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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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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安玨知道家裏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所以不肯讓倪稚京陪同。

倪稚京氣急敗壞:“你是不是沒拿我當朋友?”

事急從權,安玨只能隨她跟著自己回了家。

趕回小東巷,兩排民房走道間早也圍了一圈人,外人,手裏棍棒齊備,來勢洶洶。

奶奶大概在屋裏,擋在家門口的是安秀雲,頭發正被一位婦人薅在手裏,看著都疼。

倪稚京也算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當身臨其境,還是呆住了。

安玨想都沒想就沖上去撥開人群,雙臂展開,擋在了安秀雲面前。

那婦人不管,逮著安玨也一通亂抓,卻沒想到小姑娘力氣這麽大,把她推得一踉蹌。

婦人束著手,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大哭:“管不管,肚子大了你們到底管不管?好好的女兒被你們糟蹋了,還有沒有天理!”

安秀雲頂著腮幫杠回去:“小小年紀亂搞,懷了誰的種還說不定呢。”

婦人聲嘶力竭:“你說的是不是人話?!一家老小全他媽潑婦、流氓,讓俞承斌那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

“有什麽事情我們大人商量,少掰扯孩子!”

“都要當爹了,還好意思說孩子?真是什麽樣的媽教什麽樣的仔,上梁不正下梁歪。”

兩個婦人又撕到一塊,鄰裏自然是幫安秀雲。可對方人多勢眾,揮著棍棒就開始打砸。

倪稚京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眼明手快地把安玨拖回屋中,鎖緊了門。

轉過頭,就見俞承斌神色灰敗地倒在沙發上:“外婆,別問了。我不記得,真不記得了。”

奶奶滿臉擔憂:“可出了事情,我們就要想辦法解決啊。”

“讓她打掉就是了!”

“承斌,那是一條命啊,你不要說得這麽隨便。男孩子,要擔起責任來。”

“我擔不了……玉玉,你幹什麽?松手,媽的松手!”

安玨拽住俞承斌的胳膊,奮力往外拖:“你給我出來!自己闖了禍,卻把人帶到我家來鬧?要點臉嗎你!”

俞承斌瞪眼:“不得了啊,這家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什麽叫你家,這也是我外婆家,我媽的家!”

奶奶也站了起來:“玉玉,這事你別管。進屋去,聽話。稚京啊,快勸勸她。”

安玨偏不聽:“俞承斌,你還知道喊外婆喊媽?你外婆做過手術,腦袋裏還有幾個動脈瘤,鬧出問題誰負責?而且你媽在外面被人追著打,你居然就知道躲?我真是看不起你。”

“你他媽算老幾,我要你看得起?再不松手我揍你了!”

“你揍啊,越大越不成器,只會窩裏橫——”

雙手被安玨緊緊攥著,俞承斌氣急敗壞,只能動腳。

而這一腳正中要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安玨的下腹。

安玨連退幾步,撞到鬥櫃,杯碗瓷片碎了一地。她彎腰捂住傷口,痛得連叫喊都忘了。

奶奶撲上去看她的情況,倪稚京也嚇得語無倫次:“玉啊,痛不痛啊?踹哪兒了啊?給我們看看——”

俞承斌著急忙慌地打開鎖,一頭撞上站在門外的襲野,卻看都不敢看,扭頭就跑。

他這一跑,外頭都在大喊抓人。

襲野扔下購物袋,裏頭玻璃瓶罐發出沈重的悶響,是替奶奶買回來的油米醬醋。

他蹲下,當著長輩的面不敢太湊近,焦急問:“肚子疼?”

