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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往事書-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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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子息平定武林最重要也是最後一役,選在金秋月圓夜。

橫聯祁連堡插入鐘離苑的細作,已經數次力邀鐘離子息中秋賞月。地點選在一處幽靜山谷,四周均是峭壁,地形繁覆,極其便於藏匿,橫聯策劃已久,主力聚集,只等著甕中捉鱉。

那原是一場有去無歸的的鴻門宴。

鐘離子息欣然應允。

從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將計就計,省了不少功夫。他查好了地形,布好了火攻之計,還祭出個培養多年的自己的傀儡。他向來慣於假戲真做,連自己幾個心腹的侍衛,都安排給了這個傀儡。

經此一役,天下再無祁連堡與太行澗,其他幾派均成散沙,少幾顆棄子,也無關緊要。

他劇本寫得妥當,心裏安定,谷內危機四伏,風聲鶴唳,他卻姿容慵懶斜依在峭壁洞穴之中冷眼旁觀,甚至還備了茶點,只等著傀儡被擒,祁太兩大派首腦現身,屆時一把火將谷內敵我雙方全都化作灰燼。

鐘離子息悠悠然賞了一會兒月,聽谷內金戈聲乍起。他品了兩盞茶,那些廝打咒罵之聲漸弱,推算了一下時間,自言自語道:“差不多了罷。”

夜君似笑非笑來報:“回稟主人,敵襲被擊退了。”

鐘離子息眉峰一壓,寒芒畢露,氣勢懾人,周圍人知他動怒,紛紛跪了一地。

橫聯策劃已久,高手雲集,大軍壓境,占盡天時地利,而傀儡身邊只帶了不到二十人,無人知道今晚會遇襲,絕不可能抵禦攻擊,莫非有詐?

鐘離子息踏在峭壁上往谷內望去,這夜無風也無雲,月華亮得驚人,谷中屍體遍布,戰火未熄,傀儡戰戰兢兢鎖在一角,唯見一人持劍而立,穩穩擋在他身前。

星塵滿月,金風玉露,全映在那三尺青峰之中,攝魂奪目。

持劍者傲立良久,確定襲敵均已褪去,回身向傀儡畢恭畢敬行了全禮,將那癱瘓在地的爛泥扶了起來。

“是夜剎。”夜君在他耳邊小聲道。

又是此人。

算上兩年前秦可奏一事,他已有兩次十拿九穩的謀劃在夜剎身上栽了跟頭。

鐘離子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就將此人千刀萬剮,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問道:“夜君,你在他手上能過幾招。”

夜君笑道:“三十七招。”片刻後又補了一句,“當然,我已經算很不錯了。”

鐘離子息頓時有些不寒而栗,冷冷道:“我竟放一個如此危險的人物在我身邊兩年……”

此人若有反意,整個鐘離苑無人能攔。鐘離子息每每念及此處,便覺寢食難安。

他不妄動,回府命大夫去探了夜剎傷勢,知道他並非毫發無損,甚至傷得有些重,才勉強放下心來。

他全神戒備,按著袖中刀柄前去探病。夜剎傷藥敷到一半,掙紮著跪到地上行禮。

鐘離子息不敢落座,隔著數十步之遙,問道:“明知道那傀儡是假的,何必如此拼命?”

“因為是您的吩咐。”夜剎溫順答道。

鐘離子息看他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繃帶下一絲一縷滲出的血跡,無論如何也無法跟那個以一人之力傲然抗衡整個橫聯的驕傲劍客聯系到一起,竟然有些心軟。

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就此離去了。

而這之後,鐘離子息花了整整一年,懊悔當時沒有下手除掉他。

他以安心養傷為由,從此不讓夜剎做近身影衛,有一日無意間撞上,見夜剎傷已養好,身手更勝往日,他不得不更為忌憚。

而經此一役,橫聯再也不肯對鐘離苑出手,鐘離子息甚至有一日冒險孤身去了一趟敵營,竟叫他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兩方陷入了他最為痛惡的僵持狀態。

鐘離子息一生攻於謀劃,勝敗都是兵家常事,唯獨憎恨這樣敵不動我不動的僵局,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一切罪惡都歸結於這個屢次失控的夜剎。

鐘離子息咬牙切齒地將這個名字按在刀劍上滾了一遍又一遍,竟無計可施。

直至有一日,開始有些夜剎弒主叛君的閑言碎語飄進他耳朵裏。這些傳言越飄越多,漸漸地還有通敵的信函從夜剎房裏被搜出來。

他心裏明了:有這樣一個存在,自己著急,橫聯的人更著急。

鐘離子息思來想去,決定放手一搏。

又是一年中秋佳節才過,這一夜涼風似水,閑散一年的夜剎突然被召。

大殿正中,端坐著鐘離苑的主人,他收攏著衣袖,說道:“夜剎,我有事與你商量。”

夜剎冷眼望著他,巋然不動。

旁邊侍衛喝道:“為何不跪?”

