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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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設在日暮時分,午後是比試與表演,中午有設宴款待。湖心是一片四面通明的精巧竹屋,與會者百十人,諸人分案而食,席地端坐,玉盤珍羞,絲竹溫婉,雖已入深秋,仍覺暖風醉人。

耳邊陣陣“久仰久仰”與“幸會幸會”,宛如一個社交派對。

我大概猜到平時的舉止可能與當下禮數不合,便不讓夜譚餵食了,他除了偶爾為我布菜,我自覺也無多餘舉動。

諸人沒吃幾口,開始端著酒樽到處亂竄,侃侃而談。不多時,便有人頻頻朝我二人瞟一眼,竊竊低語。

席間宴客俱是瀟灑少年郎,既有武者矯健身姿,又不失儒家書卷墨香,兼備貴族雍態姿容,吃穿用度無一不精,我和夜譚身處其中,確實格格不合。

夜譚雖然姿容不差,但畢竟如今修為粗淺,難免受人輕視,尤其腰間這邊小搓……呸,大寶劍,更加惹人註意。

我雖不在意,卻怕夜譚心有芥蒂,側眼偷望,見他專註著手中烤魚,完全不曾註意周圍嘲諷目光。想想也是,我家影衛,怎一個心寬了得……。

唉,開心不起來。

夜譚見我望他,立刻會錯我意,將自己碗中挑出刺的魚肉夾入我瓷盞中。

我忙道:“哎我不是這個意思……”

夜譚:“您不吃嗎?”

我:“吃。”

這世上還有比吃魚更難的事情嗎?

沒有。

我自覺安分且低調,但顯然有人不這麽想。有人端著一碗芙蓉湯慢悠悠踱近了,笑了一句“哦呦,手滑。”潑了下來。我如今有雄宏內息作底,雖算是耳聰目明,身體對比之下卻更顯遲緩,自然避無可避,眼睜睜看著夜譚環臂一帶,湯水便一滴不剩全灑在他發梢與肩頭。

這是何意?

我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是困惑。

“你倒懂憐香惜玉。”芙蓉湯斜眼看著夜譚,哂笑道,“兄臺有南風之癖,區區無可厚非,可我警告二位,為免辱沒了今日寶刀名劍的威名,早早帶著你家小倌滾出此地。”

夜譚突然敵意大甚,將我往身後一拉。

我愈發疑惑了。我自覺今日已經十分規矩,何況周圍抱著軟香溫玉的姑娘們調笑對飲的少爺也不是沒有,為何獨獨找上我們?

我便老實問道:“那邊也有摟摟抱抱的,為什麽偏偏針對我們。”

芙蓉湯怒道:“你能一樣?!”

我滿頭問號:“不一樣嗎???”

對面盛怒至極,反而說不出話來,我慣於自省,也乘機想了想,區別可能是我們兩個看起來太挫,很拉低於會眾人的平均值。

開什麽玩笑,本創世神有三萬修為,還是很能打的,只是看著比較挫。

念及此處,我將夜譚輕輕往側一推,右手從案下一擡,且看我掀個桌小露一手。

我控住力道只註了五分,輕輕一擡,邪魅一笑,兇狠說道:“我的準頭可一向不好,你不妨再說……”

整張桌案破空而起。

大堂屋頂。

跟著。

一起飛了。

與會者百十數人,突然頭頂一涼,曝曬於萬裏晴空之下,瞬間安靜如雞。

“……一遍。”我才說完剛剛那半句臺詞。

算上前次砸澤雀砸歪,我發現,我的準頭,確實不好。

屋頂在高空中飛了幾個轉,炸裂成無數碎片,紛紛墜落下來,竹節斷口銳利,如長矛急箭,隨著墜立加劇,氣勢愈發驚人。

這要被刺中,後果不堪設想,方才還耽於談笑風生的優雅賓客們,瞬間四散奔逃,紛紛躍入湖中避難。

夜譚將我攔腰一抱也要往下跳,我嚇得臉色蒼白,他很快反應過來道:“您不會水?”

