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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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譚起身後迅速掃了一眼現場情況。此時二少爺被夜君的劍穿肩而過定在地上,夜闌昏迷在夜宵懷中,夜君半跪在我身側為我包紮。

然而君無望還傻在原地。

他撞上夜譚的目光,忽然慌亂起來。

夜譚許是判斷出其他人都沒什麽威脅,便更加警惕這個來路不明的君無望,剛開口問道:“你……”

君無望如遭雷劈,轉身落荒而逃。

夜譚也不打算在這種不知名的陌生人身上浪費心思,便將目光落回我身上。

夜君見勢將藥物繃帶往夜譚手中一塞:“正主既然來了,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我十指尚未包紮完,仍舊血肉模糊,肩胛處穿過鎖鏈的傷口已經潰爛,所幸身上刑傷被衣物蓋去不少。夜譚小心翼翼捧著看了幾眼,眉峰皺成一團。

夜譚閉關時間未滿,怎麽會來此處?我心有詫異,很想一問究竟,怎奈疼得抽搐張口也連不成語句,只能哼哼唧唧。

“先別說話,您傷得這麽重。”夜譚將我攬入懷中橫抱起身,又道,“鐘離苑大軍都駐紮在外,屬下只能只身潛入,要出去可能還得借二少爺一用……”

說罷回頭一看,卻是人去樓空,地面上只餘一灘血跡。

夜君和二少爺都已經不見了。

夜譚神色隨即一凜,接連便見一枚翠綠色煙火騰空而起,夜譚喝道:“夜宵!過來!”

眼前一花,夜譚已抱著我閃入就近的地下暗道,夜宵抱著夜闌緊隨其後。

夜譚已經極致輕緩,可我被這動作輕輕牽動,又疼得哼哼了一聲,夜譚忙愧疚道:“抱歉,主人。”

他話音才落,外面一陣響動,是萬箭破風之聲,有數只從洞口處傾斜而來沒入地面,箭頭泛著詭異的幽藍色。

“方才是淬毒箭雨陣的信號,這個出口是不能走了。”夜譚側耳分辨著,凝重道,“不能拖太久,如果二少爺從此處安全逃脫,屆時火攻付之一炬,我們誰也走不了。”

暗道不算太窄,丈寬左右,四周是石磚所砌,許久未啟用,充斥著黴變的濕氣。

夜宵超內側一探,問道:“老大,這裏面有路?通往何處?能直接出去嗎?”

夜譚道:“鐘離苑地下暗道雖然成百上千錯綜覆雜,但大都是機關陷阱,其中只有三條地道可以通往苑外。我只知道其中兩條,都不在附近。若我所記不差,這條可以繞道中庭和東湖,不知那幾處防守如何,先過去看看。”

他是二少爺貼身近侍,卻無權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可見二少爺確實十分提防他。

夜譚褪下外套披風將我裹好,抱著我起了身,輕聲道:“勞煩主人再忍耐片刻。”

輕手輕腳摸黑繞了幾個拐彎,夜譚走了一會兒神色便不太對勁,行了盞茶功夫,前面燈光漸起,接連便是一扇石門,內裏隱隱仿有人聲,辱罵與呻吟混雜其中,數量還不少。

有數名侍衛持刀立在門口,似在看押犯人。

“地牢?”夜譚皺眉道,“地道路線改過了。”

夜譚向夜宵使了個眼色,夜宵即刻會意,放下夜闌,隱去身形潛伏靠近,輕松撂倒幾名侍衛,趴在石門上聽了一會兒,推門進去了。

裏面情況不明,不知是否有陷阱,如今我十足是個驚弓之鳥,不免憂慮。

“請您放心。如果硬闖,屬下還是有把握將您送出去托付到一劍冢手上的。”夜譚看出我心中顧慮,溫聲安撫道,“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屬下不願犧牲夜宵與夜闌。”

我在心裏回道:嗯,知道你從來都最溫柔。

夜宵一進去,裏面罵聲討饒聲嘈雜一片,他無視這群人肉背景溜達了一圈回來喊道:“老大,安全!而且對面有別的路,我們走走看唄?”

地牢兩側是堅固的重鐵柵欄,扒滿了囚犯,夜譚抱著我從當中目不斜視地穿過。

走到一半,有人喊道:“怎麽是你們?!你們原來是鐘離苑的人?!”

我聞言仔細瞧了幾眼,似乎確實有過幾面之緣,好像就是品劍大會上跟我找茬、潑過我芙蓉湯的那位公子哥。叫什麽……

“易峭?”

夜譚見我搭話,識趣地停了步子。易峭一身塵土泥濘,渾身臟兮兮地有些狼狽,倒好歹沒受什麽重刑,仍舊活蹦亂跳。

“哎,誤會,我們只是路過。”我急忙解釋,可此情此景,難免詭異,只得避開話題又問,“這裏都是橫聯的人?”