夜剎朗聲道:“我只跪主人一人,他不是。”

說罷側身往殿側一轉,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隔著層層簾幕,藏匿於殿側陰影中的鐘離子息手心已是一層冷汗:這都能發現。

他平靜開口道:“這半年來,從你房內搜出不少不該有的東西。”

夜剎不慣於辯駁,只道:“絕無此事。”

“我知道是誰放的。”鐘離子息小心斟酌道,“也正因此,需要你幫一個忙。”

夜剎靜靜聽著。

“自去年中秋三生谷一役,橫聯忌憚你的存在,一直龜縮不出,長此下去不是辦法。所以這一年來,橫聯到處散播你弒主叛君的謠言,甚至捏造了證據,意在離間你。”鐘離子息遠遠觀察著他的神色,卻分辨不出任何情緒,又繼續道,“所以,我想幫你,陪我演完這出戲。”

夜剎只道:“全憑主人吩咐。”

鐘離子息冷笑了一聲:說得輕巧。周圍暗衛都已搭好了弓箭,穩穩對準夜剎,鐘離子息心裏稍安,道:“我需要你廢去一身內力,假裝逐出鐘離苑。”

夜剎動了,大殿內眾人都有些草木皆兵,鐘離子息亦連呼吸都一滯,而他只是緩緩地拜服在地,毫不遲疑道:“屬下領命。”

鐘離子息愈發起疑。

他往旁邊使了個顏色,立刻有婢女端著一碗藥上來。

夜剎對毒何其了解,自然清楚那是什麽藥,他接了藥碗,對著那處空蕩蕩的帷幕說道:“祝主人武運昌隆。”

遂一飲而盡。

鐘離子息萬萬料不到如此順利,竟然有些難以置信。

夜剎盤膝而坐,竟還嫌不夠徹底,親自將內息一點一滴逼出體外。

鐘離子息等了片刻,等到那素來穩健的身影開始發顫,輕聲道:“你們都退下吧。”

埋伏滿所有陰影處的暗衛,如潮水般退去了。

鐘離子息這才從帷幕緩布後走近,輕輕一碰夜剎,他已經承受不住跌在地上。

他自然清楚此刻夜剎所受的煎熬,不禁有些動容。

“接下來交給我吧。”鐘離子息抱了夜剎坐回去,他身體軟若無骨,無力垂靠在自己肩頭。鐘離子息一手扶住他肩膀防止他滑下去,右手抵著他掌心十指相扣,將他內息一絲一絲抽離出來。

他低頭註視著夜剎幾乎半昏迷的側顏,竟捕捉到一絲淺笑。

鐘離子息心中俱駭,這笑容竟帶著點如願所償的危險意味,必定是什麽奸計得逞,立時扣住他右手命脈,狠狠掐入肉中,冷聲道:“有什麽好笑?”

“三年了……這是您第一次離屬下如此之近。”夜剎力道微弱,幾不可聞。

鐘離子息一楞。

“我……背負過弒主的惡名。還……妨礙過主人的計略……不能為主人分憂,反令主人忌憚警惕,……夜剎內心有愧。”

“你不恨我?”鐘離子息幾乎難以置信。

“榮幸之至。”夜剎聲音越來越小,終於歸於寂靜。

鐘離子息恍惚了半晌,忙松開了他右手命脈。那處已早已被自己掐出血來,只是這點小痛跟筋血抽離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夜剎是一絲一毫也未察覺道。

鐘離子息將他緩緩放於地上,看著無人能敵卻因自己一句話甘心淪為廢人的夜剎血魔,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

鐘離子息一直認定他是最失控的、自己永無法駕馭的一顆棋子。

可他原來有可能是最忠誠、最隱忍的那個嗎?

他想了很久,才漸漸回過神來,覺得自己確實不該冒這個險。

“帶下去,用刑吧。”他扶著額,閉著眼道。

手下將夜剎粗暴地托了下去,他又補了一句:“慢著,多下點迷藥,最好不要讓他醒著受刑。”

夜君饒有興趣笑著看他:“二少爺,對待一個廢人倒是溫柔。”

鐘離子息:“放肆。”

“畢竟整個夜行上下,也就我會說笑話了。”夜君跟在他身邊十年,早摸清了他的性子,倒是一點也不怕。

鐘離子息覆又陷入沈思,忽然問道:“我記得你有能保住心神減輕傷痛的藥。”

夜君聞言倒了一粒紅色小丸給他。

鐘離子息盯著那粒藥丸,沈思良久,似是時悲時喜,終於一咬牙捏碎了那粒小藥,手一揚隨風散去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默念了三遍,又冷冷看著夜君:“你倒是不攔我。”

夜君穩穩答道:“我料一個小小夜剎,不夠讓主人變了心性。”

鐘離子息不置可否。

他忽然想:等將來平定,接夜剎回來也無妨。

[往事書-棄子-end]

(二少爺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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