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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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安玨也楞了很久,反應過來趕緊補充:“只是身材有點像。”

襲野默然:“也不像。”

安玨這才仔細去看電影鏡頭,男主角的身體像被精心打造的雕塑,腹肌標準得像拼疊起來的八個方塊,橫平豎直。

襲野腰側的線條則是斜著往上收的,尤其轉身時,能清楚看到從肋骨到胯骨的斜線,更顯腰細。

安玨對健身沒研究,對著熒幕一看就看得有點久。

回過神來看向襲野,她急著辯白:“我看清了,確實不像。而且我只喜歡你這樣的。”

他像被哄住,明知故問:“我哪樣?”

她淺淺地哼了聲,不講話了。

他略笑笑,抽出吸管,一口悶了剩下的酒咖。

電影內容不算太好,後半段有點拖沓,從放映廳出來,剛到自行車停放處,安玨就捂起嘴打了個哈欠。

襲野看了眼手表:“回去補個覺?醒過來剛好可以吃晚飯。”

“不要啦。”

“都打哈欠了。”

“故意打的。嗳你知道嗎,我在一個節目上看到過,有些學生為了保持全神貫註,會不停打哈欠提神,這樣能維持十小時以上的高效學習哦。”

“過去你也這樣?”

“沒有,以前不知道這個辦法呢。困了就直接睡,反正我的床就在書桌旁邊。”

“說到底打哈欠還是因為困。”襲野拍拍車後座,“上來吧。”

安玨忖了忖:“你剛剛喝了酒咖,騎自行車算不算酒駕?”

“那我要是被抓進去了,你會等我嗎?”

“才不等。我肯定是要去撈你的呀!”

襲野彎起嘴角,心思卻像飄去遠處,很快又收斂。

回去的路上依舊會經過很多學校,附屬高中的籃球場外,安玨叫停了自行車:“等一下。”

襲野兩腿墊在地面,純人工剎停了:“怎麽?”

“好久好久沒看過你打籃球了,你現在還會打嗎?”

安玨只是突發感慨,但在襲野聽來就有點像激將:“怎麽不會?”

把車停好,他摘下手表塞到她手中,走到鐵絲網旁半人高的欄桿前,撐手就翻了進去。

打籃球的男生挺神奇的,素不相識的情況下,一兩句話就肯讓對方加入,還打得不亦樂乎。

今天襲野穿的是牛仔褲,有點限制場上發揮。扣籃是做不了,但拉桿上籃還是像過去那樣輕松寫意。

安玨繞著場地走了幾圈,沒看到門。索性先去找了個小賣部買水,等再回來,裏頭已經漸漸聚起了不少學生。

剛才場邊明明沒幾個人在看的。

有女生發現了安玨,指著某處鐵絲網:“那兒可以進。”

她重新找過去,原來這小門渾然天成地隱在密密麻麻的鐵網裏,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進去之後,給她指路的女生又朝她揮手:“這邊有座兒。”

她依言走去,本來也是打算和對方道謝的。

坐下沒多久,襲野正好持球上籃,安玨拿手機拍了幾張。身旁的女生特別興奮:“小姐姐,照片能發群裏嗎?”

安玨疑惑:“什麽群?”

“啊?你不是收到群消息過來看帥哥的嗎?”

“哪個帥哥?”

“這不明擺著嗎?”女生朝場上一指,“可惜一看就不是咱高中的,至少大學了,碩士生?”

安玨順著指示看過去,笑了笑,心想襲野的臉不好判斷年齡,確實挺能騙人的。

不由得又想起他還不需要騙人年紀,十八歲,在任何一個籃球場上都是光芒四射。

直到高三上學期,安玨偶爾還會去看他打球。一般是周六放學,潭州幾個高中又攢了一局,市工會或醫院宿舍的籃球場,她坐在場邊幫他拿水。

黃昏時蟬聲環抱場地,浪潮似的一陣高過一陣。

她上了一天課,思維混沌,聽久了幾乎耳鳴。

一節結束休息,他小跑過來拿水,幾秒鐘就把一瓶礦泉水喝完了。

安玨擰開第二瓶,他甩了下頭上的汗,皺眉:“怎麽被咬成這樣?”

汗氣重的地方,蚊子也多。安玨沒穿長褲,不到半小時小腿上就起起伏伏,慘不忍睹。

“回去擦個清涼油就好。”

“等我一下。”

他放下空瓶,跑去對面問,總算要來一瓶無比滴,然後半蹲下來給她塗藥。

李驍在場上喊他的名字:“阿野?開始了,快點!”