還未來得及答話,他眼疾手快踢了幾張桌案疊放起來猶如堅盾,就地連滾帶拉,將我牢牢禁錮在他懷中,便耳邊驚呼與破裂聲此起彼伏。

我驚魂未定,恨不能在他懷裏縮成個球,又不得不暗讚夜譚機敏。他自然不知道,就我這十滴血的氣血值,跳下去絕對有去無回。於他可能只是擔心我嗆著水不好受,於我根本就是生死攸關的危機大事。

撞擊聲稍止,夜譚掀開桌子將我扶起,臨水竹屋上一篇狼藉破敗,眾人落湯雞般在岸邊搓泥滴水,東家家仆還在奮力打撈著不會水的賓客,當真慘淡至極。

眾人滿身都是泥土與水藻,半黑半綠,間或頂著朵白蓮,只有我和夜譚幹幹凈凈站在其中,被盯得如坐針氈。

聞訊趕來的楊輕舟驚疑不定,呆呆看著我和夜譚二人。

我尷尬道:“手滑,失禮,失禮。”

如果夜譚的江湖外號是背鍋俠。

我大概就是手滑俠了吧。

楊輕舟分不清事情緣由,不敢妄下判斷,先依照著主人待客的禮儀將所有人送回去梳洗,我便裝作什麽也沒發生拉著夜譚閉嘴跑了。

夜譚身上才淋過芙蓉湯,便自作主張先幫他褪了上衣,才發現頸間竟被燙紅了一塊。

“竟有這麽燙?”我氣道,“你怎麽還能一聲不吭!”

夜譚只道:“不燙。”

我更氣了:“我都不曾騙過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夜譚不敢答話了。

我說:“再給你一次機會。”

“……一點點燙。”夜譚再三保證道,“真的。真的就一點點……”

我敷了涼毛巾上去輕輕按住,嘀咕道:“早知道我桌子就該對著他臉掀。”

“會死的。”夜譚淡淡提醒道。

“也對。”

怕他著涼,披了一件外套裹好,我便又想起淋湯的那人之前的幾句話來。

“阿譚,為什麽那人要找我們挑事呢?”我疑道,“那人說我們不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

夜譚難得地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因為主人和屬下俱是男子。”

“是因為性別嗎?”我驚訝了。

夜譚點點頭。

老實說我對性別沒什麽概念,都是能改的東西,不知有什麽好在意?

“我可以當女的呀。”我覺得毫無難度。

夜譚大驚失色:“主人您在胡說什麽!”

我又說:“哦,那我也可以讓阿譚變成女的。”雖然是取得管理員權限之後的事情,但也不是做不到呀。

夜譚更為惶恐結巴道:“不不不不不必了!!”

我認真觀察了半晌,推斷他的拒絕應該是真的,不是跟我客氣。

見他不肯解決此事,我只好又問:“到底是那些事,男子之間不行呢?”

“……就……就,很多事情。”夜譚支支吾吾道,“男女之間很尋常,男子之間就……不很好。”

“你是指……投食,擁抱,攙扶,同榻而臥,這些嗎?”我耐心問道。

夜譚窘迫道:“差不多……也有些別的。”

“做了會怎樣啊?會出事嗎?會死嗎?”我看他嚴肅,不覺得也有些緊張道。

夜譚立時道:“那倒不會。”

我有些懵了:“那不就是都能做的意思嗎?”

夜譚看著我眼眸一跳,仿佛我說了什麽驚天之語,神色不知為何有些艷麗。

“這不太一樣。”他說,“如果哪天您有了……心儀的女子,同她做這些事情,就覺出不一樣了。”

“哦。”我點點頭,深深覺得果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那改天試試。”

夜譚闔眼應了一聲是,耳尖的艷色也漸漸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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