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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少爺番外】清平樂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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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掐指一算,自己進出湖心閬苑的時間,前後不足一盞茶。

這麽短的時間,是啥也發生不了,應該不會惹人起疑。

……吧。

大、大概…應該……沒問題……吧……吧……

只是月嘗笙這個借口怕是不能再繼續用了,也不知日後如何是好。一時沒有頭緒,不如躺兩天裝裝病避避風頭吧。

雖然短暫的落水並未真的受寒,可他現今形容憔悴,演個病容也毫無破綻。

只是剛躺下還沒蓋好被子,二少爺就聞風而至前來探病,大少爺立刻覺得自己真病重了幾分。

“聽說有個伶人把你推下水了。”

二少爺坐在榻側,舉起清茶淺淺抿了一口。話音落罷,便是壓抑的沈默,他忍耐著怒意將拇指抵在杯口摩挲,白瓷硬生生被削去一塊,碾成粉末。

大少爺陷進柔軟的織錦中攥著被子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區區一個戲子,自恃高貴,不識擡舉。只是自家哥哥心甘情願,他本來也就懶得計較。居然將不會水的哥哥退進湖裏置於險地,實在該死。

半晌,聽得二少爺寒聲道:“這月嘗笙膽子真不小。”

大少爺深深相信弟弟削月嘗笙的頭不會比削這塊瓷杯更難。

只好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生龍活虎地幹笑道:“哎呀沒有的事情!我就是美夢成真太開心了想泡冷水冷靜一下哈哈哈!是我自己跳的,不關他的事啊哈哈哈哈!我繼續去聽曲子啦啊哈哈哈哈再見了小息……!”

大少爺掀起被子蹦下了地,披著松松垮垮的單衣拔腿就跑。

大少爺憂心忡忡回了東首玉樓。他是此間常客,銀兩早付到了明年,玉樓便一直留空於他。

空無一人的水榭維持著一貫的靜謐,一進去,卻撞見月嘗笙閉目依著朱欄蜷膝坐在臨水闌幹上,膝間架著一張通體清透、無弦亦無徽的琉璃古琴,骨節分明的修長十指翻飛撥弄,如有樂聲。他如盛放於滿月中,有武者的矯健,也有藝人的魅態,綾羅薄紗傾瀉而下,沈入蓮池,凝住星光銀河,在月色中明滅不定。

大少爺本性使然地,看得呆住了。

他回過神來,輕手輕腳往角落挪去,靜靜坐了下來。

月嘗笙停了手,虛按在琴身上,擡眼一言不發地定定向他望過來。

他瞳色幽深,悲喜莫辨,大少爺立時有些緊張:“我是不是打斷你了……”

世人見無弦空琴,大都是詫異嘲弄居多。此間無聲,何來打斷一說?月嘗笙淡淡問道:“哦?你聽得懂?”

大少爺搖搖頭道:“大音希聲,至樂無聲。我是個俗人,自然是聽不懂的。”

弦歌音律,不過形式而已。有言道但識琴中趣,何勞弦上聲。他既然說了聽不懂,便是明白的意思了。

月嘗笙有些詫異,原以為他是個不學無術的浪子,竟知道陶琴無弦的雅意。

月嘗笙區指扣在琴身上,若有所思道:“你原來不是個傻的。”

大少爺便想起白日裏自己近似智障的舉動,有些汗顏,磕磕絆絆地道:“今早的事情……你……能不能……假裝無事發生。”

月嘗笙幹脆道:“不能。”

大少爺心道也是,幽幽嘆了口氣,不肯再開口。

月嘗笙等得有些不耐,微微一揚下巴,問道:“你不解釋一下?”

“我沒什麽要解釋的。”大少爺嘆口氣道,“就當我是個心懷不軌的智障吧。”

月嘗笙沈默了半晌,忽然低聲問道:“你在怕什麽?”

大少爺不想牽連他人,原本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說,不料卻驟然被猜中,炸毛道:“才沒有!絕對沒有!”

月嘗笙淺淺一笑:“看來是我說中了。”

大少爺:“……”

“這倒奇怪。”月嘗笙收回視線,垂在無弦琴上,“中原此地都以鐘離苑馬首是瞻,你明明是鐘離苑的大少爺,放眼江湖何人不畏你三分,何況你還有個叱咤風雲的弟弟……”

大少爺心底咯噔一下,他自認瞞得天衣無縫,不曾想月嘗笙只不過見他兩面,立刻猜到答案邊緣,連道:“不可再猜了!今天的事情就此揭過,我是為你好,免得引禍上身——”

“……你先等等。”月嘗笙突然打斷他,附身從欄桿上拽起一截麻繩,自湖裏拎上來個濕漉漉的物件,往他面前一拋,“你說的’禍’,該不會是指這個?”

拋來的竟是個渾身濕透的少年,手腳都被打了死結,嗆得連連咳嗽。

大少爺一驚:“澤雀?!你怎麽在這兒?!”

怪不得今天回了一趟家,卻從頭到尾都沒看到澤雀,原來早叫人綁這兒了。澤雀肺腑間都是積水,回不出話來,一雙憋紅的雙眼淚汪汪瞧著自家少爺,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大少爺忙拍拍背幫他順氣,手忙腳亂地摸著繩結想幫他松綁,卻尋不得法門,只好擡頭向月嘗笙求助道:“能不能放了他?”

“此人突然闖入閬苑,汙言穢語擾我清凈,你說放我就放?”月嘗笙取了絲帕緩緩擦去手上沾的水漬,平靜地問,“難道,我看起來像脾氣很好的人?”

月嘗笙自小被眾星捧月,多少公孫貴族苦求不得一面,何曾受過這等侮辱。澤雀此刻還能留一口進出的氣,他已經能算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了。

澤雀終於喘過氣來,期期艾艾地喊了一聲:“少爺……”

大少爺幫他撩開,無奈道:“你來葉坊找他做什麽?”

“他、他對少爺無理咳咳,還把少爺推進湖裏,我要給少爺報仇咳咳咳咳、咳咳……”

果然是自己的鍋。大少爺十分慚愧,卻不得不道:“這你不能怪月公子,是我不好,我對他做了逾矩失禮的舉動。”

澤雀一呆:“啊?”

大少爺硬著頭皮解釋道:“我想逼迫他跟我上床,還撕爛了他的衣服……咳。”

澤雀憤然一拍地板:“大少爺無論想對他做什麽,都是他的福分!就該好好受著!”

大少爺郁卒:我的教育方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澤雀的三觀怎麽能歪成這樣。

月嘗笙聽得一樂,心情忽然沒那麽差了。擺擺手道:“罷了,便饒他一次。我遣人把他送回去。”

葉坊的孤舟容不下第三人,便先將松綁的澤雀送上了船。

待船夫載著澤雀上船遠去了,月嘗笙忽道:“這小家夥喜歡你。”

大少爺連忙否決:“你不要亂講,絕無此事。”

月嘗笙又道:“哦……看來你不喜歡他。”

大少爺面無表情地棒讀道:“當然,因為我喜歡的是你呀。”

月嘗笙滿意地笑笑:“那你眼光還算正常。”

大少爺苦笑:“自然。”

“你不肯見我,是怕你的小侍衛給我找麻煩?”月嘗笙又道,“他功夫確實不錯,若我是個尋常琴師,這時候泡在水裏的就該是我了。——只可惜,還是我更勝一籌。”

大少爺聽出他話中有話,有些疑惑。

月嘗笙側目看著他,溫柔問道:“你的疑慮與畏懼,是不是可以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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