安玨嚇了一跳,趕緊推他。

其他隊友吹著口哨起哄,他提聲說著“就來”,表情少見的有些得意。快步跑上場前,又回眸朝她一點頭。

她趕緊低下臉,雖然早就被大家看到了。

還好那天來球場的人很少。

……

現在安玨倒是不怕被人看,但也沒人在看她了。

還是盛夏,傍晚暑氣下沈,人群中很快彌漫出汗味。

場上就更別提,即便隊員大多穿著無袖,也實在熱得受不了。

很快,場邊就疊著隊員們脫下的各色球衣。有女生納罕:“那帥哥怎麽還不脫?”

另一人附和:“剛才他投籃的時候露出來了,看到沒你們?極品狗公腰。”

“待會兒誰去要個微信?”

“我美我去。哎呀他怎麽還不脫?”

“要不你去扒了他衣服吧。雖說這位小姐姐更美,可惜人家沒你這麽狂野,哈哈哈。”

安玨被女生捧著,笑得卻勉強。

在場恐怕也只有她在想,不許脫。

襲野今天穿的牛仔褲就是她給買的,當時店裏沒有更合適的尺碼,買的這條褲腰有點松,走路時偶爾會露出內褲的緊身黑邊,有像某個內衣品牌的廣告大片,特別性感。好在他的上衣比較長,貼身衣物藏在裏頭原本是看不出來的,誰知道會一時興起跑來打籃球?

可打球這事也是安玨自己惹出來的,那就不怪別人看到。

再說投籃露腰這點程度,也遠算不上走光。

這場球只是日常訓練,沒計分,打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贏誰輸。

剛才說好誰美誰去要微信的一群女生,現在反而忸怩起來了。

最後還得是給安玨指路的那位膽子大:“慫吧你們就,我去。”

說要去,襲野正好自己就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了。

從安玨那裏拿起手表戴上,他隔著上衣調整皮帶,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喝完擡頭,覺察到安玨神情中的尷尬,低聲問:“怎麽了?”

幾個女生更尷尬,剛才竟然當著人女朋友的面,什麽話都敢說,亂說。

襲野把寶特瓶投進垃圾桶,轉身攬過安玨的肩:“回家吧。”

直到走出鐵絲網的小門,才遠遠聽見身後爆出的慘叫:“剛誰說要扒人衣服的?!”

再次坐到自行車後座,安玨把襲野的腰摟得很緊,頭也埋進他深陷的脊柱溝裏,忽然很有種沒臉見人的感覺。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往前傾身,怕她嫌:“有汗,別抱了。”

她用臉蹭著,又沒什麽味道:“不管。”

“剛才在場下,是怎麽了嗎?”

安玨笑起來,說完剛才的烏龍,調侃他:“你還是那麽受歡迎啊,襲同學。”

襲野漫應了聲:“你沒和她們說我們的關系?”

“沒呢,這怎麽說?”

如果剛開始安玨就打斷那個女生,說“這是我男友,你們別想了”,多奇怪。

雖然現在看來,還不如剛開始就說了。

襲野久久不言,兩人耳邊只剩沈默的晚風。

又騎了陣,他才像是無意問:“前面進場半天,都沒看到你。”

安玨反應了下:“哦,我去買水了,回來找不到入口。”

她其實並不喜歡這樣去解釋。

摟住他的手才要松開,卻又被他捉住,盤回了腰間。

回到公寓,襲野一進門就雙手交叉,準備把上衣脫了。

安玨一個慌亂,脫口而出:“別脫。”

襲野停住動作,安玨也被自己驚到,趕緊找補:“湯要涼了,吃完飯再洗澡吧。”說完就上手拉他,“我好餓,弄個吞拿魚沙拉就可以吃飯啦。吃完了再一起洗就行。”

她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公寓裏有兩間浴室,同時一起洗澡不成問題。

可吃完飯,他直接帶她去了主臥浴室。

浴缸水閥剛打開,他就扶住她的後腦,低頭親了下來。

浴缸正對著全身鏡,安玨能看到兩副身軀貼得很密,鏡像裏的一舉一動都加倍放大,喘息也被折射,在密閉空間裏往覆循環。

忽然就想到下午看的電影。

朦朧的淋浴間,百葉窗的暧昧光線。

她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時候的自己,原來她還有這樣寫滿情動和羞怯的表情。

澡洗到一半,浴缸裏的水溢出來,快要淹沒了他們。

安玨沒一會兒就站不住了。

忽覺發根一松,是她的黑色發圈從後頭剝下,套在了他的腕上,勒出手背幾道青筋,隨著每次發力,不斷張弛。

她不敢再看,短促地喘著氣,小聲問:“我們回臥室好不好?”

