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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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君安頓好自家少爺,帶他睡熟了,輕手輕腳出門去找棲鸞。

畢竟是個姑娘,在寒夜湖邊涼了一宿,教訓也該夠了。

夜君只想確認她是否無事,若是醒了就好,便不用管了。可繞到湖邊,卻見她抱著膝蓋窩在假山峭巖側啜泣,不知哭了多久。她原本只是個尚未長開的小姑娘,蜷縮一隅,便孤零零地尤其單薄。

夜君在她身側站定,問道:“怎麽,後悔了?”

棲鸞淚眼婆娑地應了一聲。

夜君覺得她一時有些可憐,又想到她對自家少爺圖謀不軌,還是冷下聲道:“你是女孩子,當自尊自愛,豈可自甘下賤。”

“你以為我願意嗎!”棲鸞哭得更兇了,“我是個沒有名分的私生女,大夫人無論如何也不認我,讓我們母女都做了奴仆,每天安排繁重的活兒想逼走我們。下人們嘲笑排擠我,也老欺負我娘。”

她哭得實在傷心,夜君無奈抽了一方絲帕地給她。棲鸞抹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我爹說,要是我有辦法留住嚴公子,就讓我娘搬去夫人們住的屋子,以後再也不必受氣了。”

夜君嘆口氣:倒也情有可原。

方四爺既想嘗試這招,又不舍得自己的長女冒風險,便慫恿了這個可憐的私生女。這人狠心至此,委實不是個東西。

夜君道:“方四不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你還是早些帶你母親離開此處吧。”

棲鸞淚水潸然:“我娘腿腳不好,我也養不活她。”

夜君輕松道:“這事好辦,你等著。”

棲鸞尚在疑惑,卻見眼前的男子一閃,踏風便去了。她也是哭得累了,想著天光將亮,該去幹活了,揉揉膝蓋才扶著山巖站起來,又見夜君落回自己面前。

夜君往她懷裏塞了個潦草裹好的布包,棲鸞接過來時抖落一角,邊見內裏露出一片熠熠生輝的珠光寶氣。

棲鸞吃驚道:“你哪來這麽多金銀!你你該不會是偷的吧?!完了完了,這要被老爺發現,要打斷我的腿的!你快還回去……”

她如接了燙手山芋,立刻就要塞還回去,夜君慢條斯理地重新包好,含笑道:“這你別擔心,方四爺的金庫今晚就會徹底空了,決計查不到你頭上。”

棲鸞遲疑道:“啊?什麽意思?”

“你們老喜歡吹方四爺家大業大,我都聽膩了,我家少爺想必也是。這四個字,過了今晚,叫他再也沒機會吹了。”夜君不欲多說,擺擺手道,“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勸隨你。告辭。”

日上中天,夜君才悄無聲息地潛回房中,爬上二少爺的床。但是鐘離子息睡得太淺,他一鉆進來便醒了。二少爺看清是夜君,便卸去防備,順勢滑進他懷裏,問:“去哪裏了。”

夜君道:“準備了一下如何脫身的事情。”

鐘離子息換了個姿勢,枕得更舒服些,並未睜眼,只道:“嗯。說說你怎麽想的。”

夜君垂眼看著他,蒼白的肌膚上遍布斑斑點點的桃紅,盡是昨晚玩過火的痕跡,歉然地摟過他的腰,輕輕揉壓按摩著,一遍道:“方四爺三天兩頭地自作聰明,不知道下次還要玩什麽花樣,這裏是不能再留了。我準備給方四爺捅些婁子,讓他無暇顧及我們。”

鐘離子息一算,方四爺的蠱已經去得差不多,自己留他一條狗命已算仁至義盡,點點頭道:“也好,叫他自求多福吧。”

夜君抱著他問道:“少爺,我們要走了,去哪兒好?”

鐘離子息並無所謂:“隨你。”

他這樣回應,竟有些依賴自己的意思了。夜君按耐不住雀躍,翻身撐在他上方,“回三生澗吧?我們在山裏呆一輩子,再也不出來了。”

鐘離子息神色淡淡,卻也堅定:“可以。那裏清凈,挺好的。”

他原是人中龍鳳,如今卻肯陪著自己落入沈淵。夜君既覺得感動,又替他惋惜。

夜君高興了一會兒,又黯然下來,嘆氣道:“我真怕少爺只是心灰意冷,並不是喜歡我。”

他又開始日常腦補,鐘離子息已經漸漸有些習慣。他卻不辯解,只道:“你且慢慢看吧,往後有的是時間。”

他說得再樸素不過,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動人。夜君一掃陰霾,還得寸進尺地問道:“少爺既然要跟著我走了,那澤雀怎麽辦,少爺不準備管他了?”

鐘離子息這才想起這茬:“啊,對。你要是高興,替我將他送回鐘離苑。你若不願意,就此罷了,不必再提。”

他心裏完全放下了那人,便無謂再多做糾葛。他願意順手盡些本分,卻也絕不因此勉強夜君。夜君品出他恰如其分的溫柔,暖得心都要化了,笑盈盈道:“那少爺就不必費心多慮了,我早上打聽過,澤雀已經跑了。”

二少爺:“啊?”

夜君道:“我原想通知他一聲,不料今早翻遍樹杈也沒找到他,沿路問到寄養他的親戚家,才知道他昨天就留了話出遠門了。說是出門游離,照他這個情況,跟受了打擊離家出走也沒差了。”

“……這……”鐘離子息啞然,“我哥要是找上門來,我不就又成騙子了。”

夜君又道:“我順便打聽了一下,鐘離苑被摧毀重建了,如今早已換了主人。那封信投遞無門,很可能根本沒落入大少爺手中。”

鐘離子息哦了一聲,雖然松了一口氣,卻也掩不了其中失落。

夜君盡收眼底,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少爺既然有這個意向,我們再找回來就是了。世間諸般景致,我想有幸和少爺一起看看。順便求醫幫少爺治一下這些陳年頑疾,再再順路找一下澤雀,綁給大少爺。”

鐘離子息頓了頓,輕聲道:“謝謝。”

夜君了然一笑,擡手遮在他眼前掩去日光:“少爺先休息,一切等您睡醒再說。”

當夜,夜君順手牽羊溜走了方家最好的良駒,將方家金庫裏最值錢的金銀珍寶摸出來塞滿車廂,而後對著馬臀狠狠一鞭,受驚的良駒發瘋狂奔,載著珍寶洋洋灑灑滾了一路,鋪得漫山遍野。珍寶襯著月光映如白晝,村民們傾巢而出爭相搶奪,瞬間掃蕩一空。

同時付之一炬,將方家數十間家宅燒成廢墟。

搶奪金銀的動靜太大,家眷都被驚醒,不明真相地在外看著熱鬧,倒是無人傷亡。方四爺眼睜睜看著家業毀於朝夕,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鐘離子息身下創傷未愈,被夜君懸空端著抱在懷中,映著沖天的火光,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夜君忽道:“南陵此地,正好距離巫水臺很近。”

鐘離子息問:“不錯。怎的了?”

夜君道:“我記得,巫水聖女早年專研毒蠱,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麽歧途,轉向研制各種情藥……”

鐘離子息應道:“確有此事。不過他們正事都辦得妥當,所以我也懶得過問。”

夜君沈吟一番,認真道:“第一站就先巫水臺吧。”

鐘離子息頓覺不妙:“夜君,你該不會有什麽危險的想法吧?”

“自古醫毒不分家,我只是覺得那裏應該會有好的醫者。”夜君肅然起誓道,“真的。天地良心,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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