易峭扒著欄桿罵罵咧咧道:“你們裝什麽蒜!早看你們抱來抱去娘們唧唧地不順眼,居然是二少爺的狗腿……”

“夜宵。”夜譚忍無可忍,卻礙於手上抱著我不好行動,只好假托旁人,“揍他。”

夜宵得令:“好好好嘿嘿嘿。”擱著欄桿捏住易峭手腕拽出來,對著雙臀一陣劈裏啪啦。

“唉……夜宵,文明講理,不要動粗。”我說話仍舊很吃力,輕飄飄地攔了一句,並沒有什麽效果,“楊輕舟呢?在裏面嗎?”

“不啊,橫聯幾個重要人物都單獨關在其他地方……”易峭楞楞答了一半,又回過神來,“你想套我話!你休想!!”

“主人想救他們?”夜譚側首低聲詢問道。

“楊輕舟是我朋友呀,一定也吃了很多苦……我是想救,不過也不能為難你。”我點點頭應了,又看看這一屋子形容蕭索的江湖客,“至於他們……留在這裏必死無疑,至少解了鎖放出來,往後是生是滅就由他們去吧。”

“什麽!你要放我出去!真的嗎!你不要假惺惺地騙人!”易峭嘴上不甘,卻誠實地指揮道,“鑰匙不在門口守衛身上!但是送飯的牢獄有!他們每兩個時辰來巡視一趟,應該快來了!你們要不要先藏起來!”

唉,這人話怎麽比夜宵還多,好煩。

我想起方才夜宵幫我開鎖的時候手法迅捷利索,便問:“夜宵,這鎖你能開麽?”

“可以呀!可我剛剛用掉了我剩下的針們!我現在只有一根針啦!”夜宵掏出那枚仔仔細細包好的小布包,邀功似地朝天一舉,“老大當年打稱號擂臺留下的針!是我的寶貝!我不舍得!”

夜譚無語道:“別廢話。”

夜宵十分委屈,含著眼淚顫顫巍巍地去撬鎖,手抖成篩子在鎖口探了半天沒有進展。

我安慰道:“回頭讓阿譚多給你幾根。”

夜宵:“好好好可以可以。”刷刷兩下迅速敲開了鎖。

易峭:“真、真厲害。”

易峭站在一側眼睜睜看夜宵一一撬開鎖將其他人放出來,撓撓頭尷尬道:“你們不是二少爺的人呀?那二少爺呢?”

“負傷跑了。唉,可說是縱虎歸山,後患無窮。”我嘆口氣問道,“我聽說橫聯全軍覆沒,是真是假?”

“怎麽可能!還存了一支的!”易峭激動地反駁罷,氣勢又漸漸弱了下去,“來之前留了一支側翼駐紮在百裏之外,由我們武夷丘的蛟宮白虹易水寒和祁連堡的朔方烽火祁甘泉坐鎮,大、大概有兩三百人……”

……那和全滅有什麽區別。

不過雖然是杯水車薪,好歹聊勝於無吧。這些人若能逃出去,總歸有個去處。

等確認全都放了出來,夜譚對夜宵道:“耽誤夠久了,走。”

夜宵點點頭負了夜闌回來,我們當先走了幾步,橫聯一眾不明真相的蒙圈群眾晃悠悠地跟了上來。

夜譚回頭看著他們,對著當先的易峭制止道:“我們並不知道正確的路,而且人多容易被發現,希望諸位就此別過。”

眾人紛紛諂媚道:“大俠救人救到底吧!這裏全是機關我們自己走不出去呀!”

夜宵:“老板這些人好煩啊我把他們鎖回去算了。”

眾人紛紛擺手道:“不不不別別別。”

我也十分頭疼,我對局面一無所知,不知該如何行止。這麽多人安危系於我一念之間,稍有差池只怕良心難安。

只好無奈向夜譚求助:“阿譚,怎麽辦?放他們在這裏確實很危險,就算二少爺不在,萬一鐘離苑其他掌權的人下令對他們動手……”

“此事您無需多慮。二少爺向來獨斷專橫,鐘離苑除了他,其他並無任何人有權調動兵卒。”夜譚低頭道,“您不必費心,苑外有一劍冢接應,您只需安心養傷,其他的事情屬下會處理的。”

我點點頭,安心往他懷裏閉眼一靠:“好,聽你的。”

夜譚回首對諸人道:“二少爺已經失蹤,鐘離苑暫時不會有其他舉動,你們就在此處候著,不許到處亂走。我會聯系貴派人前來接應。若一日後沒有人來,或期間遇火攻毒藥,諸位自行逃命。有任何不滿的,即刻鎖回牢獄中。可有意見?”

夜譚語氣果決,不容置喙。有幾個人還想叨叨幾句,被他一瞪,都噤若寒蟬地退下了。

我蹭著夜譚胸口,想起他仿佛不久前還老是皺巴巴慘兮兮地要我時常安慰開導。

究竟什麽時候長得這麽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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