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要你何用

關燈
和掌櫃示意幫我打包帶走,回頭看到那人正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我,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原來不是在睡覺啊。

夜行有一套登記的手續,頗有些麻煩,還向我確認了無數遍。處理完事,我對那人招招手:

“走吧。”

周圍眾人的眼神頗有些驚訝,聽得有人嘀咕了一聲:“傷得這麽重,躺了這許多天,哪能說走就走?怎得遇上個如此狠心的主子……”

那人搖搖晃晃地扶著墻爬了起來,挪動著步子向我靠近,走得比我還艱難。走兩步停一步,我十分耐心地籠著袖子等他。

花了一炷香功夫走出了客棧。

又花了一盞茶功夫走過沙縣小吃的店面。

再花了一刻鐘的時間走到城門口。

繞是慢性子至極的我也感到些許蛋疼。

我:“你不能走快點兒嗎。”

影衛身軀一震,顫顫巍巍跪了下去:“屬下……無能……請主人責罰。”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

難道?!我忽然靈機一閃,機智地問道:“你很痛苦?”

“不敢。”影衛深吸了一口氣。

“那走吧。”猜錯了啊……我訕訕地摸摸鼻子,然後瞧著他花了好久好久才站起來繼續走。

蝸牛一般地又蠕動了兩步,我停了下來。

並不知道我該去哪,如何是好。

信上只寫了買影衛一件事,我已買完了,頓覺人生目標都已達成,了無牽掛。

一邊冥想,一邊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陣陣痛楚讓我皺眉。

“主人……不舒服嗎?”影衛敏銳地察覺到不妥。

“我遭人暗算,命不久矣了。”悵然地嘆口氣。

影衛也是駭然,低聲道:“屬下得罪了。”便來牽我的手。

哎一個大男人幹嘛摸我手。

影衛抓著我手腕發了會兒呆,低頭道:“屬下無能……查不出主人有恙。”

不怪你,實在是這個江湖太險惡了。

我將期許的目光投向影衛,期待他能指引我的人生方向,影衛被我的眼光盯得一頭霧水,半晌沒有講話。

唉,要你何用。

“現在該作什?”我施施然問道。

影衛霎時有點緊張,思量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道:“但憑主人吩咐。”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呃……

我思量了一番,換個說辭:“一般人,此時會做甚?”

影衛又經過思想掙紮:“普通人家,此時當用晚飯了。”

哦對對對,就是這個。我想起來肉體的人確實是需要每日進餐的,欣慰地道:“交給你了。”

“是。”影衛應了一聲,然而卻遲遲不見動靜。

影衛等了一會兒,擡頭望望我。

我也望望他。

他又望望我。

影衛的臉色變得有點覆雜,遲疑地開口:“屬下……屬下才從夜行出來,身上沒????有帶……任何……”

“我知道。”我們不是一起出來的嗎,我看起來像失憶了嗎。

“……”影衛又覆雜地看了我一會兒,這才道,“是。屬下知道了。”

然後緩慢地挪走了。

是錯覺嗎,為什麽他走得比普通的路人還慢,真該帶他也去上上肉體操縱課。

我蹲在河邊,默默地等到太陽落下山頭,感到身體中的劇毒發作得更加厲害……好痛苦,艾瑪,我要死了,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主子。”終於聽到呼喚,回過頭看到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捧著布包走來,走進後緩緩地將布包鋪在地上。

我在旁邊借著落日的餘輝看他,咦,他臉上為什麽好多水,而且衣服中還冒出了許多紅色的謎之液體。

我伸出手指對著小噴泉捅了捅。

影衛倒吸了一口冷氣,面容扭曲起來,看起來十分痛苦。

並不明白他在痛苦啥。

“疼?”我和善地笑著看他。

影衛咬牙道:“不。”

唉,我又猜錯了,失落。

這次失落十分短暫,因為我馬上被布包內的香氣吸去了註意力,那味道似乎有魔性一般。聞得人癢癢的。

這種味道,在體驗課上聞過!!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食物!!!

“非常……抱歉……只得一只山雞和些許野果,粗略處理了一下,您……”

在我們的文明裏,據說美食會上癮,是和毒品一樣的存在,非常危險,沾上了就戒不掉了。因為有肉體才能進食,而維護保養肉體是非常奢侈的活動,更別提操控肉體去進食了。

而我的雙手,卻不受控制地,如同被蠱惑了一般伸了過去。

影衛剛轉身回來,手上拿了兩根方才折下來的樹枝,詫異地望著我的吃相,小聲說:“主人,筷子……”

筷子,呵呵,不要逗我,那麽高難度的操作我哪會。

風卷殘雲般地收拾幹凈烤雞和野果,流下激動的淚水。

古代賽高!肉體賽高!嗚嗚嗚。

掃蕩完,看見影衛啞然望著我,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糟了,忘記給他留了,他也是人類,也需要進食的啊……

“你餓麽?”我問。

影衛沈痛地搖了搖頭。

哦,不餓啊……我為啥老猜錯啊,郁悶。

原來影衛不用吃飯,好厲害,真是刁刁的。

這時候才發現腹中不時作痛的感覺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種舒服的滿足感。我恍然大悟,一定是影衛偷偷在食物裏放了解藥。

我誠懇地望著他。

影衛撲通跪了下來:“主人贖罪!屬下只能找到這個……!”