他動作沒有停,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她渾身顫了顫。

他先從浴缸裏起了身,從架上拿了浴巾,替她擦拭裹好,抱起往外走。

兩人體力差得太遠,他向來很照顧她的狀態,今天卻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是不讓她睡。

她精疲力竭,但思緒還在運轉,漸漸發覺到不對勁。

睜開眼,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腦中瞬間像一把火燒起來,燒毀了。忙推他:“……別看。”

他置若罔聞,擡起的眼中,幾乎露出漠然的兇相。

她打了個冷戰,不至於怕,但莫名很心慌。

意識快要渙散的時候,他又貼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問他是誰。

可答或不答,都沒有讓他停下。

總算結束之後,襲野給安玨倒了一杯水,她沒喝,趴在床上直接睡了過去。

直到淩晨,她醒過來,另一個人已經睡沈了。

她很輕地下了床,重新洗過澡,又走到更遠的那間浴室吹頭發。

擡頭看鏡子,用指腹擦拭鎖骨,紅色卻紅得更深,像起了一片害羞的疹。

性是情侶之間難以避免的,她不排斥,也主動過。

剛開始她很喜歡他的呵護,即便他有時越過她的邊界,她也不討厭。只要危險在可控範圍內,快樂就會遠大於危險。掌控和獨占,在床笫上可以是情.趣是助興,她並非不解風情。

可性也是一體兩面,在親密關系裏,它還是彼此權力的外化象征。

很難說,他們之間是現實生活的差距影響了身體親密,還是本末倒置,她在男女之事的天然劣勢,讓他產生一種在現實中也可以支配她的錯覺?

愛是美好的,可被浪漫愛粉飾過的控制,仍然是控制,卻又不易察覺了。

正想著事,浴室門被推開。

長發垂落的縫隙間,她看到他的拖鞋,眼前心上都蒙了一層朦朧的陰影。停了會兒,手中的電吹風被接過去,他手指劃過她頭皮的動作很耐心,很溫柔,和之前簡直不像一個人。

她看得出他近來狀態在變好,心情不錯的時候甚至會開玩笑。但很偶爾的,她會感到一種久違的陌生,而這陌生又是她所熟悉的。敦促她,也提醒著她,這段日子再好,也塗不滿過往十年的空白。

她或許早已不了解他。

頭發吹幹,兩人回到臥室,安玨已經睡不著了。

中央空調全天恒溫,她還是覺得燠熱,想去廚房煮凍牛奶。

拉開床頭櫃找皮筋,卻怎麽也找不到。

不由得又想起剛才他把發繩套在腕間勒出血痕,脈搏的形狀像根雕。

往後但凡她用皮筋綁頭發,就會想到這個畫面。

安玨閉上眼甩了甩頭。

那就不綁了,熱就熱吧。

思索間,襲野已然站到床前,將她的長發收束於掌間,食指卷麻花一樣卷起,再用鉆石發夾夾住,動作一氣呵成,松緊合宜。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學會了的。

這次的旅行箱是來前襲野給收拾的,安玨沒發現他還帶了這個發夾。

這讓她想到很久以前,不知所蹤的四葉草項鏈。消失的那袋黑色皮筋。還有自己帶到澹懷坊後就再也找不到的舊衣服。許多人有錢之後,生活用度全面升級,家裏一個不夠格調的水杯也要換掉。

如果再往上呢?那些托拉斯,是不是就連身邊人的想法和習慣,都成了要更換的水杯?

第一次戴上這個發夾,她就深深地感受到這種份量,很沈重。

沈到她垂下頭,看見自己收攏的腳趾:“我們什麽時候回潭州?”

襲野沈默數秒:“有什麽事嗎?”

“沒有,我就是,我可能不太適應這邊的氣候環境。有點不舒服,想回去了。”

公寓恒溫恒濕,自帶新風和中央吸塵系統,臥室也擺著一臺特別大的Rainbowsrx,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洗滌空氣。

她本可以想出更好的理由。

但話既然說出口,安玨也不想收回了。

襲野看著她,看了很久,還是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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