安玨剛才還拽著俞承斌,恨不得鬧出個腥風血雨,現在立刻害怕事態擴大——襲野冷肅的眼神讓她心驚。遂搖頭:“沒有很痛,我去床上躺會兒就好。”

倪稚京觸底反彈:“狗屁!還沒有很痛,嘴硬不死你。垃圾表哥一腳踹得那麽用力,但凡現在肚子裏懷娃娃的是你,十條命也給俞承斌踹沒了。”

襲野立時站起,轉頭往外去了。

倪稚京一口氣撒完了,才有點後怕:“要糟,襲野不會把俞承斌打死吧?都怪我多嘴……”

奶奶臉上殊無血色,還想著安慰她:“不會的稚京,沒事啊。”

倪稚京嘆跺腳:“唉,我也是氣不過,這都什麽破事兒啊!”

安玨無力回天似的:“所以說了讓你別跟來呀。”

“可不行,這什麽精彩大戲,我要看。”

“……哎。”

外頭再度熱鬧起來。

奶奶連忙迎出門去,安玨也撐著倪稚京站了起來,幾步走得踉蹌。

俞承斌果然叫襲野給追回來了,狼狽不堪地被揪住後領子,縮著脖,一邊臉腫得很高。

安秀雲大驚失色,發了狠地摔打襲野:“誰啊你,敢打我兒子?放手!”

來討說法的女生家屬不樂意了:“放什麽放?不準放。”回頭招呼同伴,“快把人都叫回來,俞承斌抓到了!”

女方家屬想要拉走俞承斌,可襲野不為所動。

那些人以為他擔心鬧出人命,遂苦口婆心地勸:“男孩子,我們不可能真把俞承斌怎樣。但這個小孬種闖了禍不承認,還打我女兒。我們姑娘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醫生說有先兆傾向。這事總要有人負責啊,你說是不是?”

“怎麽處置你們看著辦,打殘了弄死了也不關我的事。”襲野看了眼還在胡攪蠻纏的安秀雲,手都打腫了也不肯停,真是愛子心切。他冷笑一聲,“死遠點就行。”

那群人聽罷,擰了俞承斌就走。

俞承斌回頭大喊:“媽、媽,救我!”

安秀雲追在後面,鞋都跑掉了:“放開我兒子!”卻也回過頭,無助地看向奶奶,“媽,快救救承斌啊。”

奶奶倒是想救,可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安玨趕緊伸手扶住。

襲野僵在原地,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確定剛才對俞承斌做的事說的話,奶奶會不會生氣。

直到倪稚京瘋狂朝他使眼色:“杵那幹啥?搭把手哇!”

這才過去把老人背起。

將奶奶放到床上安頓好,安玨接了水,給老人送服了兩片降壓藥。

倪稚京左瞟右看,自發地避到屋外去打電話去了。

安玨小心關上門,回到客廳,和襲野相視無言。

卻又同時開口問:“你還痛不痛?”

襲野沒理會她的問題,手收回身側,握成拳:“你腹部受傷不是小事,萬一脾臟出——”他對此再有經驗不過,“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安玨搖頭:“沒有那麽嚴重,已經沒感覺了。倒是你,手臂被我姑姑打了,疼嗎?”

襲野看著她,一言不發。

安玨解釋道:“我姑姑是斷掌,斷掌打人很疼,小時候我和表哥都被她打過,所以知道。但我哥一點也不像他媽媽,沒力氣的,所以我沒關系。”

襲野沒有改變主意:“市立醫院還是衛生所?”

安玨一楞:“都說我沒感覺了,就不浪費那個時間了吧?而且奶奶還需要照顧。”

“倪稚京會幫忙照顧。那我們去市立醫院。”

“我都說了不去呀……”

襲野默了一陣,叫她:“安玨。”

安玨被他驟然嚴肅的態度驚了一驚:“什麽?”

“如果受傷的是我,你讓我去醫院,我就非去不可。但換到你身上就不行。”他語氣平淡,卻直指要害,“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是個很專制的人。”

安玨從沒被人這樣評價過,心中卻如有所感,襲野說得並沒有錯。

可她一時間還是有點接受不良,羞憤難當:“說我專制,難道你就不是嗎?”