哎……我有那麽嚇人嗎……

扶了他起來,又回到不知自己該幹嘛的情況,只好問道:“我問你,普通人此時都做些什麽。”

“主人贖罪!”又撲通跪了,“主人該安寢了,屬下該死。”

為啥我睡覺你就要死啊,不解地皺了皺眉:“上哪睡。”

“屬下愚昧,不知主人……”他猶豫了半晌,“不知主人是哪家府上,如何回去。”

我想了想:“我不是哪家的,也沒得回。”

“……抱歉,是屬下逾矩。”影衛面色一青,驚疑不定地問道,“那今晚……就在客棧歇腳?”

“那走吧。”

影衛臉色覆雜步履維艱地走在前面,我悠悠然哼著小調跟在後面。

只是嘴邊老有油嘀嗒嘀嗒往下滴,有點蛋碎,伸出袖子抹了抹。還是黏糊糊的,不太好受,不過比之前好多了。

影衛看我的眼神不知為何更奇怪了。

客棧大廳裏三三兩兩坐落著用餐的客人,我瞧瞧他們,回憶了一下今天遇到的人們,再瞧瞧影衛。

嗯……總覺得……影衛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別人衣服都是一片片布,縱然款式簡單,也是齊整的。

影衛的衣服為啥一道一道帶著毛邊兒,還黑乎乎的。

想起以前服裝史的課程上,有的時代人們會專門拿牛仔褲剪幾刀磨損做舊的,算是當時的潮流。

影衛大概是這個時代的時尚弄潮兒吧。

怪不得老有人看著他指指點點的。

雖然我不太喜歡他這種破爛的後現代服飾風,但畢竟是別人自己的事情,我無權幹涉別人的喜好。本創世神真是十分民主。

客棧的老板迎上來,上下打量著我的衣著,目光停在腰間的玉佩上好幾眼,笑得眼睛謎成一條縫兒,然後看到我的臉,嘴角似乎抽了一抽。

“呃,客官,住店啊?要什麽房間啊,幾間啊?”

感覺有點覆雜,不知如何應對。我只好望望影衛。

“一間。……上房……吧。”影衛語氣也有點猶豫,難道他也沒住過客棧嗎。

“好嘞~”老板應完,笑盈盈地看著影衛。

影衛看看我。

咦,你看我做啥。

等了一會兒,老板小聲提醒道:“客官,先交個押金……?”

……哦!我明白了!要錢!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並沒有錢。

影衛神情覆雜地打量完我,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什麽決心,回頭道:“老板,拿紙筆來。”

老板聽罷,擺了一副給他,影衛寫完,老板看了身軀一震,神色頓時變得十分恭敬。

“原來是那位大人的……夥計!快送兩位貴客上樓!”

誒!寫字能當錢花!我家影衛棒棒噠!

我讚許地看了影衛兩眼,打算等到了房裏好好誇獎他,然而影衛感受到我的目光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老板安排完房間,看著影衛咋舌道:“公子爺,您這隨從傷得不輕,我去請個大夫來?”

我皺著眉看著影衛:“誰告訴你他受傷了?”

不料我方才問完,老板惶恐地跪了下去:“小人多嘴了!小人該死!請公子爺饒命!”

……泥們一個個都腫麽回事厚為什麽都要強行演出窩是殺人狂的樣紙阿……

郁悶地進了房中,看到在博物館裏見過的床。我們的文明裏,意識源文件需要休眠是要儲存在網絡容器裏的,看著眼前這麽一張簡陋的木板可以達到恢覆體力的作用,覺得十分神奇。

只要躺上去就好了嗎……

“非常抱歉,出此下策,大概只能撐兩三日……請主人責罰。”

我皺了皺眉:“你做得挺好,我還要誇你呢?”

影衛臉色慘白。

我坐在床上晃了晃,被褥倒是軟軟的,看著自覺蹲在墻角的影衛:“你在那裏作甚?”

“……抱歉,屬下身為影衛,本應當在主人看不見的地方護衛,不該礙著主人的眼。不過……在下身體實在不便,無力跳上房梁……”

哦,我家影衛是天生殘疾嗎。

殘疾還要從事護衛這種高危職業,真是身殘志不堅啊。

我讚許地對他一笑。影衛惶恐地一跌。

“不上來嗎?”我拍拍被子。

“……不了。”影衛嘴角抽了一抽。

大概愛好蹲墻角,不喜睡床。我從不強人所難,便成全了他,拉過被子躺了下去。

身上環佩叮當,穿金戴玉,……實在有點硌得慌。

回憶了一下今天的處境,感到不太妙。我是這個世界的創世之神,帶著外掛來到這裏,本以為會成為只手遮天的大掛逼,然而找不到金手指開關的我卻只是個凡人都不如的小挫逼。

不知有什麽可以支撐著我在這個險惡的江湖裏生存下去,我舉目無親,一無所有,只剩下……我的……美貌……誒。

念及此處,不由得我,黯然神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