,深吸一口氣後拋出,助跑起跳——全力揮臂。

“一百零二……話說,什麽叫真正的自己啊?”

白鳥凪累得癱在地板上,兩眼放空。

“我明明一直在做自己……”

“不過白鳥澤的配合確實已經漸漸成型了,接下來就是不斷用新的戰術去填充運行模式……”

白鳥凪不由自主的開始思考起白鳥澤目前隊伍配置的適配戰術。

“吶,阿凪,又在自己一個人偷偷想些很無聊的事嗎?”

白鳥凪睜眼,正對上小紅笑瞇瞇的臉。

“才不是無聊的事好嗎,就算是小紅你這樣說,我也是會生氣的。”白鳥凪撇嘴。

以往善解人意的天童覺,此刻卻尖銳得可怕,即使依舊是笑瞇瞇的樣子,可白鳥凪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無聊、乏味、沒勁……嗯,就是這樣。”

白鳥凪瞇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阿覺。”

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失去個性的阿凪和死了沒什麽兩樣呢。”

天童覺的聲音鋒利如刀,輕松紮中了白鳥凪內心最深處的不安。

白鳥凪猛地站起身,警惕的後退了兩步,嘴角微動:“不管你是誰,總之先從阿覺身上下來——立刻!”

“被當做惡鬼上身的可怕家夥了啊……”天童覺被阿凪可愛到,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

即使他說了這樣過分的話,阿凪還是不肯發脾氣。

天童覺緩緩開口,輕聲道:“真不想看到一個沒有顏色的屍體在排球場上毫無自我的奔跑。”

體育館門外,白鳥澤一年級們倒吸一口冷氣。

“好、好尖銳……”瀨見英太喃喃道。

“太直白了阿覺!”山形隼人將臉搓得變形。

大平獅音也難得有些緊張:“僵掉了,阿凪已經完全僵掉了。”

添川仁已經捂著心口緩緩倒下:“好可怕的氣氛……”

牛島若利不明所以:“你們怎麽了?”

阿覺說得沒問題啊。

沒等眾人回答牛島的話,體育館裏突然響起帶著哭腔的一聲:

“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隨即,一道白光閃電般竄出體育館,聲音也漸漸飄遠:

“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天童覺!”

白鳥澤眾人擡手,眺望。

“‘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天童覺’這樣說了啊……”

“那應該是真的很生氣了。”

牛島若利看向體育館內,開口:“阿覺,你……你還好嗎?”

眾人也一同看向阿覺。

嘴角總是掛著笑容的阿覺,此時整個人超級無敵沮喪的在地板上團成團,連頭發都失落的垂下來:

“完蛋了……阿凪這下絕對不會原諒我了……現在去道歉的話還來得及嗎?把我藏起來的巧克力都送給他的話可以爭取寬大處理嗎?這個要怎麽哄啊……”

瀨見英太有些慌張:“餵餵,既然明知道他會生氣,為什麽還要這麽說啊……”

天童覺悶聲道:“他真的很煩惱。”

他撇撇嘴,用腦門磕膝蓋:“如果一定要有人說這些話……是我的話會比較好。”

因為天童覺是“坦誠的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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