他點頭:“我不否認。”

安玨被他的這份坦蕩擊潰了,折中道:“那……去就近的衛生院吧。”

襲野猜到她會這麽選:“巷口衛生院六點關門,走過去十分鐘,做檢查還來得及。”

“……你是不是算好了我會答應去衛生院?”

“是。”

“所以你才故意批評我專制?”

“這也是事實,對你這點了解還是有的。”

“會不會講話啊,怎麽就不能是一點好的了解?”

“這下講不完。”

安玨的臉,霎時紅遍半邊天。

她倒不怕襲野真說出什麽難為情的話,問題在於,倪稚京不知道何時進門了。現在壁虎似地背貼墻皮,手往外一指:“不然我走,你倆繼續?”

安玨窘迫不已,襲野卻在恥感方面天生免疫:“不用。”

倪稚京嘿道:“那好,看你們你儂我儂,我不介意。”

“我們走,你留這兒。”襲野將臉一偏,“我陪她去衛生院做個檢查,老人拜托你照顧一個小時,可以嗎?”

倪稚京“噫”了聲:“我跟奶奶關系超好,不用你說,我也會啊。”

去衛生院的十分鐘,是以襲野的步行速度來算的。

安玨走得慢些,他沒考慮到這點,是擔憂蓋過了理性:“是不是小腹又痛了?”

安玨搖頭:“這下是真不痛。”

“所以剛才其實是痛的。”

“你這麽較真,我沒法說下去了呀。”

“是我較真,還是你太固執?”他還是一點玩笑都開不起,什麽事情都要刨根問底,“至於俞承斌的賬,你不算,我算。”

“可剛才你不是已經把他押到那些人手裏了嗎?他會得到教訓的。”安玨心中隱隱不安,還是笑了下,“謝謝你啊。”

襲野懶得安玨的前半句,至於後半句,他也並不領情:“能不能別是總和我道謝,安玨。”

安玨稍楞,活躍氣氛般:“哎呀,那以後不謝了。這都是你應該做的,我心領啦。”

襲野垂著眼,到底無話可說。

到了衛生所,襲野在問診臺填好基本信息,護士接過單子,面露狐疑:“女孩小腹不舒服?”

他擡眉:“是。”

護士敲了敲不出墨的鋼筆尖,在單上做了個看不懂的標記:“我問的是女孩。”

安玨不明所以,但還是說:“是有些不舒服。”

護士覷他倆一眼:“什麽時候開始的?”

安玨想了想:“一個多小時前。”

“有下紅嗎?”

“什麽?”

“就是出血。”

“沒有。”

“去廁所看了嗎?”

“為什麽要去廁所?”

護士擡頭,皺眉低斥:“不去廁所怎麽知道下面有沒有出血?現在的孩子真是膽子大,一個兩個管不住自己,闖了大禍都不懂。”

安玨這才明白過來。

心臟跳得很快,似羞似辱,卻壓抑著沒表現出來——畢竟家裏才出了活生生的現例。

襲野也反應過來,臉色沈下去。安玨攔住他,向護士解釋:“我是被人踢到了小腹,想做個簡單檢查。”

護士隨手一指診室位置,安玨謝過往前走,護士依舊念念有詞:“懷了又被打的還少嗎?自己不心疼自己,別人要拉也拉不動。”

安玨停住步子,回過頭,襲野同樣看著她。

他們都覺得掉進了某種擺不脫的詛咒裏。

空氣被消毒水泡得發脹,靜出一股死氣。

安玨心裏空落落的,憋得難受,想哭哭不出來,努力張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我就在這等你。”襲野輕聲打斷,“晚上吃什麽?門口有賣鍋邊,給奶奶她們也帶兩份?”

他說完就笑,那笑落地生根,將她拉出是非之外,仿佛只是尋常。

於是心裏還沒空出來的洞又被嚴絲合縫填上,比來前更滿,更安定。

“好啊。”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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