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譚忽然聽到風聲。

風聲從四面八方而來，有些來自窗欞，有些來自門口，有的帶著木葉清香，有的攜著池塘水氣……夜風帶著不同的信息，勾勒出身周環境的輪廓。

他猝然睜眼，黑暗中床頂和房梁穿插交錯的結構，一一清晰映入眼簾。

夜譚翻身而起，感覺到周身內力沿著筋脈暢通游走，長出了一口氣：

身體終於換回來了。

在他身側，君璇衡仍舊緊挨著自己熟睡，他急迫地想知道身邊這人的身份，從主人頸邊順著項鏈摸出那枚錦牌，如願以償看到那個歪歪扭扭的“君”字。

心中猜測證實了大半，夜譚終於放下心來。可他沒有任何想睡的意思，只是盯著君璇衡一動不動的側顏發呆。

他現在有股前所未有的劇烈沖動想抱一抱主人。

他一直知道主人身體不好，所以已經多留心照顧，可昨天換了身體，才親身體會到有多糟糕，君璇衡經絡中空，受損嚴重，有種難察的鈍痛，擡手投足都像浸在沙海中一樣吃力，暖風拂面都覺得寒冷，醒著的每一刻都像在煎熬。

可君璇衡竟從未開口抱怨過。

夜譚痛得心如刀絞。

這是他發誓要守護好的人，可原來到頭來他什麽也沒做好。君璇衡引息之術放棄內力是為了自己，會被二少爺盯上受刑也是因為自己。他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夠強就可以保護好他，他願意為主人處理好一切事情，主人會不會武並不重要。

可原來這些都於事無補。

原來只有他自己得到了救贖，君璇衡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受罪。

夜譚正望著他發呆，就見君璇衡手微微動了一下，把身前的被子往懷裏卷了卷，口齒不清地哼了一句：“阿譚……”

是囈語。

那像是個擁抱的動作，可他身前沒人，所以只是被子被卷得更多了些。

這句夢話像利刃一般切斷了夜譚所有的理智，等他回過神來，君璇衡已經被他抱進懷裏，勒得太緊都快掐死了。

“咳、咳咳——我、你——咳咳……”

夜譚忙驚惶地松開手拍著主人的背，君璇衡咳得說不出話，只是擺擺手讓他不要這麽緊張。

夜譚愧疚道：“抱歉。”

君璇衡好不容易理順了氣息，看了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哎呀，我們換回來啦？”

夜譚點了點頭。

君璇衡高興地撲進他懷裏蹭來蹭去：“太好辣！！！”

夜譚乖乖被他抱著，一動不動，也不反手抱回來，君璇衡覺得他有點兒反常，奇道：“阿譚？怎麽了？”

夜譚半天才道：“主人，您以後一直用屬下的身體，好不好？”

君璇衡疑惑：“為什麽？”

夜譚不說話了。

君璇衡松開手，見他一臉凝重，不像在說笑，又不肯言明，像是藏了什麽心事。君璇衡托著下巴，開始猜他的心思。

夜譚看他不像要睡的樣子，扯了毯子披到他身上裹好，確保不要著涼，一言不發地跪坐在旁靜候。

半晌，君璇衡嚴肅道：“阿譚，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夜譚恭敬道：“請主人明示。”

君璇衡沈痛道：“我昨天沒洗澡。”

夜譚：“……”

君璇衡更加沈痛地道：“準確地說，我昨天壓根就沒洗臉，也沒刷牙。不論早上，還是晚上。”

夜譚幹巴巴道：“……是、是的。”

平時君璇衡的梳洗都是由夜譚伺候，昨天換了身體，夜譚自己沒有力氣打水，又不可能讓主人打水服侍自己，只好假裝沒有此事，含糊蓋過。

君璇衡悲慟道：“啊！我要發黴了！”

夜譚嗖一下站起來：“屬下這就去燒水，煩請主人稍候。”

夜譚飛快燒了水背好浴桶，進屋燃起油燈，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倍蠟燭，這才把君璇衡剝光放進浴桶裏。他並不需要照明，以前點燈都是為了主人方便，原以為一兩盞就足夠亮堂，現在才知道遠遠不夠。

君璇衡剛剛試過他的夜視力，看他一反常態地多添了一堆蠟燭，也猜了個大概。

君璇衡咬牙切齒地想：這家夥又在擅自可憐自己了。

夜譚輕重適中地幫他擦著背，君璇衡趴在浴桶邊上，拖長聲道：“幸好今天就換回來了，不然我倆可得雙雙發黴長草了。你要我倆以後徹底互換身體，那不是害我嗎。”

夜譚將手中柔軟的銀絲理順，道：“劍閣有的是婢女可以侍奉你。”

“……我不要別人，只要你，你明明知道的。”君璇衡悶聲道。

夜譚低低嗯了一聲，神色緩和了一些。

“還有個很現實的問題。”君璇衡又說，“阿譚，你說，我每天都在做些什麽？”

夜譚想了想，不知如何回答。

君璇衡：“我來幫你回答：吃了睡，睡了吃。”

夜譚道：“主人身體不好，是當靜養，不宜過渡操勞。”

君璇衡點點頭：“那好，我昨天和你換了身體，那是身強體壯了，試問我昨天做了什麽？”

夜譚輕咳了一聲。

君璇衡又重覆道：“吃了睡，睡了吃。”

“你以為把你身體給我，我就可以做一個英姿颯爽的大俠？不，我只能還你一個兩百八十斤的胖子。”君璇衡回頭看著他，後退靠在浴桶邊上把腰一扭，“多虧了我是一副病軀，我才能保持這纖細嬌嫩楊柳腰，做一個弱不勝衣美少年，你知道嗎？”

夜譚：“……”

君璇衡擺了一會兒搔首弄姿.jpg的姿勢，脫力道：“哎，我的笑話這麽不好笑嗎？！”

夜譚用浴巾包裹住他，把他從浴桶裏撈出來樓進懷裏，輕聲道：“沒有，特別好笑。”

他沒有笑，心裏卻確實豁然開朗。君璇衡為他費盡心機換來今天，他再庸人自擾就太不識趣了。

“阿譚，不能換呀。我知道你每天半夜爬起來練功，在我醒之前又回來裝睡……你調理得再好的身體，我都沒法保持住的，這是只有你能辦到的事情。”君璇衡從浴巾裏探出一只手摟住他，把臉埋進他胸膛，像哄騙小孩一樣說道，“我很享受現在的日子，乖，你不要再瞎想啦。”

夜譚一邊幫他擦頭，一邊應道：“嗯。”

君璇衡安靜任他擦拭，片刻又道：“我還有個疑問。”

夜譚：“請講。”

君璇衡：“你為什麽不硬啊？”

夜譚一僵。

君璇衡被他抱著坐在膝上，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身體貼合的地方什麽情況，自然清楚。

夜譚不答話，君璇衡繼續道：“昨天我換了你的身體，我發現我無時無刻都想做。就連白天，只要你在我視線裏，我有一半時間都是頂著帳篷走的……”

君璇衡話還沒說話，夜譚蹭一下飛起身，抓著君璇衡往被子裏一塞，胡亂蓋好被褥，反身一掌劈滅房中蠟燭，端起浴桶拔腿就跑，水撒了一路也顧不上。

他逃得雖然夠快，可君璇衡還是看見他臉紅得就像被蝦子煮熟了一樣。

夜譚跑出去清理好浴桶擺好，一如既往地就近在寒冷的水潭中沖洗，他不放心君璇衡獨處，動作一直很迅速，可今天洗完回來之後，在門口磨磨蹭蹭了好久才進來。

君璇衡果然抱膝在床上等他，夜譚僵硬地問：“您怎麽還不睡？”

君璇衡：“我們來繼續剛剛的話題……”

夜譚驚惶道：“不、不了吧！睡吧！好晚了！您該歇息了！！”

君璇衡掀開被子，拍了拍空位，只是靜靜看著他。

夜譚只好硬著頭皮脫下外衣躺進去。

“阿譚。”君璇衡摸到他的手輕輕握住，認真問，“你是不是一直在忍著啊？說實話。”

夜譚抿了抿唇：“屬下不該對主人不敬。”

君璇衡本來是很心疼他的，為了照顧自己默默吃了多少苦，可看他這個反應又忍不住想戲弄他，咋舌道：“看不出來呀阿譚，表面上一本正經其實滿腦子都想操我，你原來這麽騷的嗎……”

夜譚翻身跳起來跪穩，長劍出鞘，寒聲道：“屬下該死！！！這就凈身！！！”

“哎哎哎不不不別別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君璇衡差點玩脫，忙去擋住劍鋒，嚇出一身冷汗。

他撲了過來，夜譚怕傷到他，忙把利刃撤遠了些，君璇衡奪了劍扔遠，氣道：“你做什麽呀！！”

“對不起。我……我有在努力克制了……我不想給主人造成困擾……”夜譚躬下身抵在他膝邊，像個蜷縮起來的蘑菇。他看起來是真的很難過。

“我又沒怪你！！”眼看影衛又要可憐巴巴地皺成一團了，君璇衡忙揉著他腦袋使勁順毛，“坦誠點不好嗎告訴我就是了，幹嘛忍著呀……又、又不是不給你做……”

君璇衡把縮成一團的夜譚展開提溜上枕頭，跨坐在上方附身抱住他，一個勁摸著他。君璇衡也不知道如何安撫他才有效，滿心的焦急直觀地體現在撫摸的速度上，飛快揉著夜譚的頭摩擦得快要生煙，尤嫌不夠，探頭在他懷裏拱來拱去。

夜譚被拱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擡手按住他：“別、別亂動了……”

君璇衡亂七八糟地道：“你不要難過，我真的不怪你。我其實還挺高興的……我切實感覺到阿譚有多喜歡我了，我很開心……而且我本來就很喜歡阿譚抱我……又不是壞事……”

君璇衡受身體所限，精力一直教差，對性事要比常人遲鈍上很多，興致也淡一些。他沒什麽經驗，還以為自己這種兩三個月行一次房的狀態是正常的，今天才懂夜譚所受的折磨。

他撐起身開始解夜譚的衣服，夜譚明白了他的意圖，躲躲閃閃地道：“不、不好吧……我們上個月才、才做過……”

君璇衡邊扯邊道：“你都說是上個月了！照我昨天的感覺，我判斷你一天大概需要六次的樣子！”

夜譚臉漲得通紅，推推搡搡地擠開君璇衡：“不、不至於吧！！也、也沒有那麽——那麽——”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後面幾個字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夜譚越別扭，君璇衡扯得越起勁，他甚至按住夜譚手腕，捏住他下巴去吻他。

夜譚不敢掙脫，被主人框在方寸之間，柔軟的唇舌覆蓋住自己，清甜的氣息籠罩住下來，只是被輕輕舔了兩下，就連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一吻盡了，君璇衡摸著下巴道：“阿譚，我怎麽有種我在強奸你的感覺。”

夜譚紅著臉移開視線。

君璇衡：“你別說還挺爽的。”

夜譚：“？？？”

希望主人不要被自己教壞？？？

君璇衡維持著抓著他的姿勢，空出一只手往下摸去，對方腿間那物已經立了起來，只是尚未完全變硬，他隔著布料輕輕握住，夜譚就隨之抖了抖。

君璇衡有些得逞的壞笑，在他耳邊吹氣：“你倒是再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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