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清早正要去興師問罪，就看見楊溯背著行李要走。

[夜譚]忙上前攔住：“你這是去哪？！昨天不是答應了今天跟我們回揚溪的嗎？”

新的楊溯坦然道：“兩位是誰？昨天在這個身體裏的不是我。我還有事要做，先告辭了。”

[夜譚]嘴角一抽，看見楊溯胸前那塊牌子寫著“吳岳”倆字，突然明白了楊輕舟那一句話：我知道他在哪裏，但我不知道哪個是他。

看來楊溯的肉身雖然在鎮上，卻不知道真身在誰的軀體裏，需要怎樣才能換回來了。

無法，只好去茫茫人海裏找趙桐了。

兩人結伴去尋趙桐，[夜譚]在前，[君璇衡]隨後，[夜譚]時不時回頭停下來等他。沿街走了一會兒，[夜譚]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麽走得這麽慢？”

[君璇衡]聞言加快腳步：“抱歉。”

[夜譚]忙道：“不是，我沒怪你。我以前也走得這麽慢嗎？”

[君璇衡]道：“主人身體較差，難免比常人慢一些。”

[夜譚]嘆了口氣：“阿譚，你耐心真好啊。”

[君璇衡]：“？”

以前沒有感覺，如今換進夜譚身體裏面，才發覺看[君璇衡]不論做什麽都磨磨蹭蹭的，這條百步長的巷子，夜譚是嗖一下就能竄到頭了，君璇衡卻要走上半天。可以前陪自己出門的時候，夜譚從無任何不耐，君璇衡念及此處，心裏又甜又酸。

[夜譚]不說話了，又埋頭走了片刻，[君璇衡]突然感覺天旋地轉腳下一空，原來是[夜譚]突然伸手把他橫抱了起來。

[君璇衡]驚訝道：“這是作何？”

“不做啥啊，就突然想抱抱看。”[夜譚]理所當然地道，順便還像雜耍扔球一樣把[君璇衡]拋起來在空旋轉了幾個圈，“哈哈哈哈，阿譚力氣好大，我好輕啊。”

[君璇衡]上上下下地在天上打著旋，剛想喊他別扔了，突然一頭紮進土中。

”臥槽！手勁也太大了吧咋扔得這麽遠！！害我沒接住！！“[夜譚]驚恐地把他從土裏刨出來，“沒事吧？！疼不疼，摔哪兒了？？”

[君璇衡]頂著半臉血擡頭，吸溜了一下鼻血：“屬下無礙。”

“哇擦都出血了！！我身體這麽脆弱要死人的呀！！”[夜譚]驚慌失措地扯了袖子抓著他的臉一頓猛擦。

[君璇衡]愧疚道：“屬下無能，沒有照顧好主人的軀體。”

[夜譚]的良心狠狠一痛：“不不不你很好你非常好，是我的鍋我的鍋。”

[夜譚]不敢大意，帶他去敷藥，幸於鄰裏真的很熱情，忙帶著去找了郎中。

清洗過傷口包紮了藥，[夜譚]良心難安地蹲在欄桿上搓手瞧著他，[君璇衡]靠著柱子靜悄悄地坐著休息了會兒，像是深思熟慮過，慎重說道：

“有點疼。”

以前夜譚那是什麽樣的忍耐力，被人捅成篩子都一聲不吭的，[夜譚]追悔莫及恨不得噗通給他跪下：“對不起我錯了求你別說了我再也不亂扔你了。”

“不是那個意思……”[君璇衡]擺了擺手，“比屬下自己的身體疼一些。屬下以前擦傷撞傷，都沒有這麽痛。”

照此看來，人體對痛覺的忍耐力也是可以鍛煉的，夜譚的軀體經過千錘百煉，對痛覺習以為常，而君璇衡素來金枝玉葉的，一直被保護得很好，連一點點小傷痛都覺得難以忍受了。

[夜譚]隨口道：“是嗎。”

[君璇衡]忽道：“您之前問過屬下，內力被抽空，是不是也這麽痛。”

[夜譚]：“好像是問過。”

[君璇衡]有道：“現在想來，應該是您比較痛。”雖然君璇衡受傷的次數不多，可每次都是極刑，這麽嬌弱的一副軀體，到底是怎麽扛下來的？他忽然擡頭，極為難得地主動伸手牽住了[夜譚]的手，露出個極淡極淺的笑意，“是主人太堅強了。”

[夜譚]感受著掌心那點溫熱觸感，才發現[君璇衡]的手原來這麽軟，這麽柔嫩，像蛋殼鑄就的雕花，和暴露在春光中的碎雪，輕輕捏一下就會碎似的，竟然緊張起來了。

“兩位？這麽巧呀！”旁邊有個雙鬢水綠衫的小姑娘搬著藥箱走過，看見兩人，大方地打了個招呼。

[君璇衡]迅速收回了手，疑道：“姑娘認識我們？”

”我是趙桐呀。”那小丫頭道。

[夜譚]驚訝：“咦？！你居然還能換到女孩子身上？！”

趙桐杏眼彎彎：“我們鎮上的人，總有一半時間做男，一半時間為女，性別都是無所謂的。有些人喜歡做繡活剪紙，有些人喜歡插秧種地，無論男身女身都會做。”

[夜譚]：“這倒也是……”

趙桐又問：“兩位找到人了？”

[君璇衡]道：“正要麻煩你此事。趙兄可知道，這互換身體有什麽規律？如何破解？”

趙桐茫然道：“這就不清楚了，沒有註意過，只知道是每夜子時換軀。我們鎮上的人互換，都沒什麽規律。”

[君璇衡]又問：“如果出了山谷，會換回來嗎？”

趙桐搖搖頭：“不會。我們有時候會去別的鎮上采買，不論出去時什麽身體，回來還是原樣。”

[君璇衡]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沒有得到有用的情報，便告辭別過。

[夜譚]沒有頭緒，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

[君璇衡]卻似乎不急，只道：“不著急，今晚看結果。”

他在湖畔找了一樹桃花，刻好標記，對[夜譚]道：“如果今夜換了別人身軀走散了，明天來這樹下集合。”

[夜譚]應了，記好方位，閑逛了一日，